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未来》允澄

2、邻居 周一早

　　周一早上八点，宋祁望准时到恒市第一人民医院办理了入职手续。

　　“小宋啊，欢迎你加入我们神经外科。”主任张东明微笑着伸出右手。

　　宋祁望微微一笑，伸手和张东明相握，“张主任您好，能加入贵院是我的荣幸。”

　　“走吧，先带你在科室里转转，医生们正准备查房，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下午再正式上班。”

　　“好。”

　　说着两人一起向病房走去。

　　神经外科目前收入了15个病人，大部分病情较轻，有几个下午就可以办出院了，仅有一个情况比较棘手，是一位70岁的脑出血患者。

　　宋祁望大概了解了一下患者的情况后和张主任一起进了办公室。

　　“坐吧小宋。”

　　张东明组织了下语言：“小宋啊，我看了你的简历，非常优秀。我知道你之前在北京工作过几年，我们这和北京比肯定还是有一些差距的，但是你放心，我们医院的神经外科在全国排名还是很靠前的，该有的我们都不会差，在这里你一样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宋祁望知道张主任的担心，怕他人在恒市心还在北京呢，工作态度不积极。

　　他看着张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张主任，您想说什么我明白。为医者，不论在哪都是为了治病救人，这是行医的初心，我不会忘记。既然我选择了这里，就会竭尽全力治疗每一位患者，请您放心。”

　　听到宋祁望这番话张东明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个年轻人的履历太优秀了，在北京也是十分受重视的，要不是发生了那种事估计压根不会回恒市来。院领导面试完就决定把人留下，但私立医院向他抛出橄榄枝的不少，张东明有点拿不准。但一听他刚才那番话张东明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这个年轻人很难得。

　　“行，医院的情况你也大概清楚了，上午先回家好好休息吧，下午可就要开始忙了。”

　　“好，那我先走了，张主任再见。”

　　*

　　洛遇书最近参与了一个企业破产重组的案子，这类案子的涉及金额较高，一般要由高级合伙人带头再选一些有经验的律师进组共同处理。

　　洛遇书虽然资历尚浅，但以往参与了不少这类案子，这回也如愿被选进了组。

　　为了这个案子整组人昏天黑地忙了快一个星期，终于在周末之前整理好了相关资料。

　　合伙人高律师大手一挥，宣布今晚不用加班了，让全组人好好过个周末。

　　临下班前洛遇书接到了洛母秦书的电话：“洛洛啊，怎么样最近忙不忙？周末要不要回家来啊，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这周不用加班，正好我想吃妈您做的红烧排骨了！”

　　“好，那下班就回来吧。”

　　“爱你妈妈，么么么！”

　　洛遇书一下班就直奔锦绣华庭。

　　“妈，我回来了！”

　　洛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先坐会儿，饭马上好了。”

　　洛遇书把包包拖鞋一甩，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转过头不经意一瞥看到了茶几上躺着一张通红的请柬。翻开一看，新郎的名字好像有点眼熟。

　　“洛洛啊，过来帮忙端菜。”

　　“哎。来了。”

　　“妈，那茶几上的请柬，是谁要结婚啊？”洛遇书问道，

　　“邻居李阿姨家的儿子，十月初结婚。”

　　洛家在这住了十几年了，邻里关系都不错，洛遇书对李阿姨的儿子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个医生。”

　　“你有没有时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不知道呢，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就去。唉，我爸呢？”

　　“去老年活动中心下棋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一提起请柬，洛母想起个事，手上动作不停， “那个，洛洛啊，你最近有没有…”

　　“没有！”

　　“…”

　　“死孩子，我还没说完呢！”

　　“我还能不知道您想说什么，真没有！”

　　洛母沉默了会道：“洛洛啊，妈只是关心一下你的情感状况，你不用一提到这个问题就草木皆兵的。在这方面妈不会逼你，也不会让你去相亲啥的，知道你们年轻人都不喜欢这个。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相信在感情方面也是一样，我也不愿意看你到了年纪就委屈自己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妈更希望你能和一个爱你包容你的人在一起。”

　　洛遇书简直被感动的不要不要的，一把从背后抱住洛母，“谢谢妈妈。”

　　洛母哭笑不得：“行了，多大人了还撒娇，赶紧洗手吃饭。”

　　有爸妈照顾还不用加班的周末简直不要太美好，洛遇书一觉睡到自然醒，但其实也才七点，没办法生物钟改不掉，洛遇书有时十分痛恨自己这一点，起床洗漱之后打算去楼下活动活动。

　　洛遇书刚做完热身运动打算慢跑，一扭头就看见宋祁望向她这边走来。

　　洛遇书直接愣在当场。

　　算起来自从上回宋祁望送她回家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说过话，洛遇书晨跑时也没再碰见过他，但洛遇书最近太忙了，对这事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他。

　　宋祁望一开始看到她时还不太敢认，走进了才敢确定。

　　“洛遇书，你怎么在这？”

　　“我父母住这啊，我周末回来看看他们。”洛遇书指了指身后的单元门，“你呢？怎么在这？”

　　宋祁望无奈一笑：“嗨，别提了，我刚回家住了不到一星期就被我爸妈嫌弃了个彻底，没办法就搬出来住了，这个小区离我工作的医院挺近的，就在这租了个房子。”

　　“哦，这样啊。那你这是在…溜猫？”洛遇书低头看向宋祁望脚边的萌物，

　　“是啊，这是我的猫，叫呼噜。”

　　“真可爱！”，洛遇书蹲下身撸了撸呼噜的毛，呼噜是一只蓝白色的英短，毛发油亮，大眼睛一直盯着洛遇书，还伸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洛遇书简直要被萌化了，想起自家的狗子越发感到嫌弃。

　　“我养了只拉布拉多，可不知道为什么懒得不行，想带它遛弯得威逼加利诱。”

　　宋祁望听后哈哈一笑，看了眼蹲在旁边的洛遇书“那，要不要一起？”

　　洛遇书知道他说的是晨练，“好啊。”

　　因为宋祁望牵着呼噜，所以两人没办法跑步，就绕着小区走了几圈。

　　“你说这离你工作的地方近，你是在第一医院上班吗？”，洛遇书问道，

　　“对，这周刚入职，在神经外科。”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两人绕回了洛遇书家单元门口。

　　“我到了。”洛遇书转过身对宋祁望说，

　　“嗯，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洛遇书对宋祁望摆了摆手，目送他转身离开。

　　刚一转头想回家就看见她亲爱的爸爸站在她身后伸长脖子盯着宋祁望离开的方向，手里还拎着个黑色塑料袋，看样子是下楼倒垃圾来了。

　　“哎我，爸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闺女，刚那是谁啊？小伙子长得挺帅啊，个还高，得有一米八多吧。”洛父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洛清河洛父早年是个铁路工程师每天朝九晚五的，习惯了忙碌的工作，退休之后闲的不知道干点什么好，每天的娱乐活动就是下棋还有和活动中心的老头老太太聊八卦，这么多年棋艺一点没长，八卦的功力倒是与日俱增。

　　“没谁，我一高中同学。”

　　洛遇书一看她爸的眼神，明晃晃写了几个大字—我不信。洛遇书直想翻白眼，但也没多解释，事实就是如此嘛。

　　“哎呦，爸爸，我还没吃早饭呢，都快饿死了，赶快回家吧啊。”

　　洛遇书推着洛父往家走，于是洛清河就带着那袋垃圾又回到了家中，秦书看着父女俩一脸无语。

　　*

　　度过了愉快的周末，洛遇书继续律所当民工。

　　“洛律师，有个法律援助的案子，你有时间接吗？”助理小于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询问。

　　景阳对每个律师每年接手的法律援助案件的数量都有规定。

　　洛遇书翻了翻自己的工作计划表后应道：“给我吧。”

　　案情挺简单，一位老人向两个儿子索要赡养费的案子。

　　当事人张金柱今年七十岁，有三个子女，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经过三人协商老人由小女儿张翠萍照顾，两个儿子每月各付三千元的赡养费。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前两人就没再付过赡养费，电话也打不通。一个月以前，老人突发脑溢血住院，目前治疗费用已经接近十万元，女儿张翠萍无力承担，所以想要向两个儿子索要老人的治疗费用和拖欠的赡养费用。但两人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无奈之下由老人的女儿申请了法律援助。

　　看完基本案情后洛遇书拨通了老人女儿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是张翠萍女士吗？我是景阳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姓洛，现在由我处理您父亲索要赡养费的案子。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当面聊一下。”

　　“啊，洛律师您好。那个，我父亲身边现在离不了人，能麻烦你到医院来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正好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一下老人家，您把病房号发到这个手机上吧。”

　　洛遇书正在收拾资料，感受到桌上的手机震动，抽空瞥了一眼，是发来的医院地址，看到熟悉的医院地址时心下一动，

　　第一人民医院—宋祁望工作的医院。

　　*

　　“哎，祁望，回来啦，怎么样啊？”，同事傅知言看到宋祁望进来一边递盒饭一边问道，

　　宋祁望叹了口气：“不太好，老爷子年龄太大了，经不起折腾，以他目前的状况也没什么更好的治疗方案了。”

　　傅知言扒了口饭，“我听保洁阿姨说，老爷子还有两个儿子，但这俩儿子从没来过医院，一直就只有他女儿照顾他，我看那家人条件也不是太好，都没请护工，全靠他女儿一个人，那天老爷子抢救时，我看他女儿在门外抹眼泪，看着怪心酸的。”

　　宋祁望听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下午洛遇书拎着果篮来到老爷子的病房，敲了两下后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宋祁望站在隔壁病床旁边在和病人家属交流。

　　宋祁望一抬眼就看到洛遇书站在门口，眼中露出惊讶，声音有一瞬间停顿，转瞬就恢复了语速继续和病人家属沟通，只是微微侧脸，朝着洛遇书点了下头。

　　洛遇书也朝他轻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隔壁病床。

　　一看洛遇书的打扮，张翠萍就知道是律师来了，她慌忙站起身来，神态略显拘束，带着微微口音，“洛律师您来了。”

　　洛遇书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朝她伸出右手，“您好张女士，我来了解下有关案子的一些问题。”
　　张翠萍连忙双手握住她，“好，您快请坐。”

　　洛遇书坐下后看向病床上的张老爷子，老爷子已经瘦到皮包骨了，脸色也很苍白，“老人家现在情况怎么样？”，洛遇书转头问张翠萍

　　一提到父亲张翠萍低头抹泪：“不太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洛遇书抽了张纸递给她同时转移了话题：“我们谈谈关于赡养费的事吧。你和你两个哥哥当初有没有签过协议之类的？”

　　“没有，我们就是口头上说好了，我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狠心，电话不接，去公司和家里都见不到人，要不是我现在实在没钱了，也不想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张女士，法律规定每个子女都对老人有赡养的义务，你这样做完全没有问题，你父亲应该享有他儿子的赡养。你两个哥哥的行为不仅会受到道德的谴责同时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现在可不是讲亲情的时候。”

　　张翠萍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害怕，怕事情闹大了传回村里，大家都戳着她脊梁骨骂她不顾亲情，连亲哥哥都告。

　　洛遇书猜到了她的顾虑：“日子是自己过的，其他人说什么其实并不重要，而且您现在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您父亲。真正该被骂的，是你两个哥哥，他们连生病的老父亲都可以不管不顾，才是真的不孝、枉顾亲情。”

　　站在角落的宋祁望缓缓抬起头看向洛遇书，本来他是要检查一下张老爷子的情况，听到他们在谈话就没过去打扰。

　　回想起刚才她说的话，宋祁望微微一笑。洛遇书和他想象中的律师不太一样，她既能站在专业的角度看问题，同时又不缺乏温情。

　　“这样吧张女士，你先把你哥哥们的电话号码给我，我给他们打电话试试，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庭下沟通，毕竟要是闹上法庭的话周期太长了，您父亲的病等不了。”

　　“呃…呃…”

　　话音刚落，张老爷子悠悠转醒，张翠萍转身去倒水，宋祁望走到病床前检查老爷子的身体情况。

　　洛遇书看了他一眼，问道：“宋医生，老爷子的状况怎么样？我能问他几个问题吗？”
　　宋祁望拿下听诊器，转身对她说：“目前状况还可以，但不要让病人太激动。”

　　洛遇书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老爷子您能听清我说话吗？”

　　老爷子说话很费劲，只能微微点头。

　　“我是您女儿请来的律师，来帮您要赡养费的，您和您儿子的关系怎么样？”

　　本来老人家还挺平静的，听到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瞪大眼睛，费力地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推了洛遇书一下。

　　洛遇书被推的一懵，虽然老人很虚弱并没有推动她，但她有点理解不了这是怎么个什么情况。

　　推这一下仿佛用光了老人所有的力气，但依然情绪激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呼吸也变得急促。

　　宋祁望把洛遇书拉到身后，开始安抚老人，低声说了句：“先到外面等我。”

　　洛遇书知道是对她说的，就先转身出了病房。

　　洛遇书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陷入思索，她本来以为是张老爷子想要赡养费，但因为身体不便只能由张翠萍来申请法律援助，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张老爷子好像压根不知道这事，貌似…还十分反对。

　　洛遇书正纠结着呢，就听见开门声。

　　看到宋祁望，洛遇书站起身来，“老爷子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住了。”，宋祁望看了洛遇书一眼接着说道：“老爷子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跟你没大关系。”

　　洛遇书听后心里一暖，知道宋祁望是怕她内疚，“嗯，我知道。”

　　宋祁望抬手看了一眼表，“我也快下班了，一起吃饭？”

　　洛遇书心里始终惦记这个事，倒没细想他的话：“我还有点事，改天吧，我请你吃饭，今天谢谢你了。”

　　宋祁望没想到还被欠了顿饭，但也只当客气话：“谢什么，我本来就是医生啊。那你路上小心。”

　　洛遇书和他道别，离开医院直奔律所，看来又今晚要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