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小姐的暖冬之恋》阎泪

1、全文

　　（一）
　　透过延伸的枯树枝的缝隙望向窗户里面，可以看见女生倒在课桌上是一副非常满足的酣睡模样——爱睡觉的夏千久，依然在美食漫天飞的梦乡。此刻身处梦中的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左瞧右瞅都是秀色可餐。于是她很有爱的叫出口：“好香。”
　　重物的黑影在空中划出的是道完美的抛物线，随着沉闷的声响和女生极其不愿意醒来后注视凶器的目光，下一秒，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了寒冷冬日的热情怒喊：“姓江的，你扰人好梦缺不缺德。”
　　众人惊汗，是源于讲台上眼镜老师怒不可言的杀人眼光。
　　“夏千久，你成天无心学习我已经不想管了。但要是你再在课堂声大声喧哗我请你出教室。”一字一句，惊得人心寒。
　　还残留着睡意的女生，看看老师，看看扔东西的男生，脸红的坐下。
　　如果说那脸红是对于扰乱课堂秩序的羞愧就大错特错。是江北辰射来的鄙夷眼光，才瞬间让千久红了脸。喜欢的心跳与被抓现成的愧疚双生，千很烦恼地在心里叫到：拜托不要再这样折腾我。
　　是因为男生太过正直，还是因为自己太过懒散。反正千久叼着一瓶酸奶想着想着就又进入了梦想。临睡前听见角落的女生们正尖锐地谈说着自己：“成天都是一副懒惰样，江北辰那家伙何必那样在意她。”
　　“兴许是喜欢呢？”然后传来一阵嘲笑，如同打在脸上的重重耳光。
　　喜欢？千久的肠子都快笑断在肚子里。他只是对于自己将他最喜欢的影集扔到了水里的报复而已。不爱学习的夏千久，有个人如影随形的监视着，便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了。

　　（二）
　　老爷子打开车门走出来的那一刹那，着实惊诧了众多放学走出大门的学生。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活生生一大雪球。只露两小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
　　“千久，这里呀。”——连声音都被遮挡在围巾里面。
　　回头看看千久，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被冻得通红，双手已经笔直得如同被打上了石膏。只是在大众面前，怎么也要逞能地坚持着用打飘的双脚一步步飘到小轿车前。
　　后面依然是一道杀人的眼光。只可惜千久已经动不了头，回转过去看江北辰难看的脸色。精致少年立在凛冽的寒风中，是何等靓丽的风景线。但是，千久觉得那画面刺瞎自己双眼的几率要高得多。
　　“还是将围巾带上吧。你已经感冒了。”半晌传来了今天最温柔的一句话，即使是带着淡淡的关切和隐约的紧张，也让千久在即将到达车门时一个趔趄。
　　——他，他，他是在关心我吗？会不会是中邪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周围小空间内的温暖瞬间让千久来了精神。老爷子又开始抱怨：“我说大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种天气，本来就不适合我们外出的。何况是在这个该死的冬天。”
　　“回哪儿。城西的家可以，要让我回哥哥那里去，晚上麻烦你站着做梦。”
　　老爷子怒吼：“跟父亲说话是这样的态度吗？
　　也只有在说不过我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父亲。千久翻两白眼，在心里腹诽道。
　　“我给你请了半天假，下午就在房间里呆着别出去了。你看你刚才出来，像是只剩下半条命的样子了。”
　　千久就暖暖的笑起来。老爷子就算被自己很中肯地评价为“神经质”但终究是个关心自己的父亲。
　　恩——还有什么呢？呵呵，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要是自己出了什么事情，强悍的老妈会追着他满园子跑的。千久喜欢这对平时吵吵闹闹但感情深厚的父母，想到这里的时候，千久前倾着身子在老爷子的脸上重重一吻：“老爸我爱你。”
　　眼角的皱纹因为这个吻笑得显露了出来：“要是爱我，就应该回去看看你妈妈，她好想你。”
　　一句话僵了气氛，有什么在千久的心里凉起来。歉意，担心，排斥，太多太多情绪掺杂在一起。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了哥哥的怒容：“走了就一辈子别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要是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千久宁愿一辈子逃离在这个人间。
　　尽管严寒的冬天从来都是自己的大麻烦，可是，这里有对自己微笑的美少年，他执起刚来到人间，还不适应气氛而摔倒的自己的手问候着“你没事”的时候，千久就在心里叫着“不虚潇洒走一回”的口号。

　　（三）
　　短信声音响起，便知是江北辰发过来的：物理老师发的试卷，你的在我这里，明天拿着乖乖做，下午交。
　　千久开始嚎，厨房煮着咖啡的老爷子吓得连忙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这破学校还让不让人活。”——这才是他宝贝女儿濒临崩溃的根源，根本无需担心。
　　“呵呵，是那小子给你发的吧。”聪明的老爷子当然看出了点端倪，端上咖啡的时候很暧昧地笑，“要是真的喜欢他，我也放心，他很好。”
　　当初和女儿一起出来，就是不满意自己的儿子独断地安排了千久的将来。留着老婆在家开导他，自己则出来做女儿的保镖。只是，老骨头一把的自己，更多的时候是在被女儿照顾。
　　千久继续将翻白眼发扬光大：“我只想他早死了，自己也可以轻松一点。”
　　数理优秀，琴艺精湛，武道出色。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倾心，何况往往出色的才艺再配搭上出色相貌绝对是众人仰望与向往的膜拜对象。千久动心吗？废话。前面说了她向往的美少年，当然是现在正处于冤家死对头状态的江北辰。
　　可是——
　　可是，美少年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害怕蝌蚪与青蛙。
　　这让千久太头疼——
　　千久记得自己摔他影集的原因。因为美少年惊恐地跳上桌子，作出防御的动作对刚刚在田野边逮到一只小青蛙的她说：“快把它拿开，好恶心。”
　　什么？居然敢说可爱的小青蛙恶心。千久内火上窜。
　　那是她唯一一次将江北辰摔到在地的记录。这成为江北辰练武生涯中的绝对耻辱。男子汉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所以以牙还牙的报复便是成天逼着夏千久学习，这是她最大的弱点，屡试不败。

　　厚重的试卷打在桌上激起了淡淡的一层灰。刚走进教室的千久埋头看看卷子，再抬头看看满脸冷漠的男生：“你就只知道欺负我。”
　　有一丝笑意浮上嘴角，江北辰说：“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情了吗？”将笔扔给她，“快点写，我跟老师说了昨天你请假，今天让你交上去的。我对你可是很仁慈的。”
　　——要是仁慈的话，你就应该换种字体帮我COPY一份交上去，而不是此刻在这里看我出洋相。
　　千久拉拉自己的衣领，窗户透过来的阵阵凛冽让她受不了。眼皮打架的同时拼命告诉自己要坚持住，可是最后还是眼前一黑。
　　脑袋撞击课桌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喂，夏千久，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的惊慌声。随后，一切都回归于黑暗与安静。

　　（四）
　　梦里有哥哥不可抗拒的威容，有妈妈无奈的叹息，还有爸爸心疼的眼光。千久在众人的目光里决然转身，笃定地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哥哥：“是你说的，我出去了，就永远不用回这里了。”
　　其实原话是“将你永远驱逐出境”，只是，千久将它很好的理解为离开的借口。
　　就算自己是青蛙一族的仙人，就算自己拥有着高贵的皇族血统，但是恋爱自由。谁允许那个独断专行的哥哥，草率地决定了自己的将来。
　　那么，就一步步走出城堡，走出这个国家。千久笑，那一刻，她决定去人间，因为那里，应该有自己要寻找的东西。
　　老爷子在自己踏出国界的那一刹那追了上来，他说：“我总不可能让我的乖女儿出去无依无靠。”
　　他的身后，是同样慈祥的妈妈：“千久，去吧。我会说服你哥哥让他放弃自己的决定的。”
　　他们从来，这样疼爱自己，这样迁就自己。
　　然后她牵着爸爸的手，一步步迈向被称作人间的世界。

　　温暖卧室的墙上，依然是那张青绿的外皮，既然蜕掉，就不想再恢复自己的身份——
　　是张蛙皮，最鲜最纯的绿，代表着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中的高贵血统。可是在这里，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的欢笑与苦恼，尽管有点麻烦，那就是生性要在冬天睡太多太多觉，这是改不掉的根深蒂固。
　　“千久——千久——”有急切的呼唤从远方传来，“千久——千久——，快睁开眼睛来。”
　　是谁想急于拨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浓重黑暗，带给自己光明。一点点向前探询，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面目。美少年在向自己招手，只是——
　　江北辰，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了吗？
　　或许就这样一直沉沉睡去也说不一定啊。
　　……
　　——是不是，应该还没有这么严重吧？
　　千久想着，却被另外的声音惊吓到——
　　“夏千久，我命令你给我醒来。我答应你，再也不逼你了。”
　　便是得到了应许一样，千久乖乖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哥哥担忧的面容和隐忍在眼眶中的晶亮。
　　心结结了，什么都不用再担心。
　　“对不起，我睡得太久了。”虚弱地吐出一口气，却听见了妈妈伏在爸爸肩上的哭泣。千久后悔了，自己，怎么老是让父母这么操心呢。
　　抬头望向天花板，空中残留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刚才的呼唤，是真实还是虚幻，千久迷惑。

　　（五）
　　关于“小姐不愿下嫁仓皇出逃，几经波折终得原谅”的事件终于告了一段落。看着仆人送来那个国家的今日报纸时，夏千久气得跳了起来：“那哥哥就允许这种消息占据报纸首版吗？”
　　——是不是谁忘了那天在自己床前，他怎样后悔着自己当初的决定的。
　　老爷子坐在炉火边悠然吐口气：“好歹你要让他在家族的面前挽回点面子吧。再说，他也答应你留在这边了。”
　　抓起书包冲出去，千久几欲爆发。
　　可是这火气，随着来到教室的时候完全熄灭了。女生感觉到了绝对零度的目光，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冻在原地。
　　男生斜眼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她，脸上惯有的平静神情。只是，那神色中，如今带着太多的疏离。
　　“迟到了先把作业给我补起了”“你晃晃悠悠的干什么，不想上课了”“夏千久，听话的话立马给我回到座位上去”……以前，在她踏入教室的前一秒或者下一秒，聒噪的训斥声肯定会随着她的出现准时想起。
　　今天却只看见了男生埋头的安静模样。瞬间而来的寂静让千久感觉不习惯。转念一想，如此一来，自己不是更轻松一点吗？
　　天气一天天转凉，千久觉得每一秒的呼吸都有令自己翘掉的可能性，想起前不久，老爷子望着城市的第一场雪长长叹了口气：“到了月底，便真的要足不出户了。”
　　千久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生不如死”——她奋力地想强打起精神，却依旧敌不过打架的眼皮，便又意料之中的倒在课桌上，任凭周围安静了再喧嚣，喧嚣了再安静。
　　“千久，千久——”同桌的女生推推她，“放学了，大家都走了。”
　　千久缓缓抬起头，看看教室后面空去的座位。奇怪，江北辰今天居然没有骚扰她没有监视她，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几天的安静下来，千久后悔了。
　　“喂，江北辰——”千久在男生下楼的那一刻拉上了他的衣袖。
　　却见他连忙将自己甩开，相当排斥地看着自己——
　　这个举动，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以后别碰我。”更加冰冷的话语伴随着冰冷的空气在楼梯里漾开，千久呆愣住，直到“吧嗒”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发现自己感觉大巨大的委屈。

　　（六）
　　举着勺子咬在嘴里，千久叹气。老爷子见她这样问她怎么了
　　——一切归结点，除了他还有谁。
　　“他对你厌恶是应该的。”老爷子语重心长。
　　千久将勺子放下来，紧紧盯着对面，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我告诉他了，我们是青蛙一族的事实。”
　　——晴天一个霹雳。
　　下一秒，千久掐上了老爷子的脖子：“你可害死我了。”
　　抓狂之后是黯然神伤。难怪他没有了以前的热情，难怪他甩开了接触到他的自己，怎么忘了，他一直害怕的，就是绿油油的小青蛙。所有，只有三个字浮现在千久的脑海中——没戏了。

　　这是千久第一次打起精神，虽然只有课间十分钟——她想多看看江北辰。
　　“听说又有女生给你写情书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嘛。”后面矗立了一群男生，江北辰脸上是淡淡的笑，这样的表情，他从来都不会在自己面前显露。
　　男生看见了自己看着她，浅淡的眼神只是迅疾一瞄，又回到了人群中。
　　所以，千久只能用失落二字来形容。
　　“喂，江北辰——”欲前去拉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想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男生默默地盯着自己：“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喜欢还未说出口，便被彻底讨厌了呀。

　　（七）
　　转眼便是月末。
　　回到家里，老爷子对着正在脱鞋的千久说：“我已经给你班主任说了，你要暂时休学一段时间，等明年三月到了再返回学校。”
　　是一段相当相当长的时间不能见面呢。那么，江北辰会不会想念自己呢。放下包的千久呆呆坐在沙发上——
　　尽管是花痴少女般的假设想法，可是千久还是克制不住要去幻想。
　　突然联想起男生谈论的话题，有点恐慌从心里慢慢升起来。
　　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因为我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可都是因为你呀。
　　千久没由来地立刻起身，跑出了暖和的房间，留下了老爷子在后面连续的惊叫声。
　　今天是星期六，江北辰唯一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自家的武道馆。
　　风很大，千久走得越来越艰难。于是，路人都看见一个如同虚弱病人一般的姑娘，扶着墙，一步步前进着。
　　千久想，自己是一定要找到江北辰的。
　　拐个弯，再上一个坡。终于，终于要来到他训练的武道馆。可是，力气已经源源不断地流失，千久感觉自己快要跪在地面上，终于忍不住落泪——
　　喂，江北辰，我是赶不及看你了。
　　过了这个月末，自己将要彻底和外界隔绝了，一直，一直要到明年的春暖花开。我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真的不后悔来人间走一遭，因为遇见了你。可是这几个月里你要有了女朋友该怎么办？
　　该死，这样的情况，你如何听得见我的真心话。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头上微弱的阳光被黑影遮住。背光的男生眉头微蹙看着快要跌落的女生，“你爸打电话来可是快急死的声音呢。”
　　强有力的臂膀将她拉过来，再将她轻轻围住。千久感觉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与熟悉的味道，是那样令自己心安。突然想到，难道那个自己沉睡的日子里，所听到的呼唤声，是他的吗？
　　当下一秒，女生明白现在两人的姿势后，立刻红了脸。
　　“要是你老是这样脸红的话，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住我的告白呀。”
　　“诶——？！”
　　“其实那天送你回家的人是我，将全盘真相告诉我的是你父亲，然后是将你托付给我的是你哥哥，让我好好照顾某个玩命奔赴恋情的小丫头片子。”
　　“诶——？？！！”
　　“你知道我对青蛙比较排斥嘛，所以总得给我个缓冲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谁让你冒冒失失地没几天就来追问我，你让我怎么回答。”
　　男生脸上波澜不惊，是道歉又是坦白，惊了女生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男生的臂膀已经放下，执起了她的双手暖在怀里。
　　在仅有的空白思绪里，千久不确定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于是抬起了不确定的眼神。
　　江北辰看出了她的疑惑：“要不然，以后每天我都会到你身边去，给你一个吻，说句‘我喜欢你’，这样便行了。”
　　然后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听见男生说道：“今天是第一个。”
　　女生低着头开心地笑。来年的春暖花开，她便能，和心上人，手牵手走在万物复苏的世界中。
　　如此，便是一个happy endi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