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青木依旧没有干劲》三月自由

4、温暖的人

　　青木第一反应是拒绝。忍受不了大城市的高强度工作就灰溜溜跑回家乡的失业青年贸然上门蹭饭，这无疑是让人羞耻的一件事。

　　然而藤原夫妇不是其他人。虽然和青木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却在他的亲人离世后帮了很多，接纳了那时候情绪几度崩溃的自己。因而面对塔子的邀请，青木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真是太好了，今天得多买些菜回去才行。青木君，晚上想吃什么？咖喱？还是天妇罗？”塔子的喜悦溢于言表，眼睛笑眯起来，眼角的细纹弯弯，青木记得前几年还没有的，如今一看也只觉得温柔极了。

　　他不置可否，装作不经意地拎过塔子手里的布袋，声音也变得柔软起来，“您的手艺很好，我只担心今天会不会吃得太饱。不过很久没回来，这边的路都有些陌生了。”

　　塔子柔和的目光注视着他，她问，“青木君也很想念这里吧？”

　　配合着妇人的脚步，青木没有怎么看路，只是盯着脚尖向前，向前，闻言呼吸一窒，半晌才轻声回答，“……您把我想的太好了。”初到横滨的时候毫无疑问是想的。日思夜想，但是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陌生的城市难以忍受，他怕自己会懦弱地逃回来，于是就刻意地不去记起，渐渐的，八原成了一片空白的记忆。

　　回答之后青年的嘴角抿得紧紧的，看起来短时间内不想再开口，同时眼皮也耷拉下来，整张脸仿佛生机全无，他瘦削的颧骨，青黑色的眼袋和浅淡的唇色都表明这个孩子在那座繁华又遥远的海滨过得压抑痛苦，至少不是那么愉快。

　　塔子很想摸摸他的头发，安慰他已经很坚强了，孤身在外，回来之后就好好放松休息，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可她又觉得，青木可能不愿意听到这些鼓励安慰的话，他或许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总有一天会重新变好的。

　　“青木君，吃完晚饭可以陪我散散步吗？八原晚上的风非常舒服哦。”

　　塔子选择结束那个话题，她往前走着，默默引导着两人前进的方向。

　　不再被视线关注的青年神经总算放松下来，他顺从地跟上。而心思敏捷的他自然也明白到塔子的温柔，“谢谢您。”

　　两人没有再聊起相关的话题，塔子没有询问这些年他的学业和工作，青木也无意了解藤原一家的生活。他们安安静静地走到了超市。

　　青木推了两辆购物车，一辆放塔子要买的菜，一辆给自己买即食食品。

　　塔子是个经验丰富的家庭主妇，很快就选好了食材，当她转头看到另外一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和速食食品，一向笑意盈盈的眼也不免惊愕。

　　“青木君，就买这些吗？”

　　青木对自己选的东西还是很满意的，“是的。”他拿起一款蓝色包装的杯面，“像这款金枪鱼口味，我觉得比同系列的葱油味好吃。”说完还很肯定地点点头。

　　塔子看看杯面又看看他，一时不知是心疼多一些还是生气多一些，“你在那边吃的就是这些……杯面？”饭呢？不去餐馆吗？

　　眼前的这位女人一瞬间流露出明显的心疼近乎粗暴地摧毁了青木的骄傲自得，那是四年半在外求学工作将自己照顾得还算不错的自尊和自信。然而在这位女人面前，一切都像被砸碎的镜片，揭露出勉强的一角。

　　他突然结巴了，“啊，也，也不是一直吃杯面…我也有吃热汤面，朋友会带我去吃咖喱饭。塔子婶婶，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活得挺好，不是吗？”

　　塔子说不出话了。她看着青木苍白的脸，努力微笑却坍塌的表情，她知道的，这个孩子有主见却很要强，当初去横滨也是自己决定，他不想麻烦任何人，想证明孤身一人也可以生活，可是她和滋都没有想到他四年多竟然连封信都不寄一封回来。

　　青木继续说着，“我有试过自己做饭，可完全是浪费粮食。但是工资也不能支撑我每天去餐馆吃饭，偶尔，我只是偶尔去买一些……速食面。”他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他没有将自己饿着，生病了也有去看医生，吃药，这样活得不好吗？

　　“青木君，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塔子感觉到青木的状态有些不对，她推过自己的那辆推车，努力不将目光放在青木有些颤抖的手上，“我相信你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而且我很高兴哦，你终于又叫我塔子婶婶了。”

　　拼命让自己变成熟的孩子在多年前离别的车站第一次称呼自己“塔子太太”。
　　——“塔子太太，藤原先生，谢谢你们对我的帮助，真的非常感谢！再见。”

　　于是真的四年多再无音讯。

　　直到今天，
　　“岚君，以后也一直叫塔子婶婶吧。我会非常非常开心哦。”

　　一双温暖有力道的手握上了自己忍不住发抖的左手，青木哑然。

　　良久才缓缓回握。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