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情》心想事成2005

13、苏明（三）

　　十三
　　当苏明情绪平静下来以后，在是否立即前往福州，向茉莉负荆请罪的事上很矛盾。茉莉她人如其名，雅洁、娴静、温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妻子，拿朝阳妈妈的话说就是：
　　“你这愣小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老天送你这么水灵的妹子当媳妇，我家朝阳咋就没这福份?”
　　是的，绝不能就此失去茉莉，可茉莉内心却有一份不同寻常的柔韧，这回她一声不响地离开就是很好的证明。想要找回她，就必须决绝地同杜鹃做个了断。但是目前他的新公司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杜鹃是一员不可却少的得力干将，公司的运作离不了她。怎么就在这紧要关头，事情败露后院起火，苏明懊恼不已，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
　　“叮当，叮当”门铃响了，“会是茉莉回来吗?”苏明心中一阵狂喜，“真蠢!茉莉回家不会用钥匙，那又是谁?”苏明揣测着从沙发中立起身，这才发现天已大亮，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哎呀都快十点了!苏明开了门，见是杜鹃便奇怪地问：
　　“你怎么来了?”
　　“声音这么沙哑，昨晚准是一夜没睡，早晨也是滴水未进。”说着进屋放下手中的包裹，又推着苏明进卧室。
　　“我怎么会来，呆会儿告诉你，你还是先休息，迷糊一会，我为你做几道可口小菜，早餐、午餐一块解决。”
　　杜鹃一边说着一边让苏明和衣躺下，又邦他脱鞋，接着拉过被角替他盖上。苏明任由杜鹃摆布，心里却想着茉莉，茉莉是绝不会让他穿著外套、不洗漱就上床。每次他回到家，茉莉就拿着家居休闲服逼他换上，说是别把外面的细菌带回家，睡觉前总要监督他洗脸、刷牙、洗脚。如果他想偷懒，茉莉便噘着小嘴娇嗔道：
　　“求你了老公，别这么不拘小节，洗洗仅是举手之劳又不难，怎么就不能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呢?”
　　茉莉别的都好，就是在诸多的小事上，有许多条条框框约束他，令他很不自在。好比当他吃东西正吃的有滋有味时，忽然发现茉莉正不快地盯着他，唉!自己又忘了吃东西不能发出的声响，脚也不能忘形地翘到椅子上。拿茉莉常挂嘴边的话说：“这是抬轿子人的吃相。”这么一来顿时失了吃的兴趣。这样次数多了，苏明便发现茉莉不快表情背后又多了一分轻蔑，这一发现反激起苏明的逆反心里，偏不改正，故意气她。心想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做我的妻子就必须接受我的一切。这样就导致茉莉同他呕气，茉莉生起气来也很特别，不吵不闹一切照常，就是将苏明当作透明人，无视他的存在不说一句话，任凭他如何挑逗就是不理不睬，一连好几天直至苏明又哄又骗地认错才罢休。面对茉莉的冷处理，苏明觉得特憋气窝火，哪怕是理亏，也想争辨一番发泻胸中郁闷，可茉莉偏偏不给他机会，令他好生心烦。有时想：若是自己不低头，然道要冷战一辈子?因而在家的时候，做事脑子里总要多根弦，否则多年的陋习就会不自觉地冒出，惹茉莉生气和小瞧。和杜鹃在一起就放松多了，背后少了双眼睛，身上卸掉几多束缚，可以姿意妄为。也许这是自己背叛茉莉的原因?
　　“苏明，坐起来尝尝我的手艺。”杜鹃端着一大托盘的饭菜走进屋，先搁在床头柜上，又拿枕头、被子垫好，让苏明舒舒服服靠着，再将托盘递到苏明跟前，享用美味饭菜。在床上用餐，这若是换作茉莉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噢，我这还有一封你的信，是你老家来的。”
　　“你帮我看看，主要说些什么?”
　　杜鹃兴奋地拆开信，看着看着变了脸色。有些不悦道：
　　“是你爸爸的信，向你要钱的，你大侄子想买车跑运输，差3万元，二哥女孩上自费中专要你赞助1万元。你姑妈家盖了新房，让你出几千块礼金。哎呀，这不把你这当取款机了吗?要是茉莉看到这样的信，不跑得远远的才怪。”
　　“茉莉才不象你想得那般势利。”苏明不满地抬眼瞧了瞧杜鹃心里道。茉莉待自己的父亲及家人很真诚，记得有一次父亲来信提到，小侄孙非常想要一种牌子的画笔，茉莉大暑天跑遍各大商场为他寻找。虽然茉莉对苏明的陋习很在乎，但对老家亲戚却很宽容，每回他们来做客很不讲究，家里搞得乱糟糟的，特别是卫生间，不仅便后没冲洗，还把盖板弄脏，连苏明都看不过去。可茉莉却从没怨言，只是一遍遍默默地收拾干净。
　　“新公司要运作，方方面面都需要MONEY，我看你侄子的车就别买了，备的钱拿来参股，到时分红，岂不比搞什么运输轻松、安全。多少大学生找不到工作，还上什么自费中专，让你侄女来这当接线生，业余学学计算机，更实惠。你姑妈
　　家建房，到时候以公司的名义送一面大镜框，她们脸上不是更有光彩!”杜鹃这位理财能手胸有成竹地替苏明谋划。
　　苏明微微地笑了笑，不得不佩服杜鹃处事的练达。在这方面茉莉的确差多了，每逢家里提出经济要求，茉莉除了自己克勤克俭设法筹措外别无他法。结婚几年间，苏明收入虽高，但经常在外，花销也大，老家负担又重，茉莉手头真是挺拮据的，没为自己添置什么衣物。总说幸好自己一向喜欢素雅，生完小孩体型又没什么变，否则做女孩时的一大堆衣服就报废了。想当初她可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别离亲人放弃舒适的生活条件，为爱奔南京来，自己真是亏待她了!
　　“你现在怎么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来?”杜鹃看到苏明在发楞，便又开口了。
　　“周朝阳跟你说了些什么?”苏明回过神一边继续吃着饭，一边随口问道。
　　“能说什么?被他狠狠地数落了一通。”
　　“朝阳一向都很关心、爱护茉莉的，当然站在她那边。我昨晚已被他修理了。”
　　“你也知道他很关心茉莉，那可不是一般的关心，他比你紧张得多，现在恐怕已经上了飞往福州的飞机了。”
　　“什么?周朝阳去了福州!”苏明一惊，打翻了面前的饭菜，洒到床上和一身。
　　“你真不知道呀！周朝阳一直暗恋着茉莉?”杜鹃一边收拾一边反问。
　　周朝阳一直暗恋着茉莉!苏明心中呐喊着。这些年来周朝阳对茉莉很好，苏明是看在眼里的，总认为那是因自己常出差在外，作为好朋友多关心、帮助自己的家属，从没往别的方面想过。他怎会动朋友妻的脑筋?
　　“不，不可能!周朝阳他不是一个接着一个换女朋友?”
　　“是啊，跟走马灯似的，交往最长的也超不过二个月，他可是金牌王老五，问题不可能出在女方身上的。你再好好想想吧，他家阳台为什么只种一种植物--茉莉花!”
　　是的，周朝阳年近三十还不成家，他妈妈时常唠叨，并托茉莉物色，茉莉也很热心地在同事、朋友中寻找。对了似乎每次被她们逼急了，周朝阳身边就会出现一个漂亮女孩，但不是很在乎，过一段时间便不了了之。还有他是个大孝子，可却让周伯母来帮忙带苏橙，无偿做这又苦又累的事。还会为老人家没有勤换尿布、没有每次将奶瓶及时高温消毒等琐事，呕过几回气。还有两家是对门，周妈妈、朝阳和弟妹及苏明都保留着乡下的习惯，吃饭时总爱端着饭碗互相串门，看到桌上喜欢的菜，便将筷子伸进盘里，边吃边聊其乐融融。茉莉却对此很不以为然，一次她在朝阳面前委婉指出这种习惯的不文明，并提倡中餐西吃。茉莉的提议遭到苏明坚决的抵制，有时还故意捣乱。但在朝阳家却得到侧底地贯彻执行，而且他们家人再没在用餐时来串门子。他家阳台上遍布着茉莉花，每一株都被他伺候得格外茂盛，年年从五月到十月间都常开不败花香四溢。时常见他身处其中品味芬芳。
　　哼!闻香识女人。愤然间，苏明脑袋瓜里冒出这部片名。
　　“别在想了，还是快去先换身衣服吧!”
　　杜鹃这么一催，打断苏明的思绪。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穿著一声脏衣，赶忙打开衣柜找衣服。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件藏青色的毛衣，苏明胸口一阵悸动，伸手轻轻抚摸着它。这件毛衣是茉莉送给自己的，在初到南京的那个温馨夜晚。毛衣是茉莉在他俩分离期间亲手织的，一针一线密密地织进了无限的爱意与思念，茉莉那灵巧的双手通过花样的变化，在衣服的袖子及前襟上，镂绣了一首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依依子身，切切我情。”
　　那个夜晚苏明就穿著这件毛衣，让茉莉枕着臂膀，相拥到天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生若能这样和她一起慢慢变老，真是心愿已足，再无它求!
　　想到这，苏明鼻子一酸竟落下了两行泪。他猛地抓起衣服冲进卫生间，打开开关，水从喷头中涌了出来，从头上哗哗地罩了下来，把心淋透，好似在雨中。朦胧中，仿佛听到茉莉那甜美的声音，从那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天娃娃，你哭啥?
　　红皮球，玩丢啦
　　丢进云里，看不见啦。
　　别哭别哭，我来帮你找一找。”
　　对了那是大三那年，自己因替同学代考英语，被发现受处分后，委屈地冲进黄昏的雨中，四周都是雨的声音，忽然夕晖自雨幕那边的云层里斜照了过来，雨中便挂起了一道弯弯如眉、似颦似皱的虹，茉莉就在这时打着伞走来，夕晖虹影下、烟雨朦朦中，橙红的伞如莲绽开，雪白的足踏出魅人的节拍，荡起水花朵朵，口中念着这首儿歌。
　　“苏明要是你自己考试作弊，我会鄙视你的。可这件事不是一般的人会去做的，我觉得你很特别、讲意气。对你很是佩服，又添了几分欣赏。一点小处分别放在心上，团委书记被免了，只当是玩丢了红皮球。雨过天晴后，你会和天娃娃一样找到更鲜红的皮球。”
　　多少年过去了，那一刻仍如一首幽婉的小令，深深地感动着苏明。狂乱的心渐渐平息下来，他真切地感到茉莉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断了过去，自己也决不轻言放弃。
　　苏明冲完澡，小心翼翼地穿上藏青色的毛衣，重温着茉莉的浓情蜜意。忽地眼前闪过一个异样的眼神，心里一顿。噢，对了!那是周朝阳的眼神，每回穿这件毛衣，周朝阳总用这种眼神怪怪地打量自己。
　　第一次是茉莉刚到南京，周朝阳请客，苏明穿著毛衣和茉莉一块赴宴，席上还有好几位公司的同事，其它人都未在意，唯有周朝阳发现衣上的秘密，私下探问苏明：
　　“这新毛衣是温暖牌吧，前两句源自诗经，后两句是……”
　　“是茉莉自己添加的，她的诗词歌赋可比你这乡下私塾先生的后人强多了。”苏明骄傲地答道没多想。
　　记得那晚大家喝着酒，还玩起了游戏，数出与在坐人数相同的牙签，每个人轮流做庄，从中随意抽出几根，藏在手心中，让大伙猜数目，猜中者罚酒。好几轮下来，只有茉莉未被罚酒。又到周朝阳做庄时，他笑着对茉莉道：
　　“这回由你先猜，我保证你得罚酒。”
　　茉莉盯了周朝阳一小会，笑道：
　　“你这么希望我被罚酒，那这回换个规则，我斗胆来猜一猜，猜中你罚酒，否则就我喝。要知道猜中的概率可比不中低得多。”
　　大家不明其中原因都欣然附和，周朝阳只是无奈地笑笑没有反对。茉莉果然猜中数目，令大伙十分惊讶，都不停地追问原因，茉莉只是笑而不答。周朝阳自斟一杯，仰脖喝下解释道：
　　“我是输得心服口服，刚才茉莉未被罚到酒，那是因为她每回报的数都是上轮中的数，我这回手中藏的数就是上轮的数，只因多说了一句，便被她将计就计了。”
　　一想到这苏明立时愤怒起来，好你个周朝阳刚见到茉莉，便对她特别关注动了念头，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你就这样做我的好朋友。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你尽管去福州，我正好来个釜底抽薪，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看你拿什么本钱，打茉莉的歪脑筋。
　　苏明一出卫生间，劈头厉声对杜鹃道：
　　“赶快再做些好吃的，我要饱餐一顿。一块回公司!好多事还等着处理。”
　　“怎么洗个澡，就象换个人似的，变得恶狠狠的。”杜鹃心底满是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