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诺》米蓁

86、贪心

　　小镇上最好的一家酒馆天香楼里的雅间坐着四位中年男子，其中一位就是药店的陈老板，除了陈老板还文静些，其他三人看起来又富贵又油腻，四人都是满脸愁容与别致的雅间格格不入。
　　“姐夫，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位爷也就住几天吗？怎么置办了院子，这是要常住的意思啊。”丝绸店的李老板不耐烦的端起了茶杯又放下了。
　　“就是说啊，姐夫，你看看这如何是好，他要是长期住着，咱们可吃不消。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另一个李老板也说话了。
　　陈老板摇摇头，他的心思也是忐忑不安：“咱们的生意不必急于一时，停几天不会有问题的。”
　　“表哥，别啊，咱们这生意不大也不小，少做一天，就少进多少银子。再说了南方那些商家可都是大客户，也等着要咱们的货呢，若不按时提供，失了这些客户可不是好玩的。”天香楼的林老板不满的抱怨。
　　“我当然知道这些，咱们的药材都是因为这位爷得来的，如今我们分了大头，若是被发现，会很麻烦的。”
　　“表哥，算了吧，我看你那个爷就是白面小生，哪里懂得这些。”林老板想起国欢，根本就是个弱不禁风的爷。
　　“你可不要小看他，这商机就是他发现的，当初若不是他安排我带着长白山的药材出来卖，我怎么会有今天。”陈老板提起国欢的时候，眼里浮出一丝欣赏。
　　“姐夫，我们知道你惦记他的恩，可是如今销往南方的门道，都是你自己找的，即便如此，你还是给他留了利润，如今你替他挣的银两绝对够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陈老板的眼光飘出得意之色，其实他挺佩服国欢的眼光和勇气，才十三岁大的时候，就给了他一笔钱和药材，让他来边界地区做贸易，同时将带回的丝绸销往女真各部。三年时间他简直摇身一变，不仅成了这里有名的富商，媳妇家的兄弟也都因为他过上了好日子，这个镇上最大的五家铺子，其中四间都是他们的。
　　他劝过国欢把生意做的再大些，江南自古富庶，肯定有更大的利润，可国欢一直都不同意销往江南，只肯这镇周边。他却没有收手，销往江南之路打开后，银子如流水般进了口袋。得了好处又怎么可能轻易罢手，他甚至组织了一支属于他自己采药队，从长白山得了货直接销往江南。
　　不过能采药的地方大部分都被官府控制着，拿着国欢给的白旗令牌便可以通行无阻。所以他深知绝不能与国欢闹翻，该给国欢的一分都不会少。但还有更大一部分是销往江南获得更多的利润，这些是国欢不知情的。
　　“表哥，您到是给句话啊，到底怎么样？”林老板满脸期待的看着表哥，停止做生意可不是生意人明智的选择。
　　“还是先等等看吧。”陈老板没等他们说话，起身走出单间。
　　剩下三人都是面有怒色。
　　国欢剪了剪灯芯，试图让烛火更亮一些。
　　“爷，这事，奴才做就可以了。”果子走过去，想接过国欢手里的剪刀。
　　国欢却没有理他，继续剪着灯芯。
　　“格格这些天都忙什么了？”
　　“回爷的话，格格这几天都没有出院子。”
　　“嗯，这些天的舟车劳顿又是收拾屋子也是累坏了。”果子点点头，只有提到格格的时候，这位爷的脸色才柔和些。
　　“怎么样？”果然刚入座的国欢，脸色就阴了下来，扫了一眼书桌上的账本冷哼一声，陈老板的账本在第三天的下午送来了，国欢一眼都没看。
　　果子见爷如此表情，感觉后背都发凉，没敢说话。国欢抬眼看了看果子，轻挑了挑眉，显然是在等果子的下文。
　　“回爷的话，爷料的不错，镇上最大四家富商，其他三家都是陈老板的亲戚，一个是他的远方表弟，另外两个是陈夫人的亲弟弟。”
　　国欢笑了起来：“果子，你说爷养了多少人，这可是积阴德的事。”果子低下头，爷的笑容阴森恐怖，他知道不会有好事发生了。
　　一个月过去了，国欢好像很忙，至少没来找蓝熙儿。蓝熙儿每天读读书练练字，要不就将荪岱给她的曲拿出来弹弹琴。之前要陪额娘去应酬，或者是哪天的聚会不愿意参加要想一个合适的理由等等这些事再不用去理会，蓝熙儿觉得很自在，只是练字、读书和弹琴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他。
　　“这算什么啊，难道他们一年不走，咱们一年的生意都不做了。”四位老板又聚在了一起，第一个发言的还是绸缎庄的李老板，毕竟他的绸缎都是江南运来的，在镇上和周边的销售是远近闻名的，眼看就要断货了，真的是亏大了。
　　“是啊，表哥，咱们这样可真不行，我看你那个小爷就是带着表妹出来游玩的，你看看，他看了账本这么久，什么都没说，这种小爷锦衣玉食的，根本就是个纸老虎。”
　　“你这话对也不对，姐夫，若是我们还什么都不做，到时孝敬这位爷的东西都没了，他可就不是纸老虎了，他只怕连人情都没得讲。”李老板眯着眼，迫切的看着陈老板。
　　陈老板脸色一变，这话到也没错，若是再不开工，即使在这个镇上及周边都有盈利，也不够赔偿给江南的那些商家的。哪里还有银两上交，只会惹怒国欢的。陈老板没有说话，但是看着那三人期待的眼神，即使头万千重，终究点了点头。其他三位老板瞬间就眉开眼笑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国欢终于将蓝熙儿带出小院，来到这城墙上看看夕阳，四面环山的镇上真的与世隔绝了，只有夕阳能够进来，镇上一缕缕绵绵的炊烟在眼前袅袅地飘升起，那些本是最平常的气息，朴素而平常，蓝熙儿却觉得那些烟里圈着的是一种温馨罩着各自门户，虽然形态各异，却殊途同归，可这些人间烟火似乎都是她遥不可及的，至少没有一缕是为她升起的，看着天边的夕阳暗叹一声：果然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带你来是看好戏的，开心些。”国欢温柔的说。
　　蓝熙儿不解的看着国欢，突然城墙下面马蹄声传来，听起来是一队人马。
　　“来了。”国欢嘴角挂起了冷冷的一抹笑，“熙儿，我们下城墙去，我带你去看看热闹。”国欢说完已往下走去，蓝熙儿跟上国欢的步伐，早有果子牵着马在城墙下恭候二人。
　　“这买卖果然重要，李老板亲送货。”国欢骑在马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懒洋洋的笑着，骨子里散发出的自信，蓝熙儿恍惚间看到了岳托，不自觉的摇摇头。这一刻她才觉得几位表哥的相貌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岳托是冰冷的，国欢是清高的，杜度是傲慢的，都类是桀骜的。
　　“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各忙各的，互不打扰，不是挺好的吗？”李老板的话唤回了蓝熙儿的思路，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蓝熙儿皱皱眉。这位李老板确实没有好脸色了，一个月的损失，早就烦透了这位小爷。
　　“互不打扰？这整整一队的货源，若是没有爷的令牌，只怕长白山你们都走不出来吧。”
　　国欢的笑容还在，只是眼里都是冷意。这些人都是能露出最热情的笑，然后说出最冷的话，这是“爱新觉罗”的特性吧，每一辈人都学会了，而且一辈比一辈炉火纯青。
　　“爷的令牌当然有用，我们每年都是给爷上供的。”李老板无辜的望着国欢，脸色明显好一些。
　　“上供二字可不敢当。这送走的可比给爷的多多了，若李老板是我，也能警觉这生意亏大了吧。”国欢看了看李老板身后长长的拉货车队。
　　李老板也不是吓大的，国欢有是个文弱书生，啧啧摇头，脸上都是惋惜：“爷何必撕破脸呢，大家都好不好吗，该给爷的我们不会少？若真闹开了，只怕爷的好日子没了吧！”
　　蓝熙儿突然想笑，爱新觉罗家这一辈的小爷们就没一个是怕事怕人威胁的，可是好像总有人来威胁他们，后果可想而知惨不忍睹，当然是对方的惨不忍睹。
　　李老板见只有国欢、蓝熙儿和果子三人，又看了看队伍，十五个保镖呢，就算果子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有两个拖累，一个文弱书生，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
　　“国欢少爷，可就对不住了。”李老板看着国欢同情的摇摇头，眼里出现了杀意。
　　国欢不慌不忙轻笑一声，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
　　李老板不明所以，愣了片刻，很快“嗖，嗖，嗖”的声音传来，这是箭射过来的声音，紧跟着就是人们中箭的叫喊声。
　　李老板惊慌看着队伍，都已中箭倒地，可一个射箭的人都看不见。
　　“你！你使阴招！”李老板怒指着国欢，恨恨的瞪着眼睛，不敢再动。
　　“都没射中要害，死不了。”国欢云淡风轻的看李老板：“还不走，还让爷请你回去？”
　　李老板慌跑走，却还不忘看了一眼货物。
　　国欢嗤笑一声：“爷以为生意人保命最重要，不过人为财死也是人之常情，果子，收拾残局。”
　　果子吹两声哨响，远远的林子里一队人走出来。夕阳已经散尽光芒，黑暗笼罩大地，国欢阴森森的眸子却收起，又恢复成温暖如玉的模样，看着蓝熙儿微微一笑：“走，戏还没完呢，院里还有一场呢。”
　　蓝熙儿点点头，两人策马而回。走进院子时，果然陈老板已经跪在院中，双手捧着账本，恭恭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