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尽起》禾斗禾斗

3、安禾明真篇

　　安禾10岁，兄长回国，12岁，父母回国。从此一人在星洲，与至亲隔山望水，天各一方。
　　1965年星洲独立。安禾随养母明萱，以明真之名成长。
　　那时的明真不是明真，是星洲临邦大M华人家庭叶家长女绮柔。
　　有些人的一生开始就被命运安排的纵横交错，错综复杂。
　　佛说：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
　　那明真和安禾前世一定是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佛又说:笑着应对，不去抱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
　　听着有点儿像风凉话。
　　千百年来佛一向笑得很开心。笑的慈悲，笑的让人怀疑：佛，可还普度众生？
　　算了，芸芸众生，那么多人求佛，佛哪顾得过来。又或者是自己是做了哪些积德行善之事。在人群中特别耀眼，感动了佛。想想竟是自己德行不配，哪有单方面的乞求，别人就一定要答应的道理。
　　安禾一生，求了三次佛，第一次：求平安。第二次求合家团圆，顺便还求了金榜题名。第三次口气大开：求一夜暴富，家财万贯。反正都不会实现。
　　而后她也还想再信一次，求她一生挚爱，美好姻缘。想是有点难为难佛了，又怕还不起愿。便打消这个念头。靠自己使了点小手段，偏偏就实现了。
　　佛笑盈盈：再信我一次否？
　　后来安禾便想通了：命由我立，福自己求。人不能太迷信。还是要多读书，多看看先贤说的话。这种自信力，老子这老人家在两千多年前就悟了。
　　星洲是一个海岛国家，地小人多，赤道多雨气候。大不列颠殖民140多年。同时也是一个多民族，多元化，以及多语言的国家。19世纪被定义为自由港后。不同种族的人来到这里谋生，立业，并存且独立发展。
　　各族民众间因信仰不同，价值判断，价值取向存在较大差异性。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各自都虔诚信奉着自己的民族宗教。信仰是全人类所具有的普遍特征。信仰是人类的一种本能天赋的主观反应。
　　星洲这个多民族国家。由语言敏感性所引起各族暴乱，争端成为了管理社会必须解决的问题。
　　20世纪70年代，星洲推行双语制。以英语作为各民族工作共同语言。一方面便于大家交流，团结社会。另一方面采取折中的办法，不偏袒任何一方种族语言。避免各种族间的猜疑和斗争。
　　方言是大多数华人的家庭用语。并以方言形成各种家乡派。英语成为华人谋生就业的必备语言。而华语则岌岌可危。
　　越来越少的华人说普通话。也越来越多的华人家庭为孩子前程选择英语学校。
　　安禾的祖辈来自鹭岛，母亲来自同省的最东面。但父母家乡语言不通，都说普通话。养母来自祖国魔都也说普通话。安禾自小接受华文教育说普通话。只听得懂家乡话，并不太能讲。无论当局如何打压华文学校。她和部分华人依然坚持上母语学校。
　　1970年安禾考入星洲华人创办的第一所海外华人大学，曾是东南亚乃至海外唯一一所中文大学—n大。在经历多年的打压之下1969年，n大的文凭得到了承认。进入新的黄金时期。即使经历过改革的n大也还是让当局心有余悸。谁也没想十年后最终还是被关闭。只存在短短25年。
　　华人华侨在世界各地一代又一代移民筚路蓝缕。从最初的“落叶归根”到后来的“落地生根”。本着“求同存异”理念。华侨应在其居住地生根发芽。但不变的是华人始终坚持母语教育。
　　1969年，临邦大M华人在经历惨痛的5.13事件之后。1971年大M政府又实行“固打制”大力打压华人办学。华人生活环境急剧恶化，在暴风雨中茁壮成长。部分大M华人来到星洲留学深造。绮柔就是其中一位。
　　无论时局如何动荡，无论命运如何多舛。那莘莘学子依然朝气蓬勃，迸发向上。成了每个时代最美好的风景线。
　　那时候的星洲，刚刚建国不久，民众对这个年轻国家的未来充满着殷切期望。即使邻国还在发生战争。星洲毅然开始了工业化道路，大力发展工业活动。致力成为商业中心。实现“居者有其屋”、“贩者有其摊”，和”驾者有其车“。
　　随着大刀阔斧的改善建设。而星洲人口基数大，土地面积小。私家车也越来越多。时常造成了严重的交通拥堵。以及几十年遗留下来环境的脏乱差。一言难尽的卫生水平。路边摊也全部聚集在有瓦遮头，并设有固定位置的熟食中心内。
　　安禾和绮柔就是在一场不太严重的交通剐蹭中相遇。也显得有点俗套的英雄救美只是这是个女英雄，救得也不是个异性美人这种好事。安禾更不知自己的正义之举，不过是个误解。日后绮柔也只字未提，不做解释。晚年良心发现，便在晚辈面前吹捧，吹捧，安禾的好人好事好榜样。
　　1973年，安禾在n大的最后一学年，第x届东南亚半岛运动会在星洲国家体育场掀开序幕。这是星洲第一次主办的大型体育盛会。
　　安禾在双休日也跟着去凑热闹。吃了一圈体育馆周边的小吃，心满意足准备离开。这些市井小贩的语言能力极强。无论是哪个民族的话，都能说上那么一两句。这点对于语言天赋极差的安禾来说实在佩服不已。
　　有时碰上巡逻的警队来驱赶小贩们。他们总能三秒警觉，互相通知，大家迅速收拾好多功能三轮车，一顿操作猛如虎。四处逃蹿，生存战斗力极强。
　　安禾注意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穿着n大校服的华人女生。骑着自行车好像是卖冰淇淋。往河岸边落荒而逃。安禾在心中为她打气
　　好巧不巧，此时她身边逆向开来一辆皇冠，咣当一声把她连人带车撞进了河里。
　　安禾见状，快速奔向河边查看。大伙纷纷说，女生不会游泳。这星洲最长最臭的“母亲河”跳下去救人实在需要勇气。安禾犹豫了片刻，还是一跃而下，救起了同胞。
　　众小贩纷纷热血帮忙把两人拉上岸。女生发现自行车没拉上岸，不顾死活探着头就又要往河里跳。
　　安禾吓了个哆嗦，哎妈呀，刚从河里捞得人，没完没了，太折磨人了。还是得做做思想工作。
　　还没喘口大气，皇冠车主从人群中冲出来。气势汹汹带来了巡逻警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大抵知道他在指责女生刮坏了他的车，索要赔偿。
　　安禾和路人出来作证，是小车撞的女生。和车主同样肤色的警察并不管。就要拉着女生去警署。安禾用英文说到，她是目击者，要一块去。
　　几番争论下来，警察选择性听不懂安禾的话。当事人：一脸生无可恋，不想说话，也不配合出示任何身份证明。
　　无奈，安禾抓住警署的另一个华人警察。想碰碰运气，安禾说要打电话，找律师，要公平。
　　华人警察面上不敢明帮。过了会拿了根烟让同事去厕所休息一会，支开同事后默默的为她提供了电话。
　　安禾在电话中给兄长明乐简单说了情况。挂断电话，继续扩大分贝和车主，警察交涉。
　　30分钟不到，明乐作为安禾委托律师来到警署。也带来了两身干净衣服，让她们去换上。警察的老大也卑躬屈膝跑来招待了律师。
　　警察有点懵，当知道这律师一定惹不起。也跟着奴颜媚骨，端茶倒水。
　　女生还是不配合出示身份证件。安禾替校友说到：“我的同学掉河里，吓坏了，摔到了脑子，可能要失忆，要去医院做检查。”
　　并表明轻微剐蹭的车皮愿意赔偿。但校友被撞到河里，去医院的医药费也要车主赔偿。
　　车主看同族警察方向变了。不再盛气凌人，同意私了，互不赔偿。
　　警署大楼出来后，安禾一身轻松。明乐笑着调侃：“这不是能自己处理好么？要我这律师何用，小脑袋瓜子挺好用的。”
　　安禾没好气的说：“找你来不是营私舞弊。而是要公平，公正，公开。你考上律师不容易，我怎会因为这点小事让你冒险，被人抓住把柄。”
　　明乐欲送二人回学校，安禾看看校友不太愿意的样子。谢过兄长，也并没有遵循别给自己惹麻烦的原则。这一次她决定好人做到底，善始善终。
　　一路小心翼翼的跟在校友的身后，她走哪，她就跟着到哪。陪着她走街串巷，默不作声，不敢说话。校友始终不搭理人，这一行了无生趣。可转念一想，她便自豪的觉得这是她人生良心最高光的时刻。
　　直至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气氛有点凝重。到饭点了，二人不由自主的由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三两步就走到了星洲华人的美食街。
　　安禾也松了口气，想这人许是和自己一样走了这么长的路，肚子饿了。又理智的想了想，可能这是长了一张华人的脸，但是不会说普通话的同胞。为了打破沉默突然来了一段很长的铺垫，用英文说道：” As the saying goes “food is the essentials to people“ and “Man is iron and food is steel.”
　　这是安禾背的最熟的一句英语。怕的就是有一天在这个非要说英文的时代，不能很有文化的说出自己对饭的需求。当初她就觉得英文学校没必要上，但是这句英文很有必要记牢。
　　校友想：此情此景，我还是不应该说话。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安禾拉着她的衣袖，愉快的走进了最能填饱肚子的海南鸡饭店。
　　安禾像个傻子一样。满嘴是油的扒拉着饭，啃着鸡肉喝着汤，忙不过来的嘴，一边还不忘呵呵笑。对着校友，对着老板，对着邻座的人笑。笑的如此不知收敛。因为想到自己救人的时候没有把钱掉水里而高兴。不然哪来这顿饭，还能指望不说话的校友不成。
　　但校友不这么想，早没心思，思考生活里的惨烈烈。眼下比较担心的自己莫不是遇到了个傻子，赖上了自己。给原本就乱七八糟的生活乱上添乱。
　　她还跟着自己一路来着。只想扒拉完饭，甩下这个麻烦。
　　安禾自然毫不知情。只是察觉校友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有点不对劲。又体贴的想起了饭钱的事。莫不是担心没有钱付账。她很有担当又很潇洒的掏出钱向老板吼到：“结账”。她是真的希望自己的热心肠能治愈眼前的伤心人。
　　校友终于于按耐不住开口说到：“你也看到了，我的自行车和冰淇淋都撞进河里了。我身无分文的。”
　　哎妈呀，终于开口说话了，还真是华人啊，安禾喜出望外。
　　安禾心中同情她的遭遇。又豪迈的邀请校友：“亏得你遇到了我，若没有地方去，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先去我家吧”。这救了陌生人还往家里带，也是心真大。
　　安禾还想多说点，先询问了校友的名字。
　　校友确定这人没什么恶意说：“叶绮柔”
　　安禾思考了片刻该怎么自我介绍说：“我叫安禾，大名明真，你叫我安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