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月色冷》顾华年

11、第11章

　　辜岄到了搏击馆，远远看见林妄也朝她招手。

　　他站在搏击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角落里，穿着一身清爽的背心短裤，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

　　辜岄走了过去，把外套脱下。

　　浅灰色的修身运动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完美无缺，修长的脖颈，饱满而不夸张的胸脯，背部因为常年练舞蹈而挺直。向下看去，是纤纤细腰，长而直的腿比例完美。

　　林妄也看的耳根子有些发热，他舔了舔后槽牙，把目光移到了辜岄脚边。

　　辜岄没在意他的小动作：“开始吧。”

　　林妄也使劲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先做简单的热身运动，然后围着搏击场跑两圈。辜岄常年练习舞蹈，体力说得过去，因此，跑完了两圈，只是微微有些喘，白净的脸庞浮着淡淡的红晕，比往常生动了不少。

　　接着，林妄也开始带她做柔韧性训练和力量训练。

　　对于芭蕾舞者而言，柔韧性自然不必说，比他这个教练还要好，只是到了力量训练时，辜岄便显得有些勉强。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闭，脸颊因为热气呈现出漂亮的粉红色，如同刚刚成熟的水蜜桃，她额头上有着薄薄的汗，细软的头发便凌乱地贴在雪白的皮肤上。

　　一滴汗珠沿着辜岄天鹅般的脖颈流下来，划过平直精致的锁骨，一直滑落在衣服上。于是，那一小片布料便被染成了偏深的颜色。

　　“这个动作做的不到位，你现在的姿势容易伤到膝盖。”

　　林妄也走到辜岄身后，去帮她纠正姿势，他的指尖触碰到辜岄细嫩柔软的皮肤时，感觉浑身上下仿佛被电流过了一遍似的。

　　辜岄本身就白，胳膊上的皮肤常年藏在衣服里，更是白的透明，如同一块莹莹的羊脂玉，甚至看的到下面淡紫色的静脉。她的皮肤质感很柔和，又因为运动而潮湿，仿佛天上的云。

　　林妄也低头，看到辜岄一对清晰美丽的锁骨，仿佛蝴蝶一般，可以扇着翅膀飞出窗外。鼻尖是淡淡的香气，这香气他曾经闻到过——那次坐在辜岄身后考试时。遥远又熟悉，又因为带了点汗水的味道，变得妩媚起来。

　　林妄也感觉自己要炸开了，他屏住呼吸，移开目光，冷冰冰、一板一眼地纠正着辜岄的动作，只是胸腔中有一团火越烧越旺，把仅存的一点氧气也消耗殆尽。

　　他自暴自弃地屏住呼吸，从辜岄身后快步走出来：“你休息一会儿，我去买点水喝。”

　　尽管他走的很稳，姿势如常，但那明显加快了的步伐，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辜岄垂着眼眸，看不出情绪，她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握力器，随意地握着。

　　过了好一阵儿，林妄也才平复好心情走过来。他带了两瓶水，一瓶喝了一半多，还把瓶子捏成了可怜巴巴的扁的，另一瓶水是满的，带给辜岄。

　　他远远就看见了辜岄盘腿的坐姿，那小腰杆挺得笔直，坐的端端正正，还握着个握力器，实在有些滑稽。要不是气质对不上，恐怕让人不难想到寺庙里敲木鱼的和尚。

　　可爱。
　　林妄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眉眼也变得柔和，他走过去，居高临下把矿泉水递给辜岄。

　　辜岄接过水，却发现瓶盖是事先便拧开的，她掀起眼皮子，目光落在林妄也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林妄也在她旁边盘腿坐下，仰头喝了口水：“教练今天心情好，事先帮你把瓶盖拧开了，不说声谢谢吗？”

　　辜岄挑眉看他，静静地喝了两口水：“听你这么说，我就敢放心喝了。”

　　林妄也摸摸鼻子，笑的有点野：“哟，这是害怕我下毒？”

　　“下毒倒是不怕，就怕你提前喝了一口，耍心思和我间接接吻。”

　　林妄也哈哈大笑，眉毛一挑，邪性地说：“你这么一说，我就后悔了，早知道该提前喝上两口再给你。”

　　辜岄没理他，仰起头，把一瓶水不紧不慢地喝完，也学着林妄也的样子，一个干净利落的抛物线便将它抛到了垃圾通里：“晚了，喝不到了。”

　　辜岄虽然性格很冷清，但并不是那种没有情商的人，只是绝大多数时候，她觉得没有必要。

　　刚刚在练习时，林妄也的反常她自然看出来了，少年那紊乱的呼吸，硬邦邦的语气，眼中灼人的火光，还有最后强作镇定的步伐，无疑不昭示着他面对喜欢的女生时的紧张。

　　所以她才故意说了那句话，很多东西，挑明了，说开了，反而比藏着掖着，更能让人轻松。

　　果不其然，经过了刚刚的小插曲，林妄也心中已经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世俗的欲.望，他定了定神，开始当一个合格的搏击教练。

　　林妄也摆了个姿势，开始教辜岄：“自由搏击没有什么固定的站姿，按理来说只要你觉得舒服便好。但是，你体重较轻，力量也不够，我建议你前脚掌着地，脚跟微微抬着点，这样会方便垫步小跳，不仅能够对对手的攻击做出及时回应，并且突击时也会更有力量。”

　　说完，他便给辜岄做了个示范。

　　辜岄学着样子，两脚分开和肩膀同宽，双膝微曲，她收着腹，双肩也往里收，做了个防守的姿势。动作干净利落，并没有别的女孩子的那种扭扭捏捏。等调整完站姿，她原地垫了几次步，等到觉得舒服好用，便对林妄也说了声，好了。

　　等学会了站姿和守姿，林妄也让她多练习了一会儿，等到熟悉后，开始教打击技术。

　　林妄也不仅有着专业的理论知识，并且实战经验非常丰富。接下来的一些列动作，他先是教辜岄标准动作 如何，讲清楚其中的注意事项，以及对手在出拳时可能会有的反应，再教给辜岄面对一系列情况应该如何应对。

　　自由搏击的基本动作倒是不多，辜岄学了两个小时，已经学了一大半，且多数时间都在重复练习。偶尔，林妄也也会走到她身边，和她模拟一下对战时的场景。

　　两人面对着面，辜岄一拳打了过去，却见林妄也躲都没躲，他小臂往前一立，坚硬的肌肉竟硬生生地扛下了辜岄的用力一击。

　　辜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林妄也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嚣张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吃力：“尽管技巧对于搏击很有用，但是在绝对的体格和力量面前，这点优势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计。”

　　辜岄点点头，脱下拳套休息，她体力一向不是很好，刚刚那些训练，已经让她有些精疲力竭。

　　林妄也站在一边，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他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去接电话。

　　辜岄用余光细细打量着他。

　　少年身形修长，挺拔矫健，肌肉清晰却不纠凸，远看更是比例完美，他身上穿着普通的宽松背心和短裤，但却愈发显得气质清爽干净，像是被雨水洗干净的松柏，有着独特的气息。因为今天要运动，他特意戴了一只铁质发箍，将刘海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辜岄离得远，看不真切林妄也眉眼的细微，只看到他充满立体感的眉骨，高挺但不粗笨的鼻梁，坚毅又流畅的下巴。哪一样都是完美无缺。

　　辜岄走神了。她在这一刻突然对眼前的少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探知欲。

　　明明只是个从淤泥里爬出来的半大少年，但气质里的恣意和狂傲，却是那些从小便金银里堆砌的纨绔子弟都望其项背的。
　　明明每天逃课逃学，把校规校纪视之无物，但却能轻而易举考出满分。
　　明明没有正规的教练，没有充足的时间，也没有巨大的体格，但是自由搏击却能够战胜比他庞大一倍的大块头。
　　明明吊儿郎当，浑身上下痞子气，但是有时候却细心到令她意外。

　　林妄也太耀眼了，耀眼的不太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可他身上那独特的气质，却又是年长者身上无法寻觅的。

　　——锋芒毕露、肆意妄为，没有一丁儿的瞻前顾后。
　　就像是锋利的匕首折射出的，一道刺眼的光，需得用手遮掩着，再眯起眼睛，才敢去看他。

　　林妄也站在暗处，但却把整个搏击馆都照的黯然失色，这道光打在了辜岄的心上，像是一道黑暗的夜幕中酝酿了许久的雷，轰的一下炸开了，在她坚硬的外壳上，炸出一道小小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