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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嫁 ...

  •   破晓将至,安义侯府中早就一片人声,熙熙攘攘。

      装着嫁妆的箱子排在街上,一眼望不到头,像是占了整条街。穿着红马褂的脚夫们也是难得见这样大的排场,胸膛都挺了起来,倒像是自己也沾了光。

      这个时候迎亲的队伍还未来,自然也没有宾客,可侯府的绯红色广亮大门已经敞开,清算随行之物的小厮进进出出,已带起了热闹气儿。

      林轩夫妇早早地就起来上下打点,还没有心思去女儿那里瞧瞧,就全凭婆子们张罗了。

      这些婆子们都是伺候惯了新娘的,手上的工夫麻利,满嘴吉祥话,听着就让人心里开心。

      她们端详了一下林薇之的妆容,觉得没问题了,就捧了一面铜镜来让她自个瞧瞧。

      锃亮的铜镜里是林薇之娇俏的脸。

      凤冠霞帔是火一样红,胭脂水粉同花一般的香,衬得林薇之比平日里更多出了三分明艳来,眼波流转间都自有三分风情,抿唇一笑便能摄人魂魄。

      “小姐,你今天好美啊。”盈儿愣愣道。

      “郡主自然是国色天香,可姑娘也别着急,等你出嫁那日,必然也是光彩照人的。”婆子笑着打趣道。

      盈儿羞红了脸,想要分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着急的样子惹得林薇之也连连发笑。

      眼瞧着天已经大亮了,不少宾客都已经上门,喧沸之声能透过侯府的高墙传到十里之外。再晚些,长街便有唢呐锣鼓声起,迎亲的队伍远远地就来了。

      照着惯例,众人在安义侯府吃“起嫁酒”,来往行人也都可分到些瓜果喜糖。佳肴珍馐摆在桌上引得人垂涎三尺,却又无人有暇光顾。男客们在酒杯上忙碌,女眷也聚在一起去向林夫人道贺。

      这一切都是与林薇之无关的,此时她正在房里苦苦等待。

      因上一世已经有了经验,她早知今日进不了几口吃食,一早起来就先用了两碗米粥,此时倒是也不难捱。

      等到那边起嫁酒结束,婆子便给林薇之盖上盖头,扶着她去拜别父母。

      “父亲,”满目赤色里,林薇之蹲了蹲身子,“女儿走了。”

      “嗯,”林轩的声音还是如平日里一样低沉,“你出嫁之后一定要好好服侍夫君,孝顺皇后太后,明白吗?”

      “女儿明白。”林薇之低语道。

      这些皆是女子出嫁时要说的场面话,接下来才是一个父亲要对自己珍之爱之十七载的女儿所要说的。

      “你如今大了,所作所为我有时不懂。虽说路是自己选的,但无论遇到什么难处,都要与父亲母亲说,记住咯!”

      林轩满脸刀刻的皱纹里藏满了苦涩与不舍,看着一身嫁衣的女儿,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去吧!”

      “父亲保重。”

      林薇之被扶着进了花轿,轿帘落下,将林夫人隐约的啜泣隔离开来,紧接着,唢呐声再起,花轿被抬着一路向王府走去。

      等到了晚上,林薇之已经浑身酸痛地坐着睡醒两次了。

      早上进肚的两碗米粥早已消化干净,她饿得头晕目眩,甚至怀疑孟予祯是不是压根就不会来了。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响,透过盖头下的空隙,林薇之看到一对黒靴,然后盖头便被掀开了。

      照着两世的婆子教导的,这个时候林薇之应该先羞涩地笑笑,然后极缓慢地抬头看一眼,又像是不好意思一般地垂下眸子,娇滴滴地唤一声“夫君”。

      可这一连串动作,林薇之一个都没来得及做,只见眼前人掀开盖头后未做停留,转身便坐到了房正中的圆桌旁,一个人将两杯合卺酒都喝了。

      他穿着一身红衣,一只手支在桌上撑着头,发丝有些凌乱地坠下来,浓黑的眼里蒙着一层雾气,脚边是绣着并蒂莲、缀着黄流苏的红盖头。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更加放浪形骸。

      认真算起来,这一世两人不过见了三次面。

      林薇之有些拘谨地捏着膝上的裙子,过了一会才站起身来,试探着说:“殿下醉了,我去叫人送些醒酒汤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郡主真要叫旁人进来?”孟予祯眼角上扬着,声音里都染了醉意,显得有些轻浮,“过来,给本王倒酒。”

      还喝?林薇之皱了皱眉,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沉默着走过去,将桌上的酒杯倒满。

      还没来得及将酒壶放稳,林薇之的手就被孟予祯捉住用力一拉,迫使她半蹲下了身子。

      “宫里西边的院子偏远,又被钟鸣宫挡着,一向少有人知道,你是怎么走过去的?”孟予祯靠近林薇之问道,眼睛里的雾气已褪去七分,此时只显出阴沉来。

      “我……”

      “走迷了路?”孟予祯轻笑一声。

      林薇之沉默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小时候曾在宫中住过一段日子,是以知道那处院子,无意打扰殿下雅兴的。”

      “皇上寿诞,你不在后宫吃宴,乱跑什么?”

      “吃醉了酒……出来避避。”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宫里的宴上,还要让你一个小丫头喝得需要出来避酒了?”

      两人离得极尽,孟予祯滚烫的鼻息扑在林薇之脸上,让她也像喝醉酒一般,浑身烫起来。

      她不知该回答什么,只下意识地挣了挣,不曾想孟予祯当真放开了她,指着一旁的绣墩让她坐下。

      红烛快要燃尽,孟予祯又喝了一杯酒,斜眼看着林薇之光影下带着些紧张忧愁的面容:“太子还真舍得下血本。”

      “什么?”林薇之怔愣地抬起头。

      “不是太子?”孟予祯玩味地笑笑:“那是皇帝?总不至于是你父亲林轩的意思?”

      林薇之眉头倏忽皱了起来,指尖变得冰凉,背脊也渗出冷汗。

      秦王受皇帝恩宠,与太子略有不睦,一向游离朝廷之外,不涉党争。这是举朝皆知的事情。

      这样一个不着调的皇室纨绔本不该被扯入权谋算计之中,又哪里会有人有心思派什么人、用什么计,更遑论太子皇帝了。

      难不成在巨大的恩宠之下,皇帝对秦王有的却是猜忌之心。太子与他也不只是简单的争宠,而是实实在在有仇?

      若真是那样,那自己岂不是上赶着跳进火坑吗?更糟糕的是,这个火坑的主人还怀疑自己是来点火的。

      “听着,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背后又究竟是谁,既然今夜进了秦王府,就要学着当一个哑巴、瞎子。老老实实的,你就可以好好地当你的王妃,一应吃穿用度绝不会比你在侯府差。若敢兴风作浪,搅得我府里乌烟瘴气,或是再给我搞你那些小把戏,”孟予祯说道这里顿了顿,眼睛里像是藏了毒针,“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死不能。”

      林薇之攥紧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王行事如此狂傲,若是皇帝真心对他不满,找个由头发落了就是,实在不必忍着。而孟予暾在上一世登基之后也没有直接对他下手,反而赏了好些物什。这个人必定有所倚仗,至少手里应该是攥着什么保命法门的才对。

      只要秦王地位稳固,那与秦王府有着姻亲关系的侯府也必定不会轻易倒下,那自己也算得上求仁得仁了。当下的关键是要打消他的顾虑,否则日后自己随便做点什么都会惹得他起疑心,指不定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悄无声息地就被解决了。

      “殿下说什么?我不明白。”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林薇之的心定了下来,已经有了成算。

      孟予祯的眉头渐渐锁了起来,满脸厌烦,就差把“你最好识些时务”几个大字写在脑门上。

      “我知道我出嫁之前做了一些事,让殿下生厌了,可殿下也不至于说这样多的诛心之言。”林薇之抿嘴一笑,缓缓说道,“圣上寿辰那晚,我的确是知道殿下所在,有意去的。这些日子也做了不少事,损了殿下的声名。若殿下方才所说的是这些把戏,我的确无可辩驳。可您也该怜我一片痴心。”

      “你想说什么?”

      “薇之不过是一个女子,即便是真耍了些把戏,那也不过是想圆自己深闺里的一个念想。”林薇之抬起眼,柔声说,“数年前,薇之有幸于街头偶见殿下英姿,自此难忘。”

      这事只要自己说是真的,就没人能证明是假的,因此林薇之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好好好,”孟予祯怒极反笑,连赞几声后道,“那本王就看看你是如何一片痴心的了。”

      红影一闪而过,孟予祯已大步离去。

      林薇之坐在桌旁,头疼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就和姓孟的犯冲,换了一个人嫁,还是不得安生。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薇之已经收拾整齐,晃悠到了厨房。

      她在侯府里一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上一世嫁为人妇,打点多年,虽厨艺仍然不精,但纯监工、张罗还是很有一手的。

      这样的府邸消息都传得很快,昨夜孟予祯并未留宿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林薇之婚前是皇封的郡主,婚后是正经的王妃,此时支使起下人来,倒是也无人敢拿架子。

      盈儿看着她忙上忙下,虽然揣了满肚子的疑虑,想问问孟予祯为何新婚之夜就没留宿,却又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

      待到晨星褪尽,太阳高照时,林薇之房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从精致的糕点到用鸡汤煲好的米粥,应有尽有。

      林薇之点了点数,觉得准备妥帖了,便理了理衣襟,对盈儿道:“走吧,去请王爷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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