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笑尽红尘天悠悠》》陌湘萘

77、评《笑尽红尘天悠悠》·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云潇第四次死了，与前面三次被迫接受死亡不同，这一回是他主动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在祁寒阳施加的玉体珠的折磨（羞辱）和弑父命令的强势逼迫之下，云潇压抑着、痛苦着根本无法做出选择！因为无论是祁寒阳（今生的父亲）还是楚骁（前世的爸爸），云潇都无法做到真正的背叛！所以，在身心遭受了难以言说的双重创伤后，他终于选择了自杀……
　　云潇的这次死亡是非常令我震惊的，在意犹未尽的同时我忍不住想要探究这段剧情背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让一直那么小心翼翼活着的云潇主动选择了自杀呢？又或者说，选择自杀正是云潇当时所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作为接受过21世纪思想教育的一个完全有独立自主意识的“成年”人，云潇的主观意识包括潜意识里依旧保留着现代人面对自由、责任、爱与孤独时的复杂情感与思考吧？所以，有着先入为主的现代思维，云潇对于“生命”的认知肯定和穹荒大陆的那两大巨头（祁寒阳和楚骁）不一样！于是祁寒阳理所当然的一次“游戏”（又或者说是“试探”）直接就把云潇逼得放弃了生命？！
　　到底是什么让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云潇选择了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者更直白地说，究竟是什么让云潇选择了用死来逃避和面对？！
　　云潇放弃生命意味着他无法承担所需承担的责任与选择：比起身体上的折磨与羞辱，比起失去曾经梦寐以求、如今唾手可得的自由，他更加无法承担亲手弑父的后果！
　　人生诸般苦事：如压迫、压抑、被侮辱与被损害、荒诞的遭遇等一系列导致人精神或□□痛苦、难忍的事情看似轻如鸿毛，却让人难以承受！
　　生命之重，代表了必须顺从的世俗道德和必须遵循的命运，扛起命运则代表了一种必然性——生命如此单薄轻微，实在无法承载过重的负担！更何况，这“必然”并非命中注定！
　　如果可以用自己的死换取祁寒阳和楚骁之间片刻的“止戈”，那么灵魂得以安宁的云潇又是否算是得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我想，这才是云潇选择自杀的真正意义吧！
　　可在得出如此结论的同时，我不禁又想起了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关于生命哲学的深刻反思：“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
　　在这个意义上，生命因为沉重的责任而变得真切可爱，自由却虚无的生命之轻却变得不可承受。如同《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那背叛一切的萨比娜，她背叛父亲，背叛丈夫，背叛祖国，背叛情人，当她最终远走他乡来到了自由的国度，却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虚无感。当抛却了身上的一切重担，生命也变得没了重量。
　　换言之，云潇当时无法承受痛苦选择自杀又真的有意义吗？他的死真的又能改变什么呢？！
　　发出如此灵魂拷问的同时我又想到了云潇在自杀之后用残存的那一点意识经历过的记忆回马灯：上一世在地球的生活终究已成过去，和爸爸生活的日子虽然单调，求学的生活却异常平静；作为摄政王府唯一的少爷，楚琪的生活被糖衣包裹，那些似曾相识的快乐和幸福……
　　那一切的美好与痛苦，都已经不再属于云潇了。
　　祁云潇最后再看一眼所有人，他看见娘亲哭得几近晕厥，他看见宫不白站在远处不为所动，他看见姜琦心疼得唤他名字，他看见楚骁爹爹不顾一切向他跑来，他看见祁寒阳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
　　他终于自由了，可也追究没了存在这片大陆的意义。
　　一念至此，我忍不住开始反思云潇作为一个个体在历史、社会、情感中的位置，还有他那向往自由与逃避的责任之间的对应关系，以及爱与孤独的交织……似乎每一种生命形态都承载着独特的哲理思考，而每个人都在这复杂的生命旅程中，都应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而不是让生命变得不再有意义！
　　如果再进一步，我又忍不住想追问：人的生命，人类的生存究竟有何意义？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我们或许真的需要停下脚步，反思生命的意义。
　　一如央视的《动物世界》这个节目中动物们每天拼命生存，除了繁衍后代好像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意义，但镜头中的动物们为了生存、繁衍真的很拼命，看起来对它们来说生存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相较于镜头中的动物，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类，我们的生命又到底有何意义呢？
　　生命从未停止，轮回也不曾停止。（这里的“轮回”用到的是尼采的“永恒轮回”理论：“在永恒轮回的世界里，一举一动都承受着不能承受的责任重负。”）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承受着痛苦，却无法称出生命的重量。
　　这份重量或是重于泰山的爱情，也或是轻于鸿毛的生命。到底孰轻孰重，再智慧的人也无法得到答案。
　　即便是提出“永恒轮回”的尼采，终其一生都在探索生命的本质，怎奈他承受不起生命的重负，最后也成了疯癫之人。
　　再回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昆德拉通过对生命的轻与重的探讨，从不同的生命形态出发，分析其背后的哲理思考，从而引发对于人类存在的深刻哲学反思：生命的轻与重，既是一个现实问题，每个人的“三观”就决定了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它当然也是一个哲学问题，一个人究竟应该是选择“轻”还是“重”呢？
　　无论是承受“重”的责任，在痛苦中砥砺前行，还是选择“轻”的生活（类似佛教的“空”和道教的“无”，放空五识、放空大脑，让人能在“空无”中开悟，获得佛家“慧根”或者道家的“逍遥”），于超脱红尘之外获得生命之轻盈与自由，我想重要的是在每一个选择中，找到自我与他人、个体与历史之间的和谐！
　　生命的轻与重，正是我们每个人在探索自我价值时，必须面对的哲学命题！通过深入思考这些问题，我们或许能更好地理解生命的复杂性与美丽，从而在生活中找到更深层次的满足与意义。
　　当然，人都是矛盾的产物，从理性与智慧角度分析，生命既不能太轻，太轻就容易陷入虚无或生出世之心，于社会无意；生命也不能太重，太重就不堪重负了，丧失了“人性”，成为“工具人”或自我毁灭。
　　另一方面，生命也需要“轻”，没有“空无”的智慧与洒脱，人生未免也太过无趣；当然，生命也需要“重”，人性的关辉往往闪现于重压之下，危难之下方显英雄本身！
　　所以，从哲学角度分析，生存、生活的“真理”也许远远不止一个，生命的轻与重都各有意义，只要不走极端，人皆可承受。
　　最后回到烤雁子笔下的云潇，我不知道烤雁子特意安排这么一出“自杀”戏码是否有试图揭示或引人探讨人类生命意义的用意，但云潇在面对生命的轻与重时所需承担的责任与选择确实是让人联想到了这许多。
　　当然，也正如上面这一通“忍不住”的想法：生命的轻与重对人各有意义，人们持有不同的“三观”，作出不同的选择，按照各自理解的“人生意义”生存生活，一个有活力有生机的社会，一定也是有多种“正确的”人生价值给人去选择和实现的，只要不走极端，和而不同也未尝不可呀~
　　至于生命的意义，米兰·昆德拉先生在其最后一部小说《庆祝无意义》文尾自己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无意义，我的朋友，这是生存的本质。应该学会去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