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缘农场》看远

58、断亲前奏

　　五十五
　　曾婉其实并不认为云留会答应带着君悬来沈家聚会——这孩子一贯是不喜欢出门的。
　　但云留接电话的途中，似乎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接着云留就改口说是愿意来了。
　　挂了电话曾婉想，这应该就是那个君悬了。
　　曾婉好好打扫和布置了一番家里，让厨房去采购了很多云留爱吃的东西，还把云留之前住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等到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场面很僵。
　　君悬是一个不论长相还是气场都很有锋锐感和压迫性的男人，气场稳稳压制住了在场权势最高的男人——沈柏，进而碾压了所有沈家人，而这样的气势让沈柏他们心里对君悬的重视一提再提。
　　云留不说话，君悬态度冷淡，沈柏和沈云说再多寒暄的话语都得不到回应后，一时间饭桌竟没人说话。
　　曾婉为了热场，对云留道：“小五多吃点，今天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云留夹菜的筷子顿了顿。
　　君悬眼帘垂落，在饭桌上的菜扫过。
　　沈家富有，又重视这次聚会，端上来的菜色色香味俱佳，是一流的菜色。
　　一桌菜以海鲜为主，鲜美清淡，可以看出用了极好的原材料让大厨烹调出来的。可这些菜对云留来说大多数都属于做的好吃，虽然吃着开心，可称不上喜爱的。
　　君悬伸手替云留把鬓边落下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语气温柔宠溺：“不知你什么时候最爱吃这些了。”
　　云留叹了一口气，说：“不讨厌，也不是很喜欢。”
　　君悬微笑。
　　曾婉尴尬。
　　沈家人面面相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有点坐立难安起来——孩子在你身边养了那么久，你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说之前除去绑架和沈娇在学校的不成熟行为，云留在沈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曾婉喃喃：“可是、可是小五之前说……”
　　“你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龙虾，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我和阿宁之前吃过。”云留又叹了一口气，抬眼直视曾婉，目光平淡，“我也不喜欢吃这些海鲜，它们味道不讨厌，可吃着麻烦，容易有腥味；我也不是口味清淡，是之前身体不好，不能吃味重的东西。”
　　沈羡鱼啪地把筷子撂下，从两人踏入这个家就一直积攒的怒气开始不受控制：“你现在说这个什么意思？！”
　　沈临渊皱眉压住双生兄弟的肩，让他不要冲动。
　　云留平静道：“她问我答。”
　　眼巴巴地把人请来吃这顿饭，话里话外探听君悬的修为和地位，询问他的铺子和货源，知道了阿宁地位不一般之后的神色变幻……这哪里是为了那点微薄感情邀请他们来。
　　沈家人请他们来用心不纯，君悬应约前来其实也非抱着善意——云留不在意沈家，所以愿意给他们点好处，用对他们俩来说微不足道的时间来等待因果平稳的消耗殆尽。
　　对于这点君悬一开始基于这是云留血脉亲人的原因，尊重云留的做法。但后来君悬的看法开始改变了。
　　云留会给沈家辈分比他大的人送去生日礼物，以此来消磨他和沈家之间的冥冥之中的血脉牵连，但对同辈的沈临渊他们不会送礼，因为在消磨因果上没意义。
　　可沈家长辈或许是收到了礼物觉得云留态度软化，又或者是送去的东西太好迷了他们的心，竟然打电话让云留把沈临渊、沈羡鱼等一干沈家人的礼物都补上。云留没同意，曾婉游说不成气急败坏，话里话外指责云留气量狭小，被挂掉电话。
　　可云留过生日的时候，沈家人没有一个人送上礼物，却给自从进了沈家就把生日改到和云留同一天的沈如玉举办了在同辈中堪称盛大的生日宴会，连一张请柬都不送过来。
　　君悬对沈家的不喜日渐深重，向云留提出建议——尽快和沈家断了联系。
　　云留同意了，对他来说沈家人只不过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他之前不愿意费那些力气来断关系，是因为对他们来说沈家这一辈人寿命比他和君悬来说不过是未来漫漫人生中的一小段插曲，送些空间里的东西保证沈家长辈身体健康长寿自然就能慢慢消磨血脉恩情。
　　可前提是君悬不会因为此不高兴。
　　“是妈妈疏忽了，妈妈以后不会这样了，小五喜欢吃什么，告诉妈妈，妈妈下次让厨房给你做。”曾婉勉强笑笑，她转而道，“小五现在很能干了，生意做得好，妈妈为你高兴。妈妈也买过缘系铺子的东西，吃的好吃，用的好用，尤其是在有缘买了一条漂亮的墨红底金丝凤凰于飞旗袍，妈妈很喜欢。”
　　云留不说话。
　　他今天穿的衣服看起来简单，其实布料上有暗纹，还用同色丝线绣出了缥缈优雅的云纹，长发用墨色金边发带简单束缚，露出来的脸蛋白如玉、五官清隽，那一双墨绿异色瞳的异域美感又给那淡漠气场添了分神秘。
　　虽然和从前一样话少沉默，但谁能把他和从前那个肥胖的孩子当做同一个人呢？
　　曾婉看了一眼君悬，她认定是这个人的归来让她最无用的孩子发生了这样巨大的改变，如果、如果这样的恩泽能惠及道她的双生子呢？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君悬看不上沈家，曾婉能看出来这一点，曾家到底是比沈家历史悠久，曾婉小时候也曾接触过修行界的人，知道他们的傲慢。
　　可曾婉同时看出君悬极在意云留的，不顾自己的面子帮他剥虾、剃鱼刺，哄他多吃两口饭。
　　态度温柔得让沈娇红了眼。
　　曾婉便知道，只要拿捏住了云留，就等于拿捏住了这个神秘莫测的君悬。
　　而云留好拿捏吗？在曾婉看来当然是好拿捏的。
　　这个孩子沉默少言，却会陪伴自己等候晚归的丈夫；他不喜欢出门，却每每陪着自己散步遛弯；沈娇那样欺负他，却总在自己三言两语的劝慰下放弃追究；断了手也会因为自己的哭求，不去追究曾家的过错。
　　云留会记得自己的生日，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的颜色，及时发现自己的不舒服……估计也是被自己伤的过分，才会离开了沈家，但接了自己的电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这些表现，哪里是对母亲没有爱的孩子能做到的？哪里是对母亲有怨恨的孩子能做得到？
　　是了，这孩子自小没被母爱滋润过，也没被家人陪伴过，长大了会看重家人亲情这些是很正常的。
　　曾婉不是看不到云留的优点，只是她觉得人心总是偏的，她偏爱在自己身边一同长大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作为自己的孩子而出生的。
　　曾婉想起兄弟的哀求、母亲的哭诉，又想起云留对她的种种贴心和温柔，头脑一热：“你外公家也是做护肤品和服装生意的，小五你开店有什么诀窍、好货源，能不能……”
　　咔——玻璃杯和桌面碰撞，不大的声音却仿佛像一捧冷水溅落心头。
　　曾婉看了一眼君悬，又看了一眼云留，唇瓣颤颤，语气苦涩地说：“是我说错话了，是我说错话了……”
　　云留再叹一口气：“我想我该早点说明我们这次来的本意。沈先生，曾女士，我想请你们签订一份昭告天地的断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