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怡世长安

101、鸳鸯梦

　　立冬后的兴庆府严寒加剧，室内烧着地龙，顾媆还是觉得有些冷。外面呼呼的大风吹着，像是草原深处的狼啸，时不时窗棂还会被大风刮得扑朔几下。顾媆裹着厚厚的棉被躺在床上，身边的孙思雨也是同样，两个姑娘都侧躺着，看着对方，看着看着眼圈都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孙思雨往前靠近顾媆，一把抱住顾媆，脸埋进顾媆的颈窝。不一会，顾媆就感觉到了衣服被打湿了，孙思雨抱着她在无声的哭泣。

　　“软软，你还好吗？”孙思雨的声音很轻，顾媆怎么可能会过得好？她问得心虚，也很怕顾媆回答她自己过得很好。

　　顾媆能感觉得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伸出手轻轻拍打孙思雨的后背，如同下午时那般，无声的安慰着她。

　　“姝姝，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一出生就无父母疼爱，没有阿兄阿弟恭爱有加，那便好了。在我拥有过这一切后，再被剥夺，再受这独活之苦，我宁愿一开始就没有。”顾媆的声音很平静。

　　孙思雨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顾媆十分平静，语气中甚至没有一丝情感，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听在孙思雨耳里都是噬心般的疼。

　　“软软，你哭出来，哭出来好受些。”这样的顾媆让孙思雨心惊，她总觉得顾媆眼神里的生命力在慢慢消失。

　　“姝姝，我真的哭不出来，哭了我的父兄、母后和阿弟就能回来吗？不能的，不是吗？”顾媆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好了，姝姝不说这些了好吗？”顾媆实在不想再提这些，她岔开了话题，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听说孙思雨和额日斯的事情，“你说说你和额日斯吧，你都在十二部盟待了半年多了，孙太医此番前来据说就是来逮你回京师的。”

　　听到顾媆提及额日斯，孙思雨的脸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晕，眼底的娇羞完完全全就是怀春的少女才有的。不用孙思雨回答，顾媆也从她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顾媆还不等孙思雨回答，便说道。

　　“好了，我懂了，我会帮你向孙夫人说好话的。”

　　“诶诶诶，你懂什么了？什么就帮我与母亲说好话了。”

　　“你说呢，你眼睛写满了额日斯。”

　　“别说了。”在听到顾媆说完这句话后，孙思雨脸像着火般，连忙去作势要捂顾媆的嘴。

　　“好啦，能遇到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是很美好的，自己的幸福要握在自己手里，姝姝，你一定要幸福。”顾媆说到最后眼神中的羡慕溢于言表，但是最后半句她没有说出，“连带我的那份一起幸福。”

　　窗外的风还在凌烈的吹着，冰冷的冬雨也开始下了起来，打在窗棂边的树干上劈劈啪啪，屋里的女子们在聊着各自的心事。寂静的夜，一切声响都显得无比的突兀，屋内时不时传来女子低声抽泣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火烛被吹灭，少女的声音也渐渐没了，屋外的风和雨还在继续侵袭着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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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孙思雨的眼睛微微发肿，额日斯见她如此便知道她昨晚定是抱着顾媆又哭了很久。他转头进了后面的厨房，煮了俩鸡蛋。

　　魏忞见顾媆和孙思雨从房中出来，也走上前关心的询问她。

　　“昨晚可有睡好？”

　　“嗯”顾媆的声音很轻，魏忞却卑微的觉得她能回答自己就够了。

　　众人站在兴庆府府衙大门口，准备出发去祭拜顾辙。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那马上是一素衣打扮的女子，她头发束在脑后，一双剑眉紧簇着。

　　“吁！”马儿在府衙门口稳稳的停住，女子从马上翻身下来，将缰绳递给一旁的小厮，自己匆匆来到魏忞面前。

　　“臣淩澌拜见皇上。”来人正是淩澌，此时的淩澌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见到魏忞后眼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起来。”魏忞见如此的淩澌，心里也不是滋味，上前将淩澌扶起。

　　淩澌看到了站在魏忞身后的顾媆，然后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看向魏忞，魏忞知道她心中所想，对她点了点头。见魏忞如此，淩澌也明确了自己心中的猜疑。见顾媆那双和顾辙相似的眉眼，淩澌心里泛起了酸楚。她朝顾媆走了过去。

　　淩澌在顾媆面前站定，顾媆只知道自己的皇兄是中毒箭而亡，不知道是为了救淩澌而亡。见淩澌如此，她也是十分疑惑。

　　“太子殿下是为救在下而中箭的，臣愿为太子殿下守墓一生。”

　　顾媆听到淩澌的话，四肢瞬间冰冷，她站在那里无力的消化着淩澌的这句话。她嘴唇抖动了几下，似乎想张开嘴巴说些什么。

　　顾媆知道自己的皇兄不是鲁莽之人，他如此这般，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怪罪的了。她看着眼前的淩澌，然后动了动自己的四肢后，伸手将她扶起。
　　顾辙还在世时，曾几次和淩澌提及起自己的妹妹，淩澌也知晓公主性子温和，待人和善，此时看着她的眼神中，她看得出她没有怪罪自己。

　　顾媆什么都没有再说，手中扶着淩澌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后，便松开，然后径直走向了马车。淩澌看着顾媆的背影，知道她心中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