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诺》米蓁

88、纯粹

　　断断续续的琴声传来，曲子不是很好听，大概是不熟的关系，弹起来很不连贯，杜度知道这是古筝的声音，上一次听见琴声还是蓝熙儿弹奏的，那一天真的被惊住了，那双眸子任性而洒脱，动人而睿智，可是那些美好终究成了他这一世最沉重的痛，胡思乱想间就寻着曲子走过去。
　　济尔海在院子里抚琴，看着琴弦时弹几下，看曲谱时手又停下来，感觉到有人进了院子抬头见是杜度，起身屈腿行礼：“姐夫。”
　　杜度抬了抬手看看琴：“你还会弹这个？”
　　“其实不太会，学了几天，一点都不熟。”
　　“怎么学这个？你也喜欢汉人的玩意？”杜度拨了拨琴弦，音色一般，又扫了一眼琴身，很普通的一把。
　　“喜欢，自小就喜欢了。可惜什么都没学好。”济尔海看着琴淡然一笑。杜度仔细的看了看济尔海，那双淡然的眸子在某一瞬间像极了蓝熙儿。
　　“爷怎么在这？”齐尔雅的声音传来，杜度脸色一变。齐尔雅还是明艳照人的，身材高挑，俊眼巧目，神采飞扬，只是她的控制欲太强了，事事都要拽在手里，对身边所有人都要机关算尽。
　　“路过而已。”一句话，杜度便转身而去走出了院子，齐尔雅看看济尔海又看看杜度的身影冷哼一声，路过？这是府里的偏院，她嫁给杜度后，大汗开恩，在她们府的后边又搭建了一个新院子，与她们府连通，让她的额娘和兄妹居住，额娘三人也算有了自己的府邸，还有乌德尔和她额娘，后来乌德尔犯事，同她额娘都被安排到一个庄子上禁足去了。这样一个偏院，杜度怎么会路过，齐尔雅看看也没有搭理她又继续抚琴的济尔海眉头紧锁。
　　“让济尔海给杜度做侧福晋？”额实泰不敢相信的看着齐尔雅，这些年杜度府里先后来了两位侧福晋，齐尔雅都是满心愤恨，这会怎反倒主动提出。
　　“额娘不是说过吗？我要是拢不住杜度的心了，就安排一个与自己一心的女人去拢住他的心，我的亲妹妹济尔海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额娘也看出来，如今女儿实在无路可走了。”齐尔雅依然是高傲的，就好像她是在施舍给济尔海一个天大的好事。
　　“这倒也是个注意。”额实泰点点头，但又惋惜的说：“你妹妹到底是嫡出，如今去给人家做侧福晋，冤了啊。”
　　齐尔雅冷哼一声：“额娘，您还看不清形式啊，乌拉都没了，她的嫡出还有什么用，如今爱新觉罗可不是和乌拉那拉齐平了。杜度是嫡长孙，手握镶白旗，他可是大汗孙子辈里唯一一个有兵权的，还能配不上妹妹。”
　　额实泰嗯了一声，这话确实不假，本以为这个府不行了，大汗竟然把镶白旗旗主的位置给了杜度。虽然镶白旗还不及当年白旗的一半人马，可那又如何，大汗的嫡子五阿哥、八阿哥也都得了各旗的一半人马，这是大汗对杜度的偏爱。只要杜度不像褚英那般嚣张跋扈，稳扎稳打，这一府就不会有问题，这些年来杜度也是这么做的，成熟了不少，明白人情世故，深知进退，所以他们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吃穿用度都不差于别人。
　　“你妹妹能拢住杜度的心吗？我看那几位阿哥啊都不是个贪女色的主。”额实泰无力的摇摇头。
　　“她当然不行，可是蓝熙儿行。”齐尔雅冷冷一笑。看着她的笑容，额实泰背后一阵发凉：“你这是怎么意思？”
　　“额娘难道不觉得济尔海像蓝熙儿吗？哦，不对，她好像在学习蓝熙儿的样子，蓝熙儿做什么，她就学什么。如今看来，也有五分像了。”
　　“所以你是要利用这五分像去拢住你那个爷的心？”额实泰有些怒气，齐尔雅没敢接话，“那是你妹妹的一辈子，你想过吗？”
　　“难道不是我的一辈子吗？额娘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就该过这样的日子吗？”齐尔雅美丽的大眼睛涌出泪，额实泰心中一疼，女儿这些年是守活寡了，她的大格格一岁半的时候大病一场也离她而去了，每每看着孤零零的女儿，心疼不已。虽然是大福晋，可后院掌权的人是杜度的额娘，他们也只是看在大汗的面子，给他们母女四人一个容身之处罢了，天长日久的，女儿只怕更难掌权了，她唯一的路只会是老死在院里，就算这个府里有再多的荣华富贵又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呢，那他们母女四人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凄惨。
　　看出额娘的犹豫，齐尔雅一边抹泪一边说：“额娘想想，我们现在这种境地，还有谁愿意娶济尔海，这里的人都现实的很，她能给杜度做侧福晋绝对是她天大的福气了。”
　　“你妹妹未必愿意的，你妹妹的心思在哪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额娘说的是岳托，额娘还是劝劝她别做白日梦了。杜度的身份变了，岳托的身份也变了，早就是咱们高攀不上的了。”岳托虽不是镶红旗旗主，已经独立管理镶红旗事务了，关键是两红旗都是人家阿玛的，人家的阿玛可是大贝勒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了。
　　额实泰长叹一声愣愣的点点头。
　　夜幕下，岳托院子外的阶梯上坐着一个人，头也趴在腿上，素雅进院时吓了一跳，对方缓缓抬头，素雅才看清是济尔海格格，竟然满脸泪痕，赶忙将她扶进院子。
　　“我们福晋带着大格格回叶赫省亲了，我们府的几位爷已经连续多日住在军营了，如今这后面院子里只有奴婢一人，格格进屋坐吧。”济尔海摇摇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格格来找我们爷？”素雅小心的问，找爷的人不少，可都不是爷想见的，学着她爷的样子抬头看看漫天星辰暗叹一声：爷想见的人在哪啊。
　　济尔海又摇摇头：“只是来这里看看以前住过的地方，还是二舅舅的院子住着舒服，日后只怕也难来了。 ”济尔海说着眼圈又红了。
　　“格格饿不饿，奴婢去给格格煮碗面吧。”素雅问的有些愣，济尔海缓了缓才点点头。
　　素雅赶忙去煮面，济尔海环顾小院，好像看见岳托在这里走来走去，笑着笑着泪又流出来。给杜度做侧福晋，额娘和姐姐同她说时，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的额娘竟然给她安排了一个侧福晋的位置，而那个人还是她的姐夫，让她去拢住她姐夫的心，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当初想过做岳托的侧福晋，还特意算计着要以怎么样的理由能让额娘同意她去做侧福晋，此时心比天高的额娘为了姐姐说变就变了。让她拢住杜度的心，保证她们的好日子，这就是她的归宿了，她当然不愿意，可是谁会在意她的不愿意，没有人。
　　“格格尝尝，这是西红柿鸡蛋面，很好吃的，我们爷和都类阿哥都喜欢吃。”素雅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面上来，济尔海一下子就乐了，那么一大碗面，是把她当她的那些爷了吧，想到她们爷的时候，心中一紧，看着面发起呆来。
　　“来，趁热吃，快尝尝。”素雅催道。
　　济尔海嗯一声，动起筷来，果然又清淡又爽口，还有思思酸甜，“真的很好吃，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做的，配料明明简单，可凑到一起又很好吃。”
　　“是素心教我的。”
　　“素心？”
　　“是蓝熙格格的奴婢。”
　　“蓝熙儿？”济尔海轻念着，这个名字好久没提过了，听说她走了，她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她怎么不愿意就可以不愿意呢，济尔海想着泪又流出来。
　　“格格。”素雅吓一跳，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济尔海却越哭越伤心。
　　“素雅，你在哪，爷真的累死了，快给爷煮点吃吧。”硕托嚷嚷的声音传来。素雅和济尔海都吓一跳，闻声望去，岳托、硕托、都类和萨哈林已经进院了。四位爷没想到济尔海会在，也都是一愣，看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不可思议。
　　“素雅你欺负人家了，怎么哭成这样？”硕托问道。素雅还没来得及回话，济尔海反映过来一溜烟的跑走了。
　　“格格。”素雅追了几步，想到爷都在，她也不能走，赶忙停下来。四位爷互看了一眼走到石桌边坐下。
　　“还有没有面，我也想吃一碗，素雅，快给爷弄一碗来，给我们弄四碗来，我们都饿的不行了。”硕托看着桌上的面碗又嚷嚷起来，素雅赶忙去煮面。
　　岳托抬眼见萨哈林虽然坐下，人呆呆的望着院门：“若是想追就追出去。”
　　“哥，你说什么呢？”萨哈林转过身。
　　“这是害羞了？”都类轻笑一声，看着萨哈林上下打量一番。
　　岳托一声长叹：“这世上很多事不是都有第二次机会的。”
　　萨哈林却突然摆正身体，严肃的看着岳托：“她的心不在我身上，哥，你的心里真的没有。。。。。。”
　　“你哥我没有心。”岳托打断萨哈林的话，都类和硕托对视一眼，暗叹一声。
　　“哥。”萨哈林皱皱眉。
　　“你哥我的心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不可能动了。”
　　“哪另外一个人在哪啊！”萨哈林突然嚷起来，都类和硕托都倒吸一口凉气，蓝熙儿可是岳托的逆鳞，最近谁都不敢提的，他真是难得才缓过来正常生活了，只是人更冷了，基本上都不开口说话了。
　　岳托却看着星空淡淡笑着：“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因为我在这。”
　　“哥，我其实挺羡慕你的。”萨哈林微笑着看着岳托，然后长叹一声，似乎是一股闷气终于吐出来，“这个家族里人人都是利益熏心的，男人、女人都在算计，算出一个自己觉得最合适的位置，然后想方设法的去谋取，勾心斗角又日日不休，可是你不一样，有这么一个人是为了你的情而存在的，不争不抢，纯纯粹粹。哥，我也想找一个纯粹的人。”
　　岳托点点头，又望着星空舒心一笑。素雅终于端上面来，四人不管不顾狼吞虎咽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