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春奈的忧郁》隔壁班的浅泽君

1、如我梦中

　　这是一个梦。

　　五条春奈恍惚间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她走在一条又黑又长的路上，一直向前走，但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是黑色，无尽的黑色。

　　像不像哈利波特里那段回忆？
　　她思考着，眨了一下眼。

　　眼前的场景就像潮水般褪去，黑色的幕布被人扯下，在她眼前露出完整的姿态。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也为此感到惊奇。

　　她明明此刻就在梦中，却又似乎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醒。

　　她看到了一个白色头发的成年女性。很高很瘦，腰背挺直，没穿高跟鞋也有接近一米八的样子，走路很有气势，长得也很好看，是个冷艳款的大美女。

　　她也在行走，五条春奈的步伐似乎是跟着这个白发女人，一顿一顿。

　　女人看向四周的目光很短暂，似乎只是为了留下个浅浅的印象。但她又每走一步都在观察周围，五条春奈不得不跟着她匆匆扫视这里。

　　是她从来没到过的地方，看起来像个山脚下的小镇，经济不太发达。天色不早，很多街边的商店已经大门紧闭，只有零零散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在正常运转。

　　五条春奈感觉梦中的自己很迟钝，她陪这个白发女人走了很长时间，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她所认为的经济不发达，是因为这根本不是“现在”。

　　白发女人还在前进。
　　五条春奈也跟着向前。

　　她试图走快几步，但似乎被什么固定在女人身边，女人迈多大的步子，她就迈多大的步子，女人走多快，她就走多快。

　　她看到了若隐若现的某种不知名的事物，连在她和白发女人中间。

　　是丝线吗？是绸带吗？是锁链吗？

　　五条春奈形容不出来，她只是感觉到了她和这个白发女人有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白发女人简直就像是她自己，就像是——五条春奈本人。

　　她有些恼火，但连愤怒都来得很慢。

　　在现实中，虽然她五条春奈算不上什么智商超高的绝顶聪明人，但也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慢吞吞，迟钝到这种地步的样子。

　　这个梦似乎吞噬了她的一部分功能，又或者，让一切都放缓了。

　　女人停下了。

　　她终于得以看到白发女人的全貌。

　　白发女人戴着一副看起来就没什么用的黑框眼镜，遮上的那双海水蓝的双眼，和她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五条春奈又迟钝地眨了眨眼。

　　白发女人站着不动的时候，是恍如神明一样高高在上的美女，刚才风风火火走路的时候，倒看着有点人气。

　　白发大美女说话了。

　　她叫什么人出来。

　　很快，她面前就站了三四个穿着传统和服的男人。

　　有高有矮，有大有小。

　　看起来年纪很小的男人长得很高，也长得不错，几乎和美女差不多高，但他向白发美女低下了头。

　　五条春奈屏住呼吸，听到这个男人称呼白发美女为大小姐。

　　大小姐？
　　听起来像什么封建糟粕。

　　总之不是女仆执事店里会叫的那一种。

　　于是她决定称呼这位艳光四射，却冷若冰霜的大美女为“大小姐”。

　　大小姐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番这几个人，然后没有理会面前比她低一头的男性，只是说带路吧。

　　带路？
　　五条春奈看了看眼前的深山老林。

　　她跟着大小姐停下的这个位置相当偏远，已经远离了小镇的人烟，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不见天日的大树。

　　她们还能去哪儿？

　　梦境里的这些人当然没有五条春奈的疑惑，他们低声应诺，带着大小姐在隐藏于树影中的小路中穿行。

　　五条春奈还在慢吞吞地思考他们是要向前还是退后，下一秒就被大小姐吸引着一起向黑暗中走去。

　　大小姐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剩下的几个自然也跟着沉默。

　　只有状况外的五条春奈在胡思乱想。

　　这条路她好像走过。

　　是在遇见大小姐之前吗？

　　啊，是有点像那片黑暗。

　　不过这次的黑暗很快就结束了。

　　一开始是微弱的黄色光点，然后扩大，再扩大。总之在五条春奈还没有想到这是什么的光前，她们就已经走到了这座宅院的门口。

　　是灯笼。
　　五条春奈的眼神开始不再受大小姐的限制，她抬头看着散发着柔软黄色光晕的灯笼，慢半拍地想起那几个男人身上穿的和服。

　　大概是什么深山中的名门大户？

　　但是她没有在这里看到门牌。

　　大小姐站在门前，沉重的深色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开门的人也低着头。

　　大小姐没有看他们一眼，自顾自迈入门中。

　　五条春奈又被不明物拉去了大小姐身边。

　　猛得一下，她又跟在大小姐身后，呼吸交错。但这次她们离得很近，不再是平常的跟随，更像大小姐的连体婴，又像是想要夺舍大小姐的怨灵。

　　大门在她们身后重重合上。

　　五条春奈被吓了一跳，但她的反应显然跟不上，因此这点惊吓很快又过去了。

　　大小姐边走边问他们，悟在哪里？

　　悟？是男性人名，会是怎么样的角色呢？

　　五条春奈思索着，跟着大小姐停下来，看着大小姐再次对听完她问题就沉默的这些人说话。

　　告诉她悟在哪里，要不然她就把这里掀了。

　　掀了？这句话是夸张说法？还是叙述事实？

　　理智告诉五条春奈，这当然应该是夸张的表达，但莫名其妙的，她似乎可以感觉到，大小姐只是在进行一场平常的谈话，甚至都没有要威胁这些人的意思。

　　应该是事实。

　　在五条春奈用她迟钝地大脑思考完这一切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气开口了。

　　悟少爷在他自己的房间。

　　是个男性。五条春奈听完对话，大小姐迫不及待地向大厅的一侧走去，那里有一道走廊，通向后方。

　　大小姐三步并作两步，几秒钟就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了那扇门。

　　看起来像很传统的日式住宅，最高的就是大厅所在的那部分，有两层，其他部分一览无遗。

　　大小姐推开门之后简直就是在飞奔，五条春奈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自己走路，要不然以她刚出一米六的个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大小姐。

　　她只是看起来像。

　　很快，大小姐停了下来。

　　她面前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和旁边没有什么分别。

　　五条春奈后知后觉这个悟应该是大小姐很重要的人，要不然在这种地方，是很容易迷路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冥冥之中感觉大小姐已经很久没回到这个地方了。

　　她看到大小姐伸出手准备敲门，顿了顿又决定直接推开，日式住宅的门总是轻便又好开的，大小姐径直对上了房间里那双蓝得晶莹剔透，宝石一般的眼。

　　澄澈透亮到似乎可以吸走灵魂。

　　大小姐僵硬着身体走过去，叫了一声悟。

　　悟竟然是个小孩子吗！五条春奈的视线也跟着低下来。

　　她动了动脚，这会儿她又能从大小姐身上下来了。为了观察悟，她干脆蹲下来和这个小朋友平视。

　　看起来三四岁？又或者是四五岁？她身边没有可供参照的小朋友，只能这么猜测。

　　小小的一团，长得很可爱，白色的头发，比五条春奈见过的任何一个小孩子都要可爱。

　　五条春奈又把头扭回去盯着大小姐看。

　　大小姐的白头发很长，颜色很纯正，黑框眼镜也被她刚才在飞奔时拿掉，那双和五条春奈同样颜色的眼睛暴露在人前。

　　眼型也一致。
　　五条春奈想到。

　　五条春奈的猫眼长得很好，据说出生时就被邻里夸赞到她妈妈没办法带她出门。只要是见过她的年长女性都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脸蛋，亲她的眼睛。

　　而此时她看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

　　她们真的很相像。
　　——但又很不同。

　　五条春奈看着大小姐走到她蹲着的位置，然后单膝跪在地上。

　　她赶紧起身站到一旁。

　　大小姐的白发落在地上，又和名为悟的男孩混在一起，一点色差都没有，浑然一体。她伸手，见悟没有拒绝，才落在男孩的头上揉了揉。

　　就是有点高冷，她补充。

　　大小姐看起来很想柔软一点，这让她的表情反而有种奇怪的扭曲，放在外面是会吓坏小孩的地步。

　　但是悟没有动。

　　他只是像五条春奈一样眨了眨眼，然后顺从地接受了大小姐的抚摸和示好。

　　五条春奈有种奇妙的既视感。

　　悟的眼睛也和她的很像，虽然更好看，但是眨眼的样子和她过去在镜子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所以，现在是她们三个人很像？

　　悟和大小姐的头发，她们三个人的眼睛。

　　五条春奈歪歪头，看见不明物伸长，向悟飘去。

　　它像透明的飘带，虚虚环住了悟。

　　现在，不明物将她们三个人连接在了一起。

　　五条春奈看到身侧万物都像之前一样迅速褪去，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被不明物包裹着的她们三个。

　　如此怪诞、奇异，令她迟钝的神经都忍不住跳动。

　　在五条家感觉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她听到大小姐这么问那个孩子。

　　没有人欺负我。
　　名为五条悟的男孩又眨了眨眼。
　　我很好，妈妈。

作者有话说

　　私设1：五条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