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钏》石头stone

5、漠园（四）

　　知了在树梢中拉长声音嘶鸣。
　　苏钏一众六人衣冠齐整站在石茶几旁，严阵以待。
　　当然，她并没有告诉她们锦球是自己故意扔出去的，只说是不小心手滑。她们也来不及猜想球怎么会“滑”到墙外去了，只知道马上就要发生一件天大的事：男人们要进来了。
　　几人足足等了半柱香功夫，才听见角落处小院门响起礼貌的叩门声，紧接着小厮的声音传来，“姑娘们打扰了，敢问院外掉了一只锦球，是姑娘们掉的吗？”
　　几人屏气凝神，苏钏紧了紧嗓子，清声答道：“外出多有不便，需得劳烦小哥将球送还来。”　　稍顿片刻，外面传来声音，却是容钰的，“那在下多有打扰了。”
　　门一开，先进来的是容钰，手里托着锦球，脸上漾着笑意，容止有礼。几个随从跟在身后，走在最末的便是那墨衣冀王，不急不慢踱在后面，更显气宇轩昂。
　　不出所料，那容钰一见到冷月汐的容貌，便惊呆了，只傻傻站在她面前，一时之间竟忘了要将手中锦球递出。　　适时，苏钏上前有礼笑道：“多谢公子将球送还。”
　　经此提醒，容钰方觉自己失了态，忙窘着脸将球递过来。　　众女孩皆掩面轻笑，只冷月汐强做镇定，面带和善行了个礼：“谢过公子。”
　　“敢问这位姑娘…”
　　冷月汐花容美貌又举止端雅，容钰贸然开口，话到嘴边又觉冒失，只吐一半便犹犹豫豫的。
　　苏钏心内轻笑，不自禁暗瞟那位墨衣冀王，却发现那冀王目光穿过众人正投向她这边，目如寒星。
　　她暗暗打了个寒噤，怕不是在这位横行沙场的冀王眼中，她这点小诡诈如同小儿闹戏吧。
　　“敢问这位姑娘家在何处，如何…”
　　“咳咳，”苏钏清了清嗓子，忙上前打断他，“公子请回吧！”
　　“公子请便。”冷月汐行了个礼，意在逐客。
　　见此情景，容钰悄无声息暗叹一声，躬身行了个礼道：“在下叨扰几位姑娘了。”
　　众人返身，走到门口处，苏钗、苏环迫不及待上前来暗暗拉苏钏的袖口，悄声埋怨她为什么轻易将男人放走。
　　苏钏不急，只理了理袖口，定了定神，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自然一点：“月汐姐姐，若不是他们将球送回来，你还不知道该怎么恼呢！”
　　霎时，脚步声戛然而止。
　　容钰转过身来，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你，你，姑娘就是冷家的月汐姑娘？”
　　冷月汐满面绯红，微微恼怒瞪了苏钏一眼。
　　苏钏不恼，远远朝容钰笑道：“公子这话失礼了，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在下，在下是…”
　　容钰话未出口，身旁人阻止了他，只面带一丝冷笑道：“是我们失礼，竟不知这冷家小姐何时突然喜欢到漠园来蹴鞠了，贸然相见，实属唐突。”
　　苏钏听他话里带刺，忍不住反唇相诘：“月汐姐姐素来就是蹴鞠高手，不知道是何人在外造谣？是此人迟钝无知对传言不加分辨呢，还是有意为之另有所图？”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众人一致的评论自有他的道理，或许不知道自己的弱处只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那人冷笑。
　　苏钏笑：“耳听为虚，想真正了解一个人只有一种办法。”
　　“何种办法？”
　　“见面，”苏钏笑，“即便这个人在传闻中举止轻慢，没有教养！”
　　此话一出，对面男子蓦然收口，目射寒芒落在苏钏脸上，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方才对冷月汐的评论被苏钏一字不落偷听了。
　　苏钏不肯示弱，眼眸明亮直接盯回去。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架是怎么吵起来的，也不知道他俩在争论什么，只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争吵声戛然而止，二人四目相视，眼神如熬鹰般。众人不解，只屏气凝神，一言不敢发。
　　良久，竟然是两姐妹率先打破沉默。莫名其妙地，苏钗带着苏环上前朝男子怒目而视：“请请公子莫要无礼，否则我，我提举茶马司司丞之女苏钗、苏环，定不饶你。”
　　见两个傻妹妹又忙着介绍自己，苏钗差点晕倒，那男子却轻声冷笑，“果如传闻。”
　　“什么传闻？”
　　“举止轻慢，没有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