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味的甜 琥珀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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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静遇见苏渝州那天，是个雨天的午后。她像往常一样来到图书馆做志愿者工作。
与别人来做志愿者纯粹是为了挣学分不一样，她是真的因为喜欢做志愿者才来帮忙的。
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是个好脾气的活菩萨。
但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做志愿者的意义是什么。
她也很自私，她做志愿者并不是为了要帮助什么人，而是为了让不仅相貌平平，连资质和眼界都平平的自己能够遇见更多的人和故事，这才是她成为志愿者的动机。
那天的雨，是那种打伞了会觉得多余，但是不打伞又会淋湿自己的雨。如果是带着点水汽走进开足了空调的图书馆里，是很容易感冒的。
雨天的午后催人熟睡，特别是周三的午后，所以此时的图书馆大厅内其实没什么人，就连自习区的桌子上都趴倒了一片。奚静也百无聊赖的在大厅里兜着圈。
直到被人拍了拍肩膀，她才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不是对方的长相，而是写了一句“请问编号R类的图书在哪里？”的手机屏幕。
紧握着手机的手指葱白且修长，骨节分明。
在图书馆浸润了快一个月的奚静，不假思索的说出了问题的答案。
“从右侧的扶梯上去到三楼，R类图书在北楼的最东侧位置。”
手机的主人听完回答，便立刻将手机收入衣服的口袋里，双手紧握拳头放于奚静眼睛平行的位置，突出两个拇指朝她弯了弯，随后便带着风离开了，不留任何一丝眷念。
奚静愣神的看着对方离开，等他走得稍远了才看见他的长相。
原来手机的主人长得很高，穿着一身灰黑色衣服，留着短短的中分头，眉头、鼻头和下颚线条都十分明显，修长的细眉与薄唇。是个一看长相就会让人想到“翩翩公子”和“温润如玉”这些成语的人。
硬要说的话，单论他营造出的氛围来说，他是个更适合活在古代的人。就连他的身姿都挺拔得像古时的松。
但奚静发现他手里没有像其他进馆的人一样带着伞，所以发梢上都沾着水珠，颇有悲情色彩。
多好看的一个人啊，能和图书馆的气息融为一体。
可惜，好像是个语言障碍者。
奚静不愿称其为哑巴。
但是如果他说起话来，又会是一个什么腔调和风韵呢，她想。
而且他刚才手语的意思，好像……是“谢谢”的意思。
奚静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怎么会看得懂手语呢？此前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相关的知识。
可是自己就是笃定，他刚才在跟自己说谢谢。
奚静直到晚上回到家还在想这个问题。
最终的结论是“可能自己在哪里有偶然看到过，所以才知道吧。”
当时她没有太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因为接下来三个月的志愿者活动都让她忙得焦头烂额。
等到三月后的夏天，奚静结束了上一个志愿者的项目，她在翻看志愿者app时，看到有招募手语翻译志愿者的时候，那段回忆才又重新涌上心头。
她说不定在手语方面真的有天赋。
想着，作为行动派的她便马不停蹄地找起了手语教学教室。
好在同是志愿者的一位朋友知道有一间手语私教很不错，就推荐给了奚静。
奚静看着从对方聊天框里弹出来的微信名片，头像上的手，莫名地有些像她那天看到的那一双，比电脑屏幕还要葱白的手。
突然又勾起了她的回忆。
他现在会在哪里呢，又在做着什么呢？
奚静还是第一次对一位男性如此的关注。不知道如果自己如果踏进他的领域，是否能再遇到他呢？
微信的提示音适时的打断了她的想法。预约的过程很顺利，价格也并不算贵，甚至明天就能开始上课，当晚奚静很满意的进入了梦乡。
梦里又遇到那个人，他还穿着一身比之前遇到那会儿，颜色更鲜艳的衣服，坐在她的课桌旁，就撑着脑袋一直盯着自己，任凭她怎么使眼色，他都仍然像块望妻石一样。
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便只能向老师反应这件事，但老师像是个盲人，说什么也看不到他的小动作。还让奚静好好学习，不要开小差。
把奚静气醒了，这是她少有的情绪。
醒来摸到手机才发现离约定的时间也不远了，便骂骂咧咧地起床收拾，前往约定的地点。
按照私教给的地址，奚静拐进旧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她还担心自己会因为迷路找不到地方而迟到，但是私教课室的外装在一片荒废破旧的老城区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很温馨，很有生活气息，就连墙角的野草都充满了生命力。
奚静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但还是惊动了门边上挂着的风铃。
“叮铃叮铃”像是吹动她心弦的声音。
那位让她魂牵梦绕的男子，此时就站在门口，穿着跟她梦里相差无几的衣服，笑容浪漫。
“奚静你好，我是苏渝州，你的手语私教。”
原来他说话的声音，也与他的样貌如此契合，奚静想着。对，他的声音就本该如此，涓涓细流如清水般令人感到宁静。
她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
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不用脱鞋可以直接踩进来的。”苏渝州以为奚静在考虑脱不脱鞋子的问题。
他的为人处事也与他的形象一般，细致且贴心。
“你怎么……会说话了，哦不对，我应该要问的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苏渝州也忍俊不禁，他本不抱希望她会记住自己，却没想到看见的第一眼她便问了出来。
他有些高兴，脸上也带了微笑。
“嗯，是的，我们在图书馆见过。我当时患了失语症，所以并不是哑巴。”
奚静侧头，“所以现在是……好了？”
“是的，托您的福。”
奚静暂时还不会知道，这句话根本就不是一句礼貌的寒暄用语。
进到内室，奚静才发现这个私教课室其实是苏渝州用自己的房子改造的，虽然小，却很温馨。
手语课是大班教学，虽然说是大班，但是人也就十几二十来个。每周两节，在奚静赶上大班进度之前，苏渝州一直在给她开小灶。
起初是因为一对一，又因为苏渝州比较绅士，每次课程结束都会主动提出要送奚静回家，她也没有特别在意。
直到奚静开始跟别的学生一起上课的时候，苏渝州仍然会提出要送她回去。
奚静才开始内心有些动摇。
她承认，她在气场上跟苏渝州很契合，跟他相处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未感觉到不适，而且在某些方面还具有天生的默契，就连他的学生也调侃说：苏渝州有脸盲，总会搞错学生，但是只有奚静，他从来不会认错。
她好像突然跟苏渝州进入了暧昧模式，且发展的那么自然，是她所始料未及的。
她和他是灵魂上的契合，所以不问过往也不问将来，发乎情，止乎礼。
所以苏渝州从来没有任何过界行为，也没有过什么特殊的表示。
奚静认为，可能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恋爱相处之道吧，于是也任由此刻的状态持续发展下去，直到周围的人都开始默认他们俩已经是恋人的关系。
还怂恿着他们俩跟大伙一起去看附近一个海边城市的烟火表演。
苏渝州闻言只是眼神望去，奚静就知道这是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头轻轻一点，便是答应了。
……
苏渝州没有车，倒不如说苏渝州不适合车这种现代工具，一直以来，他都是步行送奚静回家，然后自己再慢慢的步行回去。
于是他们便跟坐车出发的大伙分开，搭乘城际铁路前往那座浪漫的海滨城市。
烟火表演的名头果然很吸引人，即便他们早早出发，列车上还是人挤人。
苏渝州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到门与椅子之间的三角区域内，自己就张开双臂围成一个保护圈，全程都不让任何人碰到奚静。
两人都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此次会答应来看烟火，都是因为对方。
奚静是因为苏渝州的邀约，而苏渝州是因为奚静的点头。
时间过去一小时，列车终于到站，大多数乘客都会为了赶时间而脚步匆匆。
只有他们两个还慢悠悠地走着，仿佛跟世界对立一般，又或者说是世界孤立了他们。
他们习惯慢悠悠地走着，从热闹走向寂静。
从日落走到黑夜笼罩天空。
奚静扯了扯苏渝州的衣角。
他便停了下来，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苏渝州，我有件事一直很想知道。”
他微笑着，耐心的等待她的下文。
奚静沉默片刻，才鼓起勇气地说：“为什么……是我？”
我这么普通，毫无姿色，也没有特别优秀的地方，而你长相出众又温柔体贴，在你的学生里也不乏有你的爱慕者，所以你为什么会选择我，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良配。
奚静不说，苏渝州也懂。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奚静想不想知不知道他的失语症是怎么来的。
她点点头。
得到应允的他便开始娓娓道来。
“三年前我来到那座城市，想要干出一番事业，却频频碰壁，最后还是妥协了，选择了安稳的工作，但是我十分厌恶那种枯燥的生活，每天只是上班下班睡觉吃饭，但是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感觉自己成为了流水线上的机器。
久而久之，我对生活失去了热情，我开始懒得说话，不爱说话，而且我坚信文字的传播速度以及准确率是会比口语要来得快得多，只要不是复杂的事项，我都只会点头或者摇头以示回应。
直到某一天，我爸妈打来电话，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去看看他们了，也不知道要打个电话回去问候一下。我才发现日历已经翻到大年三十了。
我本想开口回应，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了。我爸妈被吓坏了，于是那个春节我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医生检查过我的发声器官，发现是心理疾病。于是我又拿着这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钱，跑了一家又一家的心理医院，却始终无法好转。
我以前生活过的小镇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八卦的机会，这件事在那个闭塞的小乡村里越传越糟糕，连我爸妈也开始接受不了这件事，整日以泪洗脸，说什么自己的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突然成了哑巴。
当时我也自暴自弃了起来，想过一了百了，因为我的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我怕疼啊，于是我就想去图书馆找医学类相关的书籍，看看有没有记载什么比较轻松的死法。”
说着苏渝州自嘲地笑了笑。
奚静的心被揪得紧，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像是看见了他在黑暗时光里的样子，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苏渝州低头看了一眼，用自己还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而后搭在她手上，轻声地劝说道：“别担心，这不，我去图书馆那天就遇见你了。”
奚静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便落了下来。她哭得很安静，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又像是在庆幸什么。
苏渝州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任凭她的眼泪鼻涕蹭到外衣上。
然后继续诉说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第一眼就看见你了，才向你问路的。
那个‘谢谢’的手语，是我当时唯一会的一个手语，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但是我先传达出去了。
我到了三楼之后，也没有心思去看书了，反而一直趴在栏杆上看你，看你怎么温柔的帮老人家借书还书，怎么蹲下来细心的跟小孩子解释图书馆的规则，怎么详细的给青年人指引道路。你总是笑嘻嘻的，无论别人的问题多奇怪和多冗长，你都会面带笑容的给他们解答。
静静的看着你，我好像突然发现世界都有了颜色，我有了新的活下去的动力。原来志愿者，是真的能帮到需要的人的。
于是那之后，我也会偶尔来图书馆看你，但是为了不让你发现那么痴汉的我，我躲得很远。等到我再一次到心理医生那儿复查的时候，医生就说我的病情有起色。
于是我就彻底辞掉了以前的工作，去认真学了手语，还自己开班教学，希望也能像你一样，帮助到更多的人，包括像以前的我一样的人。
但我也没敢找你要联系方式，因为我觉得在我能开口说话之前，我根本配不上你，你那么善良、阳光、又积极向上，你就像太阳一样，是我可望不可即的。
直到某一天我终于能开口正常说话了，你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图书馆了。但我也没有奢求还能再见到你，但是我发誓，只要再遇见你，我就绝对不会再放开你。
感谢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看来，它还是爱我的。”
说罢，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硕大的烟花就像在眼前绽放一般。霎时间会让人觉得“地方天圆”这个概念是多么的正确。
烟火展开的星星点点就像是罩子一样展开在夜空中。同时它又像是大地的被子，牢牢地从天上盖下来。从头顶严严实实地盖到了脚趾。
奚静闻声也从苏渝州怀里抬头，看着一簇接一簇的烟火绽放，她也才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打从内心的感叹烟花带来的震撼感。
苏渝州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放开了她。
她看着被烟火的余光一下一下描绘着的苏渝州的脸部轮廓，也看见他眼里一下一下闪烁着的光。
两人翻涌的情绪随着烟火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内心的情绪。
烟火的声音太大，不仅盖住了行人的交流声，也盖住了心跳的声音。
此时手语或许会人类交流时最有效的道具。
苏渝州适时的抬起一只手指，指了指自己，又将左手手背朝上平放，右手在上面打圈。
奚静望着他，了然，也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左右手握拳，分别只留出食指和拇指，指尖交合接触。
两人做完手语的一瞬，相视一笑。
如果有摄影师经过然后拍下这一幕的话，那绝对是十分美好的场景。
烟火表演结束，两人才与大伙汇合。
看着苏渝州和奚静牵在一起的手，大家感觉他们的氛围好像跟昨天见面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了。
回去的路上走在前头的大伙都在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
苏渝州轻笑，“你们都别猜了，是我刚跟奚静告白了。”
闻言，众人才惊讶两人竟然才确立恋人关系，便赶紧追问：“所以呢，奚静，苏渝州是怎么跟你告白的？”
奚静晃了晃被十指紧扣的手，然后抬头望向苏渝州。
对方好像一脸“你说吧，我无所谓”的表情。
她才转过头，看着大家含笑说：“他跟我说‘我爱你’，然后我就回答他‘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味的甜 琥珀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