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倒霉的间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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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城旅店不少，但最好的旅店只有一家。
这是座位于第二大街的宅邸，细长尖塔恨不得戳穿天幕，黑与灰与深深浅浅的红交织出绮丽幽暗的色彩。挑空极高的穹顶之上是巨幅的玫瑰窗，拼绘着怪异华美的旧时奇谭，抬头可见虚幻的红月光温柔洒落，美妙而奇幻的光与影在地面交错，简直让人踩上一个朦胧旖旎的梦。
信鸽扯着衣服，在宅邸仆人倨傲鄙视的眼神中加快脚步，穿过大厅，走向楼梯。
楼梯是另一种怪异风格，狭窄，只容一人举灯前进。明明是上行，经过某一个拐点后竟产生下坡的错觉，上上下下浮动交错，豆亮的光永远只照到下一阶梯，黑暗如影随形，前路仿佛永无止境。
这是什么新的防盗措施吗？这么古古怪怪，像什么旅馆，说是鬼屋还差不多！信鸽不得不唤出游戏手册，翻得哗哗响，在错乱的感觉中寻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呼！”前方突然窜起一支火把。
信鸽惊慌地后退，差点从细长的楼梯滚下去，不由得揪着胸|口，低声骂道：“哪个脑残美术设计的惊悚提醒，简直挑战心理极限！这么天天吓迟早出毛病！”
火把跳跃的磷蓝色光照亮一扇紧闭的窗，但这当然不是窗，推开它只会进入一个同样古怪风格的房间——这是一扇门。
他又看了下游戏手册上的时间，掐指一算，顿时眉头一皱，新的烦躁情绪上了脸。
真棒！他想，老子在现实生活中上个二楼都坐电梯，跑到游戏里哼哧哼哧爬半小时楼梯。半小时！我能写完一篇小结，完成今日份绩效，完美印证时间就是金钱！现在，钱全砸在了这破楼梯上！
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哦，想想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哎嘿，好像又不气了呢。
他调整完呼吸，推门进去。
迎面撞入眼帘的是一片斑驳的红，浓郁的杀伐血气像锤子敲在心脏上，离远了才发现这是一张绣着血色满月和暗红枯木林的风景屏风。绕过屏风，穿过大得不合常理的大厅，再走进卧室。
说是卧室，这里更像某种鸟类的巢穴，天花板、墙壁、地板覆盖着黑色鸟羽，鸟羽中心的羽轴发着柔和的红光，当人走过，轻飘飘的绒羽在光芒中四散飘飞，直到碰撞后变成碎光消失不见。
这其实很漂亮，但显然没人欣赏。信鸽二十几年的审美顽固地停留在越闪越美的程度上，而主动订下这间房的人，此时正虚弱地躺在床上，离得远了只看到一片有点刺目的白。
但那抹白也太惑人了，像莹莹霜花，精致又格外脆弱。过于飘忽柔|软的被子像张开的羽翼小心将他裹住，恰好露出一段性感至极的锁骨。
他的左手平展着伸出床沿，一滴血珠怪异地从掌心挤出来，顺着掌纹线浸润过去，在掌侧要掉不掉地坠上很久，才滚落进地面的羽毛中。
他的右手虚虚举着游戏手册，正通过上面特殊的通讯功能和人通话——倒霉的血族玩家，血族谱系名字蓝佩尔，昵称“蓝”，今天也在努力交任务。
“罗伊莱特，我看到邮局提示信件已经寄到了，你收到了吗？”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平静，只是由于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虚弱。
通讯那边传来窸窸窣窣好一阵杂响，只是没有人声。他极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几分钟后，才听到一个甜娇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回复：“讨厌！宝贝，你让我被发现啦。”
“你又被你的黑天鹅小姐赶走了吗？”
“嘿，蓝佩尔，你这么想住进我的脑子里吗？可惜伯爵大人现在的身心都是属于黑天鹅小姐的，你错过啦。”
“我虽然对你的提议并不感兴趣，但是仍然想提醒你，血族身心归于红月，这条律例写在谱系的扉页上，小心谱系除你名。”
那边夸张地抽了一口气：“啊呀我好怕，宝贝，你吓唬人的样子一定很好看，记得下次一定要当面给我看哦。”
蓝轻笑一声：“我的脸，能让身心都扑在黑天鹅小姐身上的你，念念不忘吗？”不等对方回答，他柔声说：“它甚至都没能让你打开我寄去的邮件。”
“嘻嘻，所以这是我的报复呀！”
蓝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家伙的脑子在天才和疯子间疯狂摇摆，总之就是神经病！
吸血鬼间的塑料情谊果然毫不值钱。
从埃德温城堡拿出来的资料要交到罗伊莱特手中才算完成，但是罗伊莱特从一开始就摆明了态度不愿意接。任务被拖住的最直接后果是，血族元老院不会再发新的任务过来，魔王城政务厅也不会对他发布委托，他这个号会成为任务绝缘体，什么奖励都得不到！
通讯那头，拳脚|交手的呼呼风声中，依稀能听到一个极度不耐烦的甜美女音：“啧，居然这样都没把你弄死……”
罗伊莱特甜甜地撒着娇：“黑天鹅小姐，你不要嫉妒那个只有一张脸的家伙嘛。”对方嗤笑一声，血族似乎又缠了上去，“虽然蓝佩尔是最漂亮的，但是我的爱都在黑天鹅小姐身上呀，你是我的月光，是在玫瑰枝头小憩的鸟。”
女方大概烦的厉害开了大招，恐怖的崩裂声与撞击声此起彼伏。血族娇娇地笑着，待一瞬短线似的电音过后，那边安静了。
蓝静静听着。不远处的信鸽一脸便秘似的八卦笑，心中暗道：真是好一番够贱的渣男发言。
过了一会儿，罗伊莱特的声音传了过来：“啊呀，宝贝儿，你不要误会，我还是喜欢你的脸的。”
蓝轻轻地说：“我觉得，黑天鹅小姐可能觉得，你还并不够爱她。你看，你甚至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唔……”
“罗伊莱特，试试看吧，呼唤黑天鹅小姐的名字，然后夸赞她……就像你夸我的美貌一样。”
“咦，我怎么觉得你在怂恿我？”
这个死小孩！蓝因为这个敏锐的怀疑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依然沉稳带笑，语气温柔如故：“你只需要做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尝试，我相信，你会收获惊喜的。”他顿了一下，将话题拉回最初，“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吗？你想知道，黑天鹅小姐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拿到邮件，拆开它！”
他不留给对方留一点反应时间，利落地挂断了通讯，随后缓缓地、轻轻地呼出悠长的一口气。
这样，应该能行……吧？
蓝的笑容散漫下来，全身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慢感。但他现在确实浑身无力，从脑子到身体都轻飘飘，好像自己是被拆碎了，并且没有被拼起来。
他顺手把游戏手册往回翻去看那满页的负面状态，又开游戏视野观察血条，难得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任哪个玩家血条在警戒线边缘蹦跶、还身娇体柔不敢动，都得焦灼无力。
守候良久的信鸽见老大终于办完事，刻意弄出点响动。
听见声音，蓝恹恹地侧了下头：“信鸽？”
“是我，蓝少，你还好吗？”
很明显不好。蓝一句废话都不想说：“有事汇报？”
信鸽打了个机灵：“有有有。”他看了眼老大俊美无双的脸，实在没忍住八卦的心，“蓝少，你和那个罗什么的家伙是什么关系啊？”
蓝：“床头。”
信鸽轻手轻脚，拉开床头柜抽屉。抽屉里放了一本书购物手册。
“消费主义的势力已经伸到游戏里了么，怎么连这里都存在诱导消费？”他翻开，原本透着些社畜惫懒感觉的严谨顿时睁大，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内页上，少女站在血与烈火的中央，恣意快-感和凌冽杀意穿透纸页，周身环绕的咒文荧光更像一群不愿散去的怨灵。下面介绍道：“新品上市！爱茵大人同款袖扣！可以触摸的战争与自由！”
“这是罗伊莱特正在追的人，作为同族，我给他一点提示。”蓝难得一口气多说了几个字。
这上面的人眼熟吗？他可太眼熟了！遮掉眼睛，这就是埃德温城堡里的黑天鹅。但显然这不是让他遭遇诅咒、落得如此艰难地步的人，反而很有可能是罗伊莱特的黑天鹅小姐。
他看到购物手册的第一眼，敏锐的商业神经就告诉他：罗伊莱特看到后会买爆。变态不能拒绝抖S女王！
“所以我给他寄了过去。”放在任务资料的最上方，还叫了最贵的邮递服务。
信鸽不明内情感叹：“蓝少，杂志真应该给你提成。”
蓝没理他。负面状态里的词条正悄然变换，“失血”症状加剧，手心涌出的血珠低落速度变快，空气中浮动着铁锈般血腥气。
信鸽被血腥味冲得捂了下鼻子，没头没脑地换了话题：“蓝少，您能让旅馆的仆人开个浮空梯吗？爬楼没必要，游戏真不减肥啊！”
蓝动了一下手指，大概意思是：不想动，你先爬着吧。
“不要这样嘛，蓝少你再爱爱我。”男人说话时透着股社畜式的恃宠而骄，“我受够了爬楼梯！”
但蓝老板此时心情一般，默默闭上了眼。
“咳！”信鸽尴尬地咳嗽一声。老板都觉得员工爬楼没问题，可怜员工还能怎么办？只好捡起碎成渣的心。
他小心观察着对方脸色，把剩下插科打诨的话吞了回去，进入工作状态。
“蓝少，以下是今日简报。”这是每日例行汇报，“第一，魔王城冒险协会挂出的杀死巨犬任务已经有大公会接了，今晚会组织大围剿。”
蓝摆摆手：“过。”
“第二，魔王城巡逻队这两天有异动，原因不明。”
“第三，我见到之前被你忽悠带你走传送阵进城的人了，能确定是玩家，可能有点社交障碍，我们交易他全程没认出我，不过他遮得挺严实，加上魔王城这边很多类似装扮的，我问本地消息贩子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蓝慢慢坐起身，仅仅这个动作就让他双眼泛黑恶心想吐，被子滑落至腰下，露出一段仿佛被精雕细琢的腹肌。他垂着眼皮没什么情绪，但明显有了兴致，让他本就绝美的脸更显夺人艳丽。
饶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信鸽都忍不住晃了神。
“详细说说。”
信鸽咬了一下舌尖，组织着语言：“这个人是坐马车前往交易区，全程没有和任何人交谈，没有购物举动，选择的摆摊位置客流量非常少但他并不焦躁，可见摆摊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仍然穿黑色斗篷戴宽大兜帽，但和上次是不同款式，围巾没换，饰物也没变。”
他回想起那人侧身翻找时，白皙的颈侧露出的一点蓝——他之前就见过，那是一支鸢尾，由经过复杂处理的已经成绒质的蚕丝制成，即使在无月的夜晚也浮动着絮样的蓝光。
“我们之前分析过他身上的鸢尾饰物可能是高级道具，但这次接触下来，我感觉他并不是很在乎它，这点先存疑。”
“他主要出售药剂类商品，渠道很正规，都是带标签的店铺货，他能轻松分清不同店铺的标签。他还有一些产品据说是店铺流出的过期货，这种我没遇到过，所以不确认真实性。”
“如果让我以情报人员的角度看，这个人的确有让人深入调查的理由，但要我用第六感，我觉得他肯定有问题！查他！”
蓝分神瞥了一眼越说越兴致勃勃的人，总觉得他要不就是对那天早上把他一个人丢在城外这件事耿耿于怀，要不就是还藏了什么没说。
但是过度失血带来的虚弱也影响了脑子，他懒洋洋地想：算了，不说就不说吧。
“还有么？”他突然想休息了。
“有 ！”信鸽一口气又回来了，腆着脸勾着腰，“蓝少，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叫仆人开浮空梯？”
蓝浅浅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话题怎么又绕了回去。
“我每次要爬半个小时楼梯啊，上下楼将近一个小时，就算是玩游戏也不带这么浪费时间呀！我多做点什么不好？你想想，如果我能早一个小时赶到交易区，我就能看到那个神秘玩家是从哪个方向来，还能再暗中观察他要往哪个方向去。”
“自己找仆人开，用钱砸。”
信鸽当着他的面表演一番笑容消失术：“如果仆人能说得通，我恨不得用钱把他脑袋都砸了，我原以为魔王城善变的原住民已经很让人无语，没想到被洗|脑了的血族仆人才是最让人想骂娘的存在！他们甚至当着我的面，给一条狗开了浮空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倒霉的间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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