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沙漠鼠尾草 ...
-
沼泽——人尽皆知充满了夜行者和短吻鳄的危险气息,如果不小心,仅仅只是沿着泥泞小路行走就会遇上已知的风险,更不用说掠夺者和当地的疯子。
他们总是会给束手无策的人带来相当大的麻烦。亚瑟总是能在沿路看到躺在大路中间的破烂马车和翻箱倒柜的残渣,可想而知,又不知道是哪个倒霉人惨遭狠手了。
谢天谢地,他远比大多数旅行者都清楚,这让他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只是一次悠闲的散步。采摘一些没见过的野花和草药,再去沼泽边找个安全的位置钓钓鱼,或者四处找找,检查原来的屋主留下的任何物品,有些好东西就是来自废弃的建筑。
他挺喜欢这样的,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光甚至驱散了紧贴在脖颈和裸露出的手臂上的潮湿空气。
这次,他看到了一个不寻常的景象。如果不是一个干瘪瘦弱的掠夺者拖着在他看来都像是巨大躯体的东西走过低矮灌木丛,进了一栋破旧的房子,他都不会想冲进去掀起一阵风暴。
让亚瑟觉得幸运的是,这莱莫恩掠夺者可太分心了,他们缩在微弱的火篝旁喃喃自语,甚至没有听到亚瑟从马上滑下来,偷偷溜向房子的一侧。他的背脊紧贴在落灰的墙上,听见不远处那个混蛋咯咯地笑,说自己干掉了屋主,翻遍了整座屋子的抽屉,睡了几个妞然后把所有的赃物据为己有。一听到他们做过的烂事,亚瑟就心生一阵恶心。
他知道,如果即将有不适合的事发生时,宁愿保持清醒也不想惹事。但这是在野外,没人会介意这里是不是发起了一场火并,这些尸体说不准马上会成为秃鹫和野猪的饲料。
那些掠夺者让他反胃,这种劲头足以让他紧紧抓住放在枪袋里的左轮□□枪柄。
亚瑟稍稍弯下腰走近台阶,在那群混蛋还没注意到自己之前决定给这些恶心的老鼠一个教训。竭尽所能,借助结实的鞋跟,亚瑟一脚踹开了门,就像炸弹爆破一样,他甚至能看见扬起的灰色粉尘扑散了整间屋子。
赢得这场战斗轻而易举,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亚瑟看见那具被拖进来的躯体,正毫无生气地摔在壁炉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凝固奶制品的味道,还有靠近火焰的焦臭。这是一个老人,可怜的家伙以为能够从他们这得到什么帮助,得到的只有变成某种散发着化学物质的微弱气味的尸体。
很少有人能从莱莫恩掠夺者手中存活。
“……行吧,看看这有些什么。”亚瑟的态度尽管带着戏谑,实则塞满了恶意。同时他的双手仍然放在枪柄上,以至于在有风吹草动时能够顺利脱身。他的长腿一跨,在搜刮物品的同时还在警惕地打量,“善意地提醒一句,如果还有人在动,现在就出来,别伏在你同伴的尸体下以为能够渡过难关。”
“你他妈是谁!”或许是某个倒霉家伙经不住施压,他从一堆杂物箱后探头大喊大叫,对着他锐利的目光怒目而视。毫无疑问,通过掠夺者在扫视地上的成片尸体之后,得知那个强壮的金发男人单手就能锤爆他的脑壳,他畏畏缩缩,手中的枪的准心甚至飘忽到了天花板。
“只是一个陌生人,阻止像你们这群混蛋对这个可怜人做任何可怕的事。”亚瑟回应,但很显然,他没成功。于是他的眉间堆积了成型的怒火,翻了个白眼,在走向那个“幸存者”时,他低声咆哮,用威胁的方式把枪口对准了对方的额头。
“——呃啊!”
当亚瑟最终决定毫不犹豫地开枪时,他的指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声小小的嗤笑便从他的背后包裹住了全身,亚瑟很确信没人接近身后的木门,但那个声音就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了身后,蛇信子冰凉发腻地缠上了他的耳廓,好像莉莉丝地低语——
“劝您还是不要再动手了,先生。”
“噢……好吧,你替我抓住了他们。其实在你插手之前,我本可以把他们完完好好地带回去。”
在亚瑟思考的那几秒,身后的声音还在自顾自地抱怨。是个女人,他想,是来干什么的?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枪,端口深藏着冷冽的金属反光,在散发着硝烟和火药味的空气里,地上还散落着干燥灰尘、泥脚印还有湿润的血液。
亚瑟眨了眨眼,下一秒就狠狠用枪托砸晕了面前的歹徒,随着那一声沉重的坍塌声,他确认了不会再产生新麻烦之后才转过身。
或许是轻松了一些,有只手臂垂到了臀部,但右手始终紧握着手枪。当亚瑟警惕的目光落在逆光出现的神秘人身上时,他的肩膀向后一缩。
在他的注视下,那个神秘女人动了,嘎吱嘎吱的,好像是高跟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她稍微走近了一些,那双深色的短靴才从暗影中率先踏进了光里,随之而上的是她的裤脚、外套、深色的发尾,最后是露出病态微笑的嘴角和死盯猎物的、属于野兽的眼神。
“先生你可能不知道,这些人头上可是带着悬赏,不过……”尽管亚瑟的指关节因为紧握枪柄而变得煞白,他正在竭力阻止自己错误的举动,他很用力很用力,眼神每往她的穿着上看出些苗头,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带着越来越显而易见的威胁。
“……不过,你头上的悬赏可比他们高出好多好多倍呢。”
礼帽,领带,黑色风衣,精致马甲。
他心头一跳,听见女人罂粟一般的唇缝里,珠白的贝齿挤压,舌尖挑出了他的名字,“亚瑟·摩根。”
老天,他真是倒霉透顶了。
平克顿侦探社,他们设法逮捕或杀死最引人注目的帮派成员。一个私人机构,受到的约束比政府部门要少得多,近段时间他们凶残的运作手段在所有亡命徒里都是有所耳闻。亚瑟更不得解的是,那个女人是怎么找到他的,自己的行踪难道已经被默默监视了很久吗。
“哈,平克顿侦探……小姐?您的贵足不应该出现在这种糟糕的地方。”亚瑟嘲讽地勾起嘴角,他把手背在了背后,藏起了随时都会射出子弹的枪口。面前的女人敢于施压,显然这是试图争夺一种至少不会导致任何一方死亡的方式。
于是亚瑟就假装轻松地耸了耸肩。
她会说什么,跟上次遇到的那群家伙一样,问自己有没有遇见老达奇?
“很惊讶我在这?当然我也是,谁会知道大名鼎鼎的亚瑟先生就出现在这间不起眼的贼窝里。”她甜美的笑容变得更加阴沉,涂了深色口红的唇角怎么看都快要裂到后脑,“你或许都知道我要问什么,那你应该也知道,回答了我的问题,就会有更好、更美满的生活,这是给你这种人应得的奖励。”
听听,她说,说什么——你这种人。
亚瑟冷哼了一声,多傲慢啊,仿佛自己是下水道的渣滓,而她就该在高处睥睨一手判决他的生死。是个女人又如何,跟平克顿那群人扎堆了之后不也变得一样吗。
亚瑟的语气突然冷酷得像把刀。“我的回答就跟上次一样,从没见过他。如果你还想说别的,那你找错人了。”
那个女人不但没被激怒,反而笑了,啊对,她一直都挂着笑容,从见面的那一秒开始就没停下。她的枪还稳稳塞在枪袋里,根本没打算掏出来,似乎很自信用自己的言语就能挖来想要的信息。在对方的凝视中,她缓缓上前两步,抬起那只被包裹在风衣袖口里纤细的手臂,挨个指向地上的一切混沌,如同挑拣什么有用的信息。
“知道吗,你是不是知道我不会将你就地正法所以才会这么嚣张。”她平静地陈述道,“看看他们,总有一天你也会跟躺在地上的这些人一个下场,不仅仅只有你,还有范德林德的所有通缉犯。”
那个女人扎着松松的侧辫,乖巧的耷拉在一侧的肩头,礼帽压着过长的碎发,她就抬起一只手慌不择乱地梳理了一番。
亚瑟眉头紧皱,后退了一步。在全神贯注地观察一段时间之后,他才了然那个女人就是盯上他了,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那个跟普通女人一样柔弱的身躯毫不示弱,密不透风地挡住了门口,断掉了他的退路。
几秒钟过去了,亚瑟还不打算开口。但心里已经开始诅咒那个侦探病态的怪异欲望。然而,对方似乎对他的不情不愿感到不耐烦,一阵烦恼的叹息后她举起了珍珠手柄的手枪。
这人丝毫没有枪手的风度,两人决斗之前至少有个提醒,她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用枪口对准了亚瑟的胸口。侦探开始打开保险栓,在锁定和旋转到位之前,确保它已经完全加载。亚瑟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的确有着快枪手的称号,但并不确保对方会不会真的开枪,如果失手杀掉一个侦探,那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这样的处境只会让他更加恼火。
手腕轻轻一弹,侦探又把枪转到了瞄准他额头的地方。她的笑容终于高高地落下来,抿成一条直线。
亚瑟如同被一只被挑衅的灰熊,只想大声怒吼,一旦那个词离开他的嘴,他的手指就会立刻扣动扳机,发射子弹,悄无声息地破开呼啸的风声,穿透一切他想要的地方,直入那混蛋女人的大腿。他很明了,击退敌人比直接杀死他们更容易。看着他们的罪恶在最后时刻攀上背脊,无论是公开绞刑,还是单纯的因果报应而迂回前行,他都无法进行平衡好坏。
正当他心一沉,做出命运的决定,那个阴晴不定的疯女人突然就把枪放下了。她说,你可以走了。这话说出来就跟逗他似的,踹狗一样。
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睛从帽沿下愤怒地回闪,这太过分了。内心的某种东西在燃烧,就像要刻意进一步激怒他,“你不是来开玩笑的吧?”
“噢不,我当然说话算话。你可以走了,审问环节结束了。”
有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碎成了一千块叮当作响的碎片,“知道吗小姐,你会后悔的。”亚瑟摘下帽子,歪着身子靠在墙上,露出了一个十分不友好的笑容,鬣狗呲牙咧嘴的,发怒的前兆。
“我当然知道。”
等到他带着满肚子无处发泄的怒火回到据点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吝啬得不给一点亮光。这个时间点都没人醒着,亚瑟也不好意思把达奇叫起来说有个疯子找上了门还进行了一系列的挑衅。
他烦躁地抓了抓下巴,思来想去只能叹气。躺在床上的时候,紧随着床板的哀鸣之后就是嘶哑的叹息。深深吸了一口气,香烟烟雾充满了他的肺部,缓解了盘踞在胸口的诡异怒火。慢慢地呼气,他闭上眼睛,一种平静的感觉笼罩着他。
把刚点燃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子踩灭了,那种无名之火也随之升空。在陷入睡眠的前一秒,那个侦探扭曲的笑容猛然浮现在脑海的最深处,这真的很像噩梦,就跟撒旦站在面前正准备收割生命时,却甜蜜地叫唤你为“Little bear”。
醒来之后亚瑟就火急火燎地把消息告诉达奇,他只是捻了捻胡须,反映就跟上一次差不多。
行吧,亚瑟只能叹气,于是在出营地之后又接了个抢马车的黑活。直到驾着马车走在泥泞小路上看到尽头那抹十分突兀的装扮时,亚瑟才发觉这可能不是麻烦,而是一种诅咒了。
远远就看见那个女人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上拿着枪,就想这么直挺挺地撞上来。
下一秒,子弹就正好打在车轮的左侧。
亚瑟几乎快疯了,受惊的马鸣压过了他的大声咒骂,甚至没来得及控制好缰绳,疾行的马车就跟打了肥皂泡似的歪着往旁边的树丛里倒,如果更夸张一点,甚至能看见火星飞溅在车轮与石块摩擦的地方。
“轰隆——”
马车的车身立刻反转了一转,一声巨响后就拐弯撞到了粗壮的树干上,车上的易燃物品让他足够敏锐地在被炸毁的前一秒跳下了车位,但摔倒在地上也是不争的事实。亚瑟只感觉眼前都黑了一瞬,刺耳的爆炸声差点让他耳鸣,下一秒就被一股发烫的气流推了出去,呲啦呲啦在草坡滚了几圈。
侦探的目光掠过了那个暂时失去知觉的男人——一只在地上喘息的大熊。她则是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攥着套成环的绳索,目标非常明确。于是蹲下身看着额角被撞破、手臂和前腹渗出大量鲜血的亚瑟摩根,才颇为愉快的用坚实的绳索绑住了他的双手和脚踝。
她设法把金发的男人拖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只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扛起一具长满了结实肌肉的成年男人,那个年轻的女侦探只好把绳子握在手里,骑着马拖着他走了一小段路。
“看着可真脏。”她咕哝,这后背估计全是泥了。
过了二十几分钟,这个男人才终于醒过来。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侦探把他绑在了一间破木屋里唯一能用的椅子上,顺手点燃了壁炉,让室内稍微温暖一些,一小堆火在焦黑的木块上燃烧,驱散了一些水汽。然后就转身出了门。
呼吸的刺耳声,身体在这几十分钟里沉默到毫无感情,亚瑟突然坐直了身子。当他扫视陌生的场景,因惊愕而瞪大双眼。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被炸开的马车爆破在地,然后昏迷了很久,脑子里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一些破碎的记忆:被拖着,几声连绵的笑声,又是那个女人。
他的后背现在火辣辣得疼,仿佛被硬生生摩擦在石板上;额角湿乎乎的,有一些还没干的血液黏在侧脸;手臂和腹部也疼得发痒。亚瑟全身都很脏,一股黏糊糊的带着血腥气的泥土味,像一只刚在泥潭里打过滚的野猪。
注意力还没有被抽回,亚瑟仍然记得在崩溃边缘的一声枪响,就是那个万恶之源。
现在,全身不得动弹和疼痛让他真的回到现实,他下意识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被绑得很牢靠,连双脚都被固定在了椅脚上。
一旦完全清醒,亚瑟就充斥了迷茫和绝望,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保持高度警惕。他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挑起,没人能如此激怒他,亚瑟竭尽全力想要挣脱那些束缚他的绳子,但无论如何也解不开,因为用力过猛还扑通一声连人带椅摔在了地上。
“……他妈的!我一定要杀了她!”屈辱和愤怒涨红了男人的脖颈和整张看上去糟糕的脸,他用手指去够枪袋,只摸到了空气,侧腰的手枪和猎刀也不见了,空落落的。身上的伤口又不合时宜地涨开了一些,他只感觉头晕目眩,发出呜呜的低吼。没有东西能保护自己。
“哇哦,你醒了。”那个声音轻声细语,甚至还带着关切。真的有够讽刺。
亚瑟无法抬头,他趴在灰扑扑的地板上,只能看见出现在眼前一尘不染的鞋尖。见鬼,她到底要干什么。然后他听见了什么重物落下的声音,用余光瞟了一眼,是个水桶。
“你把自己弄倒了?真是淘气。”她又在笑了,令人作呕的轻佻。
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感到胃部扭曲,在深色的鞋尖向他迈出了一小步时,亚瑟几乎是退缩了。
侦探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肩头,亚瑟如果有本事,真想拼了命地咬住她的脚踝。于是他猛地扑腾了一下表示反抗,她吓了一跳,但没有退后,反而蹲下来,弯着腰用戴着皮手套的双手捧起了亚瑟的脸。
一股苦涩到凛冽的无花果香从鼻尖直窜进大脑,这让亚瑟更清醒了一些,她身上的味道把他推得很远,是身份的鸿沟。亚瑟的脑子乱腾腾,伸着脖子抬起眼睛狠狠瞪了一眼。
这真的很奇妙,侦探的长相出乎意料的柔和,这跟她的手段形成了两个极端。那双眼睛的颜色又浅又冷,裹满了恶意和一些别扭的温柔。
“行吧……先帮你重新站起来。慢慢来,你是动都动不了了吗?”尽管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起来,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侦探对他的温柔让他心慌。
“你…你到底想……?”亚瑟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愤怒和充满攻击性。但女人没有回答他,把他当做一匹受伤的野兽似的,小心翼翼地撑着椅子让亚瑟双脚终于重新踏回地面。他的意识又突然模糊,每动一下就半眯着眼睛支支吾吾地低.吟。
然后是对方的一声满足的轻叹。
当亚瑟几乎以为自己又找不到支撑点时,她轻轻抚摸了他的肩膀和胸膛。“瞧瞧你有多脏,小野熊。”
亚瑟只是瞥了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点声音,“你要干什么。”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脱下手套用一张浸了水的抹布去擦拭他的脸。他的身体颤抖着,感觉到冰冷的液体侵略了干燥肮脏的皮肤。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不禁压低声音喘.息。
他感到恼怒,只好坐直一点,紧紧抿着嘴唇。侦探笑了,她也不说话,指尖一划就开始解开亚瑟袖口的扣子,把它们高高挽上了手肘,她还不打算停,在亚瑟不解的目光下,她把手移到了胸前,开始解他最上面的扣子。
这搞得亚瑟的身体都僵硬了,眼睛快速瞟了对方一眼。那个女人没有停下来,只是一颗一颗解开。
亚瑟的心痛苦地跳动着。
侦探瞥见他带着血渍的胸膛,舔了舔嘴唇,似乎在思考把手伸进去是什么感觉。她好像感觉到一丝唤醒的火花流过身体,一股小小的呼吸断开了。很显然,她注意到亚瑟正尖锐地盯着她,并且脖颈和耳尖发红,真不知道是令人不快的沼泽空气还是因为愤怒。
今天她盘着头发,所以并不影响做事。
侦探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凑近亚瑟,看着他的喉结抽搐着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微张,大概是因为缺水,男人忍不住伸出舌头舔着它。年轻的姑娘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俯下身去拿起那块布,重新把它浸入冷水。
慢慢拧干抹布,把它举到亚瑟的脸上,压在他混着泥和血的脸颊上,十分不温柔地用劲擦拭。他在接触的时候微微退缩,猛吸一口气,小小的胡茬扎在她的手腕,于是她又更用力了一些,让男人安分一点。当亚瑟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凝视她时,年轻的姑娘开始升起一些不太好的念头。
他还长得真好看。
当她缓慢地在对方肮脏的脸上擦拭时,心里悄悄想着。接着又擦去额头和脸颊上的血迹和泥点。
亚瑟继续盯着,只是在用抹布盖住脸时才闭上眼睛。可最终疲惫还是降临在身上,他有点困倦,但对方显然不会让他就这样放松下来。
女人温热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他袒露出的胸膛时,亚瑟抖动了一下,阻止她为所欲为的手。这不但没起到任何作用,还被那姑娘坏心地用指尖揉捏了一把,这个动作在他的感官上点起了几簇欲.火。
“别紧张。”亚瑟听见她吞咽的声音,当她靠近过来,不均匀的热气就扑洒上来。“我可不会逼你做什么,也不能杀了你。但总得做点别的事情,让你稍微听话一些。”她跪在亚瑟的腿边,把水桶拉过来,把布洗干净,仅仅只是擦了脸和胸前,就已经脏得可怕了。
抹布被挤掉了大部分水,又被捡起来执行任务。她站起来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金发男人,脱掉了他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衫,轻轻按压手臂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等渗出新鲜血液之后才接着将抹布擦过他的手臂和下腹。
亚瑟在触摸下不安地蠕动,而女人带着一丝满足,意识到这可以唤醒一些什么。这多好啊。
她心里的想法连自己都弄不清了。只是先顺从自己的心意吻上了那片干干的唇瓣,故意伸出舌尖,湿润地去舔舐干裂的地方。她能感受到亚瑟还没完全接受,嘴角很固执地轻颤,于是她又舔了一下那条紧闭的唇线,很干脆地亲了一下就离开了。
“我知道你没有想象的那样狡猾,摩根。”她恶毒地低语,这让亚瑟皱眉,“幸运的是我喜欢你这一点。我知道这很无礼,趁人之危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又没人看到我们在做什么,所以你可以稍微……嗯,放松点。”
那种黏糊糊的眼神从亚瑟的眼睛一直垂到他的身下,她突然好奇这个男人赤.裸着身子是什么样的了。
亚瑟现在呼吸沉重,她的触摸点燃了心中某种他不知道的东西。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因为压迫艰难而痛苦地跳动着。他尽管想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和那个女人同流合污,但一看到那双手在上方徘徊着,亚瑟的皮肤就感受到一种没有被触摸过的幻痛。他艰难地动了一下喉结,沉默在等待他迈出第一步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侦探一直在等待他的回吻,可亚瑟知道如果自己踏出这一步,那一切都完了。但他此刻的的确确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来缓解疼痛。
“你……你最好别这么做。”他粗声粗气地,还带着一股无法轻易平息的恼怒。
冷酷的侦探可不管,她直接打断,走进了亚瑟的私人空间,用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亚瑟喘着气,身体僵硬发热,因为女人的另一只手绕着他的肩膀蜿蜒,于是又被拉进了一个凶狠的吻,可以单纯的说是啃咬了。
当亚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震惊地无动于衷时,她不断用嘴抵住他,感受到他的鼻子在嘴唇上发出颤抖的呼吸。
这没什么,只要清楚地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生命迸发起来就行了。在侦探结束那个不太友好的吻时,她就熟练地扯过男人的领口,猛地把他拉近。
亚瑟的额头差点撞上去,这样的碰撞猝不及防,他低声叫骂。
“好吧,对不起。我忘记你还被我绑着了。”她恶意地轻笑,还娇气地抬手去摸了摸自己根本就屁事没有的额头。但她很快感受到亚瑟因为这个怪异动作带来的犹豫和不自在,侦探只好叹了口气,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吻了一下男人的额角。
这真的算是个耻辱了。亚瑟涨红着脖子和脸颊,低声怒吼,威胁着快放开他。但那女人一点也不领情,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挠了挠亚瑟的下巴。
她半闭着眼睛看着他,男人的脸颊因为忍耐和怒火而发烫。侦探似乎不喜欢他这么叽叽咕咕的模样,啪地一巴掌捂上他的嘴。
亚瑟气喘吁吁,努力保持脸上的表情,但因为她的拇指轻轻刷过唇瓣,食指又爱.抚着他的鼻尖,亚瑟吞咽的声音更加明显了。亚瑟想骂人,但嘴又被捂着,这模样看得她恶劣得笑出声。
她的确是个恶趣味的女人。
亚瑟屏住呼吸,意识到这个女人突然再次凑近,她用那张口红被蹭花的嘴,吻上了自己的手背,素白手背之下就是亚瑟扎人的短胡茬和抿得紧紧的嘴唇。
你很难说这不是调情,再加上女人身上的气息几乎是四面八方渗入了自己的每一个毛孔和细胞。这就像某种奇特的交互,比刚才那个吻更加暧昧。
这种如此接近又如此孤立的感觉让他空虚,羞辱都被掏空了。他的嘴唇在侦探的手掌下抽搐,下巴紧绷,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某些细微的声音。
女人快意地笑了,很识趣地放开手,让他有了喘息的空隙,暂停了这个不算亲吻的亲吻。她看着亚瑟古怪的脸色,表现得漠不关心,下意识带着一股子嘲讽味的挑衅,“你果然还是希望我吻你,对吧。”
“……操。”亚瑟快哽住了,一想到她撩拨了之后就无情地走开,自己就痛得无法忍受。“你恶劣得就跟婊.子一样,”
女人见惯了这种顽固的人,她惩罚似的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脖子,牙齿轻咬脉搏,然后对着他微笑,在他又开始颤抖时沿着他的肩膀亲吻。
“我当然知道。”
亚瑟腹部开始收紧,但他却感觉手腕的束缚消失了——那个女人竟然在这时候砍断了绳子。
于是亚瑟听见她说,“现在你可以抱着我了。”她的脸因为热气被熏得通红,像带着露水的艳丽蓍草,明晃晃地映进亚瑟的眼里。
他真是着了魔,竟然觉得一个罕见的温柔时刻出现在他俩之间。
亚瑟没有急忙去做些什么,反而先是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来迎接短暂的自由,仿佛是一只还没有驯服的野兽。他一只手用尽全力握住了那个狂妄的侦探小姐的大腿根,像是在发泄堆积起来的怒火。然后抬起她的一只胳膊,露出了和她如出一辙的扭曲笑容。
他一口咬上了白皙纤细的手腕,甚至卯足了劲要往上面留下点什么惹眼的痕迹。
“我说过了,你会为此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