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研如玉》阿鸟一定起飞

2、小道消息 四个小时后

　　四个小时后，终于散会了。同门们都作鸟兽散，只有她还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整理会议记录。颜如玉揉揉疲惫的肩膀，不由得叹了一声气。这便是传说中的857大学么，恐怖如斯！她翻了翻手中写满重要研究原理与仪器操作的笔记本，悄悄感叹了一句：“大家都好厉害，只有我是five东西。如果轮到我进行组会汇报，我能说出什么呢……”
　　“颜如玉！”逸散的思绪被背后传来的一声呼唤打断，她回过头一看，只见一名清瘦的男子从门口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对她说：“走呀，干饭去，再不走食堂没饭了。”她心下一松，来者不是其他人，而是跟她同一所学校出身的张伟。虽说是同一所母校，但张伟比她高一届，也是因为头年考研失利，才二战上岸，故而进实验室的时间也比她早上几个月，对中北大学的环境也更熟悉。她见了张伟，顿时倍感委屈。来之前杨老师告诫过她，要与其守望相助，共发paper，切勿同胞相妒，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她快步走上前去，刚一开口，已然带上了哭腔：“走吧，古人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现在应该是何以解忧，唯有干饭。”张伟劝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既然我们是刚来的，少不得多受些气、干些活，等到有自己的项目就好了。你就拿我当哥哥，日后碰到origin不会拟合，XRD出不了峰之类的问题，尽管来找我。虽然我现在不会，但我可以学。走吧，冬月她们已经在食堂抢到座位了。“
　　颜如玉本不想哭得如此失态，只是张伟的一席话让她感觉到了深厚的同门情谊，再加之刚来新环境就得到这样诚恳的许诺，顿觉这漫漫的学海里有了一个可同舟共济之人。她努力擦干了眼泪，扯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好！以后我们就是最默契的co-authour！“
　　“走吧，实验室离五食堂有点距离，我骑电动车带你过去。“
　　这是颜如玉第一次坐在电瓶车后面端详这所大学，高大翠色的梧桐树经由九月温和的阳光照射，在柏油马路上投下了细细碎碎的疏影，影子又顺着低矮的灌木月季从爬上了厚重的红砖教学楼。颜如玉不断打量着匆匆而闪的一切，心里的阴霾也被迎面抚过的微风吹散了。她快活地问：“张伟，你觉得这里好不好？“
　　“好，也不好，”面前的年轻人迎着风大声说，“在这里，只要能获得导师的青睐，多接项目，多发论文专利，就能受人尊敬；只要能拼能干，付出总会得到回报。虽然不一定成正比，到底也是向上爬的。”
　　“那不好的的地方呢？”
　　言及于此，性格一向爽朗的张伟也低气压了不少。“你今天也看到了，在这里，虽说人凭paper贵，可是也有出身好好、会讨好上头，一昧钻研心术而不是学术的蛀虫。就比如贾怡祚师姐，虽说也是博一的新生，但人家本科就是中北大学本校的，如今更是参加了直博计划，不得不说是一步登天。也是因此，组里的小老师们都偏心于她。唉，本校直升上来的就是嫡出高贵些，哪像我们这些外校庶出的，什么都要往后站一站。”
　　这话虽不中听，却也说的是校里的实情。颜如玉默默了良久，一时气氛有些凝固。晚饭时人分外多，在十字路口堵了起来。张伟两脚支撑着电瓶车，突然回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她耳语道：“只是有小道消息说，贾师姐的论文，是组里某位老师当博士后时做过的实验数据，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是变成了自己的。”
　　什么？！颜如玉大惊，这可是一个不留神就身败名裂的大事，若是让督学院查了出来，整个课题组都要受牵连，不管走到哪都会背上学术造假的臭名声，这对一名研究生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她贾怡祚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全组人拖下水！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她也不敢妄加议论，只能搪塞道：“小道消息不能尽信，这人多口杂，还是不要乱说了。”
　　“害，我也只是说着玩罢了。”张伟似乎不太习惯颜如玉的谨慎，撇了撇嘴发动了电瓶车。不多一时就到了食堂门口。门口已经有一位女孩在等着了。见他俩到来，友好地笑了笑，柔声道：“我叫李冬月，是组里章晨老师的学生。如玉快进来吧，我们仨等了好久啦。“虽说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她觉得面前这位女生文静温柔，气度内敛自持，肯定是非常好相处的。
　　张伟点了点头：“好，你们先进去，我找个地方停车。”
　　“快点啦，给你们俩买的酸梅汤等会就不冰了！走吧如玉，朱宇和李元康估计都开吃咯。”颜如玉也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块进了食堂。
　　张伟很快在食堂背面停好了车。只见他四下张望一圈，确定无人之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提示音才响两声，很快就接通了。一个懒散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她都知道了？“
　　“我已经告诉她了，只是我们这样做，能行得通吗……况且，她毕竟是跟我同一个学校毕业的亲师妹啊……”
　　“怎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忘记是谁害你多考一年了？若不是那次峰会贾怡祚从中作梗，你至于头年复试时被刷下来？已经走到这一步，你要放弃吗？”
　　“不！我不会忘记！”张伟眼里顿时涌上一抹狠厉，“贾怡祚这个蛀虫，就该被剥夺学位逐出师门！只是，老师怎么这么笃定，颜如玉一定可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信心十足：“从我第一眼看到她报名信息时我就知道，往后的日子，必然不太平了。好了我还有文献要看，日后再说。“
　　电话挂断良久，张文却仍死死地攥住手机，是啊，他本来是母校最有希望一举上岸的，然而不想到会败在彼时区区大四的贾怡祚手里。重来的一年里，他顶住了多大的压力，生吞过多少眼泪，才能站在这里。他怎会就此善罢甘休！欺负过他的，算计过他的，他都要一一讨回来！
　　“好啊，好啊……”
　　白日朗朗之下，却是冷意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