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月色冷》顾华年

48、第48章

　　林妄也来到辜岄家别墅外面。

　　他一路颠簸、风餐露宿，因此外表看上去颇有些粗糙。他的衣服和裤子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的不像话。脚上踩着的那双白色球鞋，早就一块黑一块灰了。

　　偶尔有人路过这里，便朝他投来嫌弃的目光。

　　往常，他并不会在意这些，但今天却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局促。

　　林妄也抬手，把头发稍稍梳整齐。

　　他拨通了辜岄的电话，站在树下，眯着眼睛，望向辜岄的那扇窗。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窗户打开了，一张洁白秀美的小脸出现在了窗前。

　　女孩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推着窗子，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陡然亮了一下。

　　冬天的太阳似乎离地面很远，总隔着厚厚的云层，但又似乎离地面很近，带有强大能量的光线照在女孩的陶瓷般的脸颊上，明晃晃的看不真切，像是在梦中一般。

　　林妄也拿着电话的手垂了下来，他嘴角扬起了一个高高的弧度，朝辜岄招招手：“嗨，我回来了。”

　　他这样笑的时候，会露出来一整排洁白的牙齿，看上去有些阳光，又有些傻，让辜岄想起了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金毛犬。她小时候也想养一只，但是辜健行不让，说是怕她玩物丧志。

　　辜岄望着他，嘴角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长舒一口气，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自从许莹和辜健行被联邦带走，辜岄家已经很久以来只住了她自己。房间里智能机器不少，因此还算干净整洁，只不过到处都暗沉沉的，少了生气。

　　两人这么久没见，却没有出现林妄也想象中那般热烈的场面。

　　辜岄除了刚一见到他时，眼眸中忽然闪过星星似的欣喜，之后便又低落起来，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林妄也猜出来她有心事，想问一问，可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大约是因为自己这次行动是瞒着辜岄的，他心虚，因此不好意思去打探辜岄的秘密？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林妄也心中没底。
　　说到底，他和辜岄前不久才勉强算是表露了心迹，甚至连确定恋爱关系都没有，在这么一个危险的暧昧期，他对辜岄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林妄也垂眸，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两三步走上前，拍了一下辜岄的肩膀，故作委屈的样子，狡黠问道：“我们隔了那么久没见，你都没给我准备什么小惊喜吗？”

　　辜岄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并不是个多么有仪式感的人，也不像寻常的那些女孩子，喜欢制造小惊喜。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只是盼着林妄也能早点安全回来，根本没考虑过准备惊喜这种事情。

　　林妄也见她犹豫，原本扬着的嘴角一下子撇下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可怜巴巴地说：“哎，原来你没给我准备惊喜啊，”他低着头，叹了口气：“没事，不用管我，我伤心个一年半载就好了……”

　　辜岄：“……”

　　她知道林妄也这是在故意耍性子演戏给她看，但又不忍心看到他流露出那副可怜的样子，于是苦笑着，环视房间一圈。

　　挂在墙上的那把小提琴吸引了她的注意。

　　辜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夜晚，自己曾在电话里给林妄也拉曲子的场景，耳根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走到墙边，取下小提琴，转身望着林妄也，轻声说：“拉首曲子送你，算不算惊喜？”

　　辜岄家的客厅本就大的离谱，再加上走的是极简风，因此更为敞亮，把天花板上的欧式吊顶灯打开，俨然一个小型的演奏厅。

　　辜岄站在客厅中央，对着她唯一的观众鞠了一躬，微笑着说：“请欣赏小提琴独奏曲《一步之遥》。”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羊绒连衣裙，裙摆呈伞状，像一朵绽开的花，长度刚刚过膝，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连衣裙的领子是纯白的娃娃领，她柔顺且有光泽的长发披在肩上，衬的那洁白的脸颊，优雅的脖颈，如月光般娴静美好。

　　辜岄闭上眼睛，拉动琴弦。

　　林妄也的心砰砰直跳，仿佛辜岄拉动的不是琴弦，而是他的心弦。

　　《一步之遥》是一首既欢快又悲伤的曲子，林妄也不懂音乐，但也听出来了小提琴声中传达出来的忧愁婉转。
　　高亢又低沉，朦胧又真切，清晰又遥远。

　　林妄也忽然想到了之前辜岄在台上跳芭蕾舞和作为学生代表讲话时的场景。
　　那时，她是光彩照人的钻石，夺目而不自知，他淹没在台下众多观众中，向她投去惊艳的目光。他们离得那么远，自己那么不起眼。
　　现在，他是她唯一的观众。她一睁开那双平静而美丽的眼眸，眼里只看得见他。

　　辜岄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忽然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像是雪山上一汪冰泉，复杂的情绪在平静的水面下流动。

　　琴声一改轻快，陡然低沉下来，一个悲怆的长音，像是把乐声中本来只有一步之遥的恋人忽然拉远。

　　林妄也的手攥了起来，牙齿轻轻咬着下唇。
　　是啊，他现在的确是她唯一的观众，他能察觉到辜岄心中对他的喜欢，但两人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无法真正地触及到对方。

　　林妄也低头，掩去目光中的脆弱。

　　曲子结尾时，越来越绵长，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了一缕飘渺的烟雾，消失在遥远的虚空中。

　　辜岄拉完曲子，朝林妄也深深鞠了一躬。

　　林妄也鼓掌，从座位上起来，献给辜岄了一束花。

　　辜岄看了看他手中的那束花，又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的花瓶，对着林妄也挑了一下眉。

　　林妄也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着说：“手头没东西，就借花献佛一回。”

　　辜岄接过他手中的花，又物归原主插到花瓶里，眼底带笑：“这不算，刚刚我给你了惊喜，现在你也要给我，咱们两个才扯平。”

　　林妄也怔了片刻，似乎是有些手足无措，但稍后，脸上又挂上了往常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一步一步朝辜岄走过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

　　辜岄有种感觉，只要她抬起头，就能触碰到林妄也的呼吸声。

　　鼻端是少年独有的气息，汹涌又霸道。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奔波，因此身上并没有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味道并不难闻，是森林的雨露夹杂着阳光的香气，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将辜岄层层包围住。

　　林妄也的态度忽然严肃起来。辜岄感受到了危险，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像是在抗拒他将要说出来的内容。

　　林妄也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张开双臂，紧紧环住面前的女孩。

　　他低下头，靠在辜岄的肩膀上，声音不高，但却非常郑重：“那我要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送给你。”

　　湿热的气息拂在辜岄的耳垂上，酥麻的触感让她的身体不由得战栗，她被林妄也说的这句话震惊了，眼睛微微睁大，深深抽了一口气，却忘记呼了出去。

　　旋即，辜岄的耳朵和脸颊变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果子，只要咬上一口，便会甘甜多汁。她挣扎着，小声地反抗：“你先放开我。”但挣扎的力度倒不大，不如说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害羞。

　　林妄也虽然在表白前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当话说出来后，还是有些慌乱，他闻着辜岄身上清雅的淡香气，强忍住在辜岄脸上咬一口的心思，将怀中的女孩抱的更紧。

　　两人贴的那么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急速升高的体温，还有那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林妄也把下巴枕在辜岄的肩膀上，鼻尖触碰着她绸缎般的长发。

　　——咚咚咚。
　　林妄也的嘴唇离辜岄的耳朵越来越近，最终贴上那早已绯红滚烫的皮肤。

　　——咚咚咚。
　　辜岄闭上了眼睛，停止挣扎，主动张开臂膀，环住少年的脖子。

　　——咚咚咚。
　　林妄也说：“你若离我有一步之遥，我便跨过这一步，把你抱在怀里，你若离我有千里之遥，我便翻山越岭，也要去找到你。”

　　——咚咚咚。
　　辜岄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靠在林妄也耳边，一字一顿：“我记住了。”

　　就这样不知抱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陡然抽离，心中忽然少了一块似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们牵着手，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看到了彼此红透的耳根，然后低头，嘴角抑制不住地流露出笑容。

　　别墅外面忽然响起了烟花的声音，他们向窗外看去，看到一朵华丽的烟花在夜幕中绽开，接着，那些闪烁的光点便如同流星雨般，从漆黑的夜空中坠落下来。

　　林妄也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今天好像是情人节。”

　　辜岄懵了一下，拿出手机上的日历翻看，发现确实是。
　　她的生活向来单调，连许多重要的节日都不过，更不要说情人节这种节日了。

　　林妄也摩挲着她水葱般细嫩的手指，轻声问道：“要不……我们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