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皆是你》流苏头绳

2、重生归来

　　不知何时，不知她是否已经离开人世，杜之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阵蝉鸣，还夹杂着细碎的说话声。这种声音分外和谐悦耳，对于之前身处冰冷湖底的她来说宛如天籁。

　　这是天堂吗？

　　原来她这样的人也可以进天堂吗？

　　忽然杜之阿的胳膊被人轻触了一下，她想挣开眼睛，可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好像她在杜瑾芳死后时常被梦魇住，不愿离开那梦一样。

　　耳边细碎的声音不见，改为偷笑和窃窃私语。

　　方才触碰自己胳膊的力道忽然加大，杜之阿觉得她的手臂腾空，随后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桌子腿上的疼痛让她慢慢清醒，杜之阿终于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一瞬间的慌神。

　　浅蓝色磨砂面的桌子，条纹状绸布床帘，还有那身穿金蓝校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

　　这场景莫名熟悉，让杜之阿觉得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初中。

　　“杜之阿！”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打断了杜之阿的思路，她顺着声音来源望去，看到讲台上的一个中年偏老年的女人手里拿着粉笔头，怒目圆睁，满脸不争气，失望的看着她。

　　这个中年老师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板，上面写满了初中的数学知识，一元二次方程。

　　“这是上课时间，如果你困了那就回家睡，睡够了再来！”

　　话语一出，底下的憋笑声终于忍不住，突然爆发开来，周围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因为杜之阿是他们无聊枯燥的初三唯一的乐子和笑点。

　　还记得前几天她带着满头粉红色的发夹，再配上那副小心翼翼，试探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笑，承包了他们那几天的笑点。

　　杜之阿依旧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在外人看来就是刚睡醒，还没醒神。数学老师李丽萍好像已经习惯了，不论她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但是底下的学生们却炸开了锅。

　　“安静！”李丽萍把手中的粉笔扔向笑得最欢的那个学生头上，继续道，“有什么可笑的，都觉得自己能考上一中了是吧？！”

　　几秒之后，笑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低头沉默。确实，即便他们坐在烟城最好的初中，三中里学习，都不敢保证自己能考上一中，那可是每年都会出省状元的地方啊。

　　看着学生终于安静下来，李丽萍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些许。她看着杜之阿脸上不正常的颊红，放轻了语气，道，“你去办公室等着我。”

　　杜之阿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里肉很多，不是她熟悉的消瘦后的身体。此刻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初中。

　　李丽萍见她还坐在地上没反应，眼里还噙着泪，神情不复往常的呆滞怯懦，眼神里有着不似她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平静，心里虽有疑惑，但没表现出来，只是以为她真摔着了，就打算下去扶她。

　　她还没走下讲台，就见杜之阿慢悠悠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去。

　　膝盖应该已经磕的青紫了，这种骨头上的疼痛实在不能忽略，她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嘶疼声，免得到时候又惹得他们大笑，叫李丽萍生气。

　　就在她向前迈了几步时，一双强壮有力的手扶住自己的胳膊，带着她不容拒绝的往前走。

　　李丽萍看着杜之阿的腿，皱着眉头对五班的班长道，“嗯，班长带她过去吧。”

　　整个楼道安安静静的，从门缝中渗出丝丝空调的冷气，教导主任背着手站在教室的后门窗户那里偷看，还有几声零星的老师讲课的声音在这里回荡。

　　办公室的大门是开着的，这里不像学生的教室。这个年龄的学生都是肝火旺盛的十几岁少年少女，正是不怕冷的时候。

　　天气渐渐凉爽的十月份依旧把教室中的空调开到二十度，老师们可受不了这个温度，通常只要讲完了课就离开那，站在门口时不时的往里瞅一眼。

　　杜之阿的身体每日愈下，她又坐在空调正对着的地方，免不了时常感冒发烧。可班里的同学除了班长没一个人愿意跟她坐在一块，秋季校服也挡不住一天到晚的吹冷风。

　　三中的学生大多数非富即贵，老师也不好太得罪，五班学生对杜之阿若有似无的排挤与嘲讽，与杜之阿逆来顺受的沉默不言，班主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杜之阿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她知道自己发烧了，所以李丽萍才叫她去办公室休息。

　　因为初三开始，所有的老师都因为会议的指导写教案，争取把更多的学生送进一中，所以他们没怎么在意进来的两个学生。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张彦辉不好意思的看看她，因为刚才就是他把她趴着的书本抽走，才让她摔倒的，可他不是故意的。

　　杜之阿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笑道，“没关系，你快去上课吧。”

　　张彦辉对上她的眼睛，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接着离开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李丽萍进来了，她一进来就把手放到杜之阿的额头上，试了一会儿才微微松口气，坐在椅子上道，“还好不是很烫……”然后看了一眼她的腿。

　　“我知道班长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提醒我。”杜之阿率先开口说话，免了李丽萍对张彦辉的难处。

　　李丽萍诧异她开口时不似平常的扭捏又张不开嘴，问一句憋一句，但她眼里的真诚又叫人心软和舒适，不好追问原因。

　　“你这个样子也没法上课了，办公室里有座机，你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叫她来接你吧。”

　　李丽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如何，所以才会对杜之阿格外严格，可也因此愈发觉得她不争气。

　　杜之阿摇摇头，“不了李老师，我妈妈她不方便，我自己一个人坐公交车也能回去。”杜瑾芳现在应该还在碧桂水榭别墅区做佣人。

　　“好吧，那你小心点别坐过站，走路注意看车，到家了给老师和你们班主任发个消息。”李丽萍不放心的叮嘱她，杜之阿一一应下，之后又跟隔壁办公室里五班班主任刘恬解释一下，请了个假。

　　出来了的杜之阿靠在走廊的墙上，用手掌心摸着教室外面的墙壁，冰凉的硬触感接触到神经，随后眼中的滚滚热泪划过脸颊，她才觉得自己终于落到地面。

　　原来……这不是梦，她真的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自己初中的时候，回到了她妈妈还没死的时候……

　　杜之阿还记得自己在湖边看到杜瑾芳惨白的尸身时，她心里不知有多么渴望小说中时光倒流，穿越重生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去阻止这个悲剧，挽回遗憾。

　　现在这个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低声啜泣，就好像个被一直关在门外的小女孩，有一天终于可以进去，被告知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公主房一样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杜之阿的一生着实不幸，可大部分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她真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会不会是老天爷不小心搞错了？

　　从欣喜若狂中反应过来的杜之阿渐渐平稳下来，她现在不能表现出一丝不符合她这个年龄该做的事情，如果被发现后拨正，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至此又剩下她一人，这样的大喜大悲比死过一次还要难受。

　　擦干眼泪的杜之阿轻手轻脚的瘸着走进教室，已经进入初三，他们每个人都很认真，都趴在桌子上写李丽萍留下来的课堂作业。

　　张彦辉用眼睛撇了一下她，看到她眼中的红血丝和通红的鼻尖时愣了一下，末了伸手将杜之阿桌子上散落的书本整理好，把早就写好的作业纸条递到她手里，就又开始低头写作业去了。

　　杜之阿接过纸条，在心里默默的道谢，然后轻轻拉上书包链子，把椅子抬到桌子下，转身离开了教室。

　　她并没有直接去校门口，而是去了学生们停自行车的地方，她对李丽萍说谎了，杜之阿这初中三年除了下大雨或者下大雪，几乎都是骑自行车来上学的。

　　杜瑾芳做佣人的那户人家住在碧桂水榭的最里面，坐公交车过去的话要走很长一段路。六年了，她真的等不及见到杜瑾芳。可又怕李丽萍担心，所以谎说自己会坐公交车回去。

　　看车的大爷姓赵，学校的车棚有限，每次下雨下雪之后他都会很细心的把车座上的积水积雪擦干净，可却没几个学生对他道谢。

　　“谢谢赵大爷。”杜之阿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正拿着抹布的赵大爷停顿了一下，转身笑着点点头。

　　见杜之阿走路一瘸一拐，提前把她要推的车推出来，皱眉道，“骑的时候小心点。”

　　“好的，那我走了。”

　　……

　　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她也是因为吹空调发了烧回家，可当时杜之阿是坐公交车回去的。所以她骑的很慢很稳，就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碧桂水榭是别墅区，她骑的又是自行车，不过好在离得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大户人家讲究多，杜之阿没有走正门，而是去了佣人们走的后面的小门。那里一个中年保安坐在警卫亭里，看见杜之阿过来忙止住问，“诶诶诶小学生，这里不是你随便进来的地方，如果你有什么事，那就走正门。”

　　杜之阿身上还穿着三中的校服，除了一中，烟城的人就认识三中了。

　　她停下来张望，看着里面来回走动的，手里忙活的人们，对着保安道，“我来找我妈妈，她是这家的佣人。”

　　对着一个孩子，中年保安问不出什么，说，“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杜瑾芳。”

　　保安神色了然，然后按了电话线，对着里面说了几句话，看了一眼她的腿说，“坐在这等着吧。”

　　“谢谢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