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钏》石头stone

3、漠园（二）

　　汴京时下流行的蹴鞠有好几种，但适合女孩子们的也就只有筑球和踢白打场。漠园的荷塘边儿有个巨大的筑球场，那风流眼简直比容国府的还要高上一两丈，乃京中筑球场魁首。只可惜今日人数不够，苏钏她们便只能玩白打场。
　　六人分成两组，轮流蹴球，以花样繁多者为胜。苏钗和苏环素来与王巧儿相熟，因此自然而然分在了一组，余下苏钏、冷月汐和梅意如一队。话不多说，几人在内院里几棵大老香樟的树荫下开球。
　　那王巧儿体丰怯热，没踢几下便坐在树下吃起茶来，两姐妹的心思原本就没在蹴球上，胡乱踢了几腿便自甘认输，上前缠着王巧儿讲外头的新鲜事。
　　轮到冷月汐时，她也心不在焉的。只不过她原本球技最高，也不愿让众人窥晓她心中有事，因此强力撑着。一记花腿，再一记轻鸽翻身，锦球在空中不停翻飞，又像是在她脚尖上生了根似的，惹得一旁梅意如连连拍手叫好。
　　苏钏站在一笼翠竹前看着球，心里却盘算着冷月汐议亲的事，不远处，王巧儿和两姐妹的话传进耳朵里。
　　“论找男人的法子，没有一千种也有几百种。”
　　“那姐姐快说说，是怎么跟姐夫相识的？”
　　“这个呀…拿我相公的话说叫‘不知当讲不当讲’…”
　　“姐姐莫要卖关子呀！”
　　“其实，要对付翰林院那帮酸腐老实书生最是简单不过。那日我趁他们放班的时候丢了几本书在院门前，书里落了闺名住处，我相公循着书便找上门来，我谎说家母不在，开门接待了他…”
　　“可是，如何保证他会一眼喜欢上姐姐呢？”
　　“很简单，当读书人高谈阔论的时候，你只需要点头夸赞就是！”
　　俩姐妹听得云里雾里，恍惚点头。
　　“这法子，不比你们丢发钗丢手绢的强？”那王巧儿得意笑道，“手绢丢出去人家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要想好男人上门来提亲，你就得想办法把上至家世、下至闺名不露痕迹地告诉人家。”
　　闻言，一旁苏钏忍不住转脸吐露：“所以她俩丢掉的手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苏家是开布店的。”
　　王巧儿笑：“叫我说，你们三姐妹多去月汐家坐坐，不比外面去丢手绢好？好歹冷伯父是个大官，上门议亲的男子不晓得比外面的要强多少倍！”
　　话音刚落，突然“啪”地一声，冷月汐脚上的球意外飞出，掉落在远处墙角处。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相信一向沉稳不惊的冷月汐会犯这么拙劣的错误。　　冷月汐却像解了恨似的，绯红着脸坐下吃起茶来。
　　锦球还在墙角边儿，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那墙是镂空花窗，倘若捡球的时候正好外面有男子路过，会叫人白白看了去。王巧儿新嫁，最是不愿意做这种给夫家掉脸的事，梅意如觉得有失体格，身子也没有动。冷月汐吃着茶语气淡然“让风娘找人来捡”，两姐妹最是兴奋不过，跃跃着要跑去，被苏钏一把按住，“我去。”
　　墙根儿并不远，十几步便到。
　　苏钏提着裙角踩着石汀走过去，尽量将脚步放轻。
　　锦球不偏不倚卡在竹笼根。
　　她小心翼翼将锦球取出，正提裙要走，突然听得花窗后面传来一个男子声音，
　　“容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