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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周楝 只因为多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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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些宁在平城医院住院部楼下啜泣,手握并在一起几个小木棍使劲地捣着灌木从下的土,边捣着边说:“怎么死的就不是我呢”。
为了避开病房一堆对着奶奶寒暄的人谄媚的嘴脸,特意在楼下跺着步等奶奶出院的周楝刚好听见了刘些宁的自己咒自己,那些话听起来令人酸心结肠。看到了她泪湿的侧脸,听着她嘴里无意识念叨的话,冰冷的眸子里,若有所思。于是慢悠悠地迈着长腿晃悠了过去,艰难地开口,好像刚学会说话一样,不熟练地说:“地上好像有只虫子。。。在。。。走路。。。诶。”
“那叫爬,”刘些宁有点想笑,可是心情实在沉重,低着头说完这句话,全程都没抬头理他。
他看着刘些宁脸上滚下的泪珠并没有减少。于是皱着眉头焦躁不安地继续在她附近踱着步。
刘些宁火了,想要独自悲伤的自由都被剥夺。没好气地说:“你走来走去干什么?”
周楝思索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话,而后像老式录音机一样语音播报着脑海中的一个句子:“我走来走去,为了新中国的命运苦苦思索”。说罢眨巴着眼睛,低着头,等待看着刘些宁的反应。
刘些宁不知道自己该发火还是该感谢他特意逗自己笑,边开口边腾地一下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周楝的脖子,抬头一看,剑眉星目,鼻梁精致高挺,就连下颌角弧线都流畅的不像话。不过他脸上没有半丝嘲弄的意味,只看了她一眼就飞快地别过了脸。
刘些宁也很奇怪一个大帅哥为什么不敢直视别人。特意凑上前去,把脸凑到他的眼前,他果然立马避开了。
“你为什么不看我,看着对方的眼睛显得真诚,哪怕骂战也更有威慑力,你不知道吗?”
周楝眨巴着眼睛,把头往旁边别的更偏了些,“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
刘些宁火气大的忘了自己因为什么而哭泣了,两手左右开弓,把眼泪一抹,头发一撩,脸上挂上虚假却甜美的不像话的危险,咬牙切齿地问到:“到底是有多丑呢?”
刘些宁其他方面被这个世界打压的没有一点自信了,但是对于自己的脸还是有绝对把握的。因为就连哪哪都看不上自己的妈妈也觉得靠她的脸可以钓个金龟婿,改善家庭境遇,刚刚还逼着她嫁给王医生那肥头大耳,为人龌龊的儿子呢。
“有些人的脸丑的像一桩冤案。”周楝马上又回了一句。
“这句是木心的,上一句是钱钟书的,你说话只会‘进口”吗?能不能搞点原创的啊?引用的也这么不符合事实,我的脸怎么说也该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之类的吧,冤案!!!能不能说点好话啊。”刘些宁说话跟机关枪一样。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周楝狗嘴里难得惊现象牙。
听到这,刘些宁总算是笑了。周楝也像在最后倒计时破解了马上就要暴了的雷一样,松了一口气,不管是八十岁还是二十岁,女孩子永远这么难伺候。
站在柱子旁边的关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既和蔼又可爱。她从没有见过周楝愿意待在原地跟别人聊这么久的天,还会安慰别人,虽然说的话让人气急,不过这景象实在是罕见啊。
当然罕见啦,谁家花季少女会边哭边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周楝之所以会想着跟刘些宁搭话只是因为年幼时记忆中奶奶总是哭,自己在旁边没事人一样继续抓蚂蚁撵蛾子。所有人都说他又傻又冷血,只有奶奶知道:他会抓七星瓢虫和四叶草或者捡到形状圆润的小石子或者亮晶晶的跳棋珠子回来给奶奶,那是他眼中可以让他开心的宝物。
奶奶知道他时想安慰,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从小大家都说周楝是个傻子,六七岁了不会说话,不会系鞋带,从不独自出门。如果让他自己穿衣服,那必然穿得歪七扭八,扣子会系地错落的很别扭。独自见到人群会很慌乱,无法跟人说话。
周楝就连跟人直接目光接触这一点都做不到,出现问题会紧张到控制不住自己大喊大叫,挠自己大腿挠到破皮,浑身战栗。平日无事则整天待在屋子里拼拼图、摆弄家中藏书。
这样的一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按理说会生活的很悲惨。但是幸运的是周楝还有个有着雷厉风行作风的奶奶,给他打下了一份家业,所以衣食无忧。
周楝是在三岁的时候检查出来有自闭症的。父母大吵了一架后,妈妈果决地离婚走了,走得很利落,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连回头再看一眼周楝都没有,就从周楝的生活中消失了。周楝爸爸在那之后,心情郁郁,终日酗酒,离婚半年后的一个夜晚,周爸爸连人带车从河里被人打捞出来。
从那以后四岁的周楝就跟着奶奶生活了。
周楝奶奶——关老太太是最早一批受过教育的女子,在年轻时也是个奇女子,又热情又有干劲,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事能难倒她。一开始从卫校毕业只是个小护士,后面自己一步步踏踏实实一边造福万千患者一边艰难地往上爬,做到了联大附属第二医院的护士长,后又被返聘回了学校带护理系的学生。
周楝四岁爸爸溺毙的时候,奶奶54岁,马上就要从医院退休了,基本大小事宜交接的差不多,后面回到联大附属大学带学生,时间也比较自由,所以很大心力放在照顾周楝上。
周楝是个幸运的自闭症患儿,一是一路有奶奶保驾护航,未曾挨饿受冻,未曾受过其他人间疾苦,并且奶奶有专业知识,在他幼时给予他正确科学有效的干预,让他现在基本生活都可以自理,除了无法与人交流沟通之后,表面上看着有常人无异。二来他是自闭症患者中极为少数的高功能自闭症,也叫学者综合症,他有极强的记忆力和和数字计算能力,看过的书基本可以过目成诵,无论多复杂的计算,他总能找到规律很快得出答案。所以虽然不谙世事,情商为负,但是靠着超出常人的智慧也能日进斗金。
关老太太也不愁他赚钱谋生的方面。现在没别的心愿,就担心性格孤僻、情感淡漠的周楝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媳妇,孤孤单单的过一生。所以在医院门口见到刘些宁和周楝交谈后,凭她活了七十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可以肯定这个丫头秉性不坏,既然周楝愿意跟她说话,就派人打听了刘些宁的身世。得知她母亲正要死要活地逼刘些宁尽快结婚好供奉自己,就动了心思。
午后的周家
周楝安安静静地待在窗台下看着书。半天没有声响,除了翻动书页的摩擦声外,安静的让人感知不到屋子里有人的存在。关老太太轻轻走进周楝的房间,站在周楝的身后,周楝眉目清隽,鼻子高挺,薄唇很有立体感,身材瘦高,皮肤白皙,专注看书的时候,美好的像个谪仙,只可惜是个半点人情事故都不懂,好像没有人类的感情。
关老太太望着周楝出神,不自觉叹了口气。
周楝听到奶奶的唉叹声,连忙转过头来,用温润地如汩汩清泉地嗓音唤了声“奶奶”。对于周楝来说,朋友圈里似乎只有奶奶一人,对任何事都冷血无情,但是害怕奶奶失落,尤其害怕奶奶的眼泪。
奶奶之于周楝,就像《生活大爆炸》中的谢耳朵的meemaw之于谢耳朵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他冷漠平淡生活中唯一的慰藉,生活都是苦涩,而奶奶眼中他是最甜的moonpie。
所以小时候在父亲刚去世那一阵的午后,奶奶每天都在哭她的儿,哭着说问什么死的不是自己。“天下父母谁最痛,清冷墓前哭儿声”,不一定墓前哭声才最悲苦,奶奶午后在家长院子小坐时的啜泣声就让周楝如剜心般难受。年方四岁的周楝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的苦楚,永远面无表情,只是拼命去寻找,七星瓢虫,去寻找四叶草,那是幼时看的图画册中能给人带来笑颜的东西。
奶奶的叹气就是周楝的虐心咒。
“怎么了呢,奶奶?”周楝的眸子很冷,但是关老太太知道他在关心。
“楝儿,你也长大了。奶奶的眼皮子一天比一天更耷拉,每天醒来都觉得精气神不如昨天了。”关老太太苦口婆心地撒娇。
“奶奶,您到底想说什么?”周楝问。
“那天你在平城医院楼下跟你说话的女孩,你觉得怎么样?我想让你跟她结婚。”关老太太直接说。
“我没法跟人相处,从小就很怵跟外人说话,并且对旁人没有其他的感情,您也知道。我无心去耽搁他人,也不想有负累。”周楝回答。
“唉,奶奶早知道早点跟你爸一样变成一罐灰,藏在山洞落个清闲就好了,不用忧愁这些。最近天天都睡不好觉,怕是没几天活头了。也不知道你爷爷和爸爸会不会怪我,没看你成家就跟他们汇合了。”关老太太假装用抹眼泪,其实脸上一点泪光都没有。
周楝从小就怕奶奶说要去找爷爷爸爸,抛下他这招,无可奈何:“如果你一定要家里有个女人,族谱上有个孙媳的话,那就随你吧,但也别强求,我对女孩子没有任何想法。你们人类真是麻烦!”
关老太太用力的拍打周楝:“尽瞎说,你能孝顺奶奶,奶奶就不信你冷血。总有一天会学会关心其他人,跟人敞开心扉的爱上其他人的。奶奶不是为了族谱好看,奶奶唯一希望的是你的人生能圆满,能开心。”
周楝:“我一个人就挺开心,我是不会理任何人的。”
“少嘴硬,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去说服她的,你做好结婚的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