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遇到男友家人甩给我三百万的正确做法》唐惜鹉

64、感情比高数题还复杂

　　乔谨献难得早回家一天，他见家中只有秦招一个人，奇怪道：“顾难呢？”
　　“他回家了。”秦招回道。
　　乔谨献哦了一声，随后新奇道：“我今天听我们科室的护士说，顾难和苏错是一对。她们的想象力简直可以去写小说。”
　　秦招说道：“是真的。他们高中的时候就是情侣。”
　　“啊？”
　　乔谨献还想再问什么，结果就被秦招抱起来，朝楼上走去。
　　“还没吃饭！”
　　“一会儿再吃。”
　　秦招忍了快一个月，等乔谨献下楼时，吃的已经是宵夜了。
　　医院，苏错乖巧地半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剧本，眼神时不时就飘到坐在一旁的顾难身上，发觉顾难抬头，苏错瞬间又低头看起剧本。
　　顾难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无奈地摸摸苏错的头发，心中有些后悔，前几天真把苏错吓坏了，搞得苏错这两天怯生生的，乖巧的不得了。
　　他只是想让苏错老实点，可不是变得畏头畏尾。
　　掌心的温度暖暖的，熟悉的力道，独属于顾难的温柔，苏错开心地在顾难掌中蹭来蹭去，温顺得可爱。
　　顾难正出神，王管家闯进病房，哭喊道：“少爷！老爷要不行了，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顾难不为所动，他前两天就被王管家这样骗上去过，然后又陷入和老爷子无尽的争吵中。他不会再上当。
　　“老爷真的不行了！顾大爷已经进去了，他只剩下您一个亲人啊！”王管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错伏在顾难耳边，小声道：“他好像没有在演戏。”
　　顾难拍拍苏错的头让他躺回去。他并不在乎王管家是不是演戏，因为他不会去见顾老爷子最后一面。
　　顾斯乾的罪证三天前收集完毕，顾难如数交给警局。因为证据充足，警局迅速立案，逮捕顾斯乾归案。顾老爷子给顾斯乾请了律师，希望能从轻发落。顾难当然不愿意，他让他的律师团打这场官司，争取判最高量刑。
　　他花九年时间组建起的最强律师团，不可能输给顾斯乾的律师团。
　　如果顾难在之前对顾老爷子还有一丝愧疚，当他得知顾老爷子给顾斯乾请律师辩护时，所有的愧疚顷刻间化为云烟，他和顾家唯一的一丝感情彻彻底底没了。
　　苏错也知道这一切，他心中很疑惑。因为若换成是他，他肯定不会像顾老爷子这样，明知顾斯乾是弃子还要保他。他肯定立即抛弃弃子，甚至帮顾难一起收集罪证，送顾斯乾入狱，以此求得顾难的回头。
　　而顾老爷子商场征战大半辈子，手段高超，最终却选择一条两边皆失的路，实在令苏错匪夷所思。
　　“您回去吧，我不会见他。”顾难说道。
　　王管家不回，当即就要给顾难跪下：“我求求您了！我给您跪下，我替老爷给您，给二爷道歉！您就去见老爷最后一面吧！”
　　顾难哪里能看着王管家跪他，连忙扶起他，说道：“您这又是何必？我已经和顾董没半点儿关系……”
　　“您有空在这儿磕头，还不如赶紧去监狱提交申请。要是来得及，说不准还能让他们父子见一面。”苏错躺在床上插嘴道。
　　王管家眼睛一红，愤怒地看向苏错，喊道：“都是你！都怪你！不然少爷也不会和老爷吵架！”
　　苏错也就在顾难面前乖，在其他人面前半分不肯吃亏，回道：“害人的事情是顾斯乾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顾董偏心眼儿也不是我撺掇的啊。”
　　他指指自己的右脚：“我现在还不能下地呢，你竟然替罪魁祸首怪我。”
　　顾难原先还怕苏错从此一蹶不振，现在看来依旧只是对自己乖，对别人半点不吃亏。他头疼道：“王管家，你回去吧。苏错说的也没错，顾董要是想最后见一面亲人，不如赶紧去监狱提交申请。”
　　说完，顾难便把王管家“请”出去。
　　再回来，苏错就见顾难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说不出的落寞和悲伤。
　　毕竟是养了他二十六年的亲人，纵然对顾难严苛至极，相处间全然不像其他祖孙间欢乐，但终究血浓于水，时间摆在那里，任何人都无法抹平那段记忆。
　　苏错轻声喊道：“顾先生？”
　　“嗯！？”顾难像是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苏错叫他，以为苏错哪里不太舒服，问道，“伤口又疼了？”
　　苏错摇摇头，担忧道：“你没事吧？想去就去吧。坏人已经绳之以法，顾叔叔和顾阿姨会理解的。”
　　顾难沉默许久，说道：“我已经对不起他们了。顾斯乾入狱，帮他掩盖罪行的人也该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可我却选择放过他。”
　　苏错起身抱住顾难，无声地安慰他。
　　正义感太强未必是好事，生活中的事往往无法简单的判断对错，大多都是对错杂糅，对于一般人来说只要随心即可，而对于正义感极强的人来说，理智和情感会极具撕裂，永远无法得到最完美的结果。
　　“没关系的，黑夜会包容一切，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半夜。
　　顾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睡不着，又怕翻身惊醒苏错，只好保持平躺，数着天花板上的线条数。数了五遍后，顾难慢慢转头看向苏错，他看到苏错似乎已经熟睡，呼吸均匀，睡颜柔和。
　　轻手轻脚下床，缓缓打开，然后关上病房门，顾难乘电梯到顶层。单人病房距离顶层只有三楼，顾难还什么都没想清楚，就看到电梯门开。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医护人员。
　　电梯门开始闭合，顾难连忙伸手挡了一下，然后走出电梯。他缓慢地朝病房走去，他离病房越来越近，步伐也就越来越慢。
　　病房门上有一个小玻璃窗口，顾难站在三步远的位置，刚好能从这块玻璃看进去。
　　王管家年纪大了，尽管想陪着顾老爷子，但身体撑不住，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病床上的老爷子还没睡，他身上只剩下呼吸机和监控心电图的装置。干枯的皮肤皱皱巴巴缩成一团，伏在骨架上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顾难的印象中，顾老爷子一直不胖，但很高大，很有威严，他精瘦干练，绝不会形如枯槁。
　　顾老爷子似乎是因为感受到有人在看他，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在看清玻璃窗后的人是谁的那一刻，老爷子瞬间瞪大眼睛，他张开嘴巴想喊顾难的名字，却只有呼呼的声音从嗓子中传出。他抬起手想让顾难进来，却只是几根手指颤颤巍巍动弹几下。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丧失行动能力，而顾难绝不会进来。
　　他变得平和，整具身体放松下来。
　　他和蔼地看着顾难，用顾难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慈祥的眼神看着顾难。老人独有的浑浊的眼睛盖上一层水雾，却突然变得清晰。
　　顾难看到他冲他微笑，最后，微笑定格在那个老人的脸上。
　　屏幕上的曲线变成一根直线，机器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声音惊醒了王管家，王管家不断按下呼叫铃，他摇晃顾老爷子的身体，不愿接受现实。
　　这次没有赶来太多人，只有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蔡医生意外地看着顾难，问道：“一起进去？”
　　顾难呆呆地侧身后退几步，让开门口。
　　蔡医生没说什么，进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顾难站在门边，静静地听着蔡医生在里面进行一系列检查，然后宣布死亡。
　　脸上突然一湿，顾难疑惑地抬抬头，不明白哪里滴下来的水。
　　腰间突然缠上一双手臂，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苏错，他说道：“顾先生，你哭了。”
　　手不自觉地颤抖，顾难摸到自己脸上的泪水，原来是他哭了。
　　“苏错……”顾难的声音颤抖着，“他……他也不在了……”
　　苏错收紧手臂，额头紧紧贴着顾难耳侧，说道：“我在，我会一直陪在顾先生身边。”
　　“你不会……走吗？”
　　“不会哦，如果我走在顾先生面前，我一定会在死之前先把顾先生杀掉。”苏错的声音温柔缱绻，却说着在旁人听来极为可怕的事情。
　　那天晚上顾难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如何睡下。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感觉很不真实，完全分不清昨晚是梦还是现实。
　　苏错看顾难醒来，询问道：“顾先生感觉还好吗？你昨晚哭了一晚上。”
　　“哭了一晚上？”顾难自己并没有这个印象。
　　苏错想了想，解释道：“说是哭也不准确，你昨晚一直流泪，什么声音都不发，就单纯地流泪，停也停不住。天快亮你才睡过去。”
　　隐隐约约回忆起一些，顾难扶着头坐起，脑子昏昏沉沉的，他看了眼时间，九点，他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想问顾老爷子的后事怎么处理，顾难却没勇气问出。
　　还好苏错看出他的想法，他说道：“顾家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来。老爷子的尸体停在太平间，王管家在办理后事。”
　　顾斯乾入狱后，顾氏无人掌管，谁也想插一手。顾老爷子在世时，众人还心有敬畏，只敢私底下谋划。顾老爷子一死，他们便蠢蠢欲动，谁也顾不上太平间的老爷子。
　　“王管家没联系顾依一？”
　　苏错摊摊手：“他应该已经忘了小一也是顾家人。”
　　心中的一点动摇瞬间消失，顾难重新躺下，他实在太困了，头也疼。
　　苏错轻声道了句晚安，也躺下补觉。昨晚顾难几点睡的，他只晚不早。
　　顾依一知道父母去世真相后，只颓废了几天便继续工作，她期间试图和严正丞诉苦，但是只得到嗯嗯啊啊的回应，她瞬间没有说下去的欲望。
　　明明还是朋友时，严正丞温柔体贴，怎么一变成情侣关系，他就成了块儿木头？
　　顾依一想不通便不再想，工作接踵而至，也没有时间让她伤春悲秋，和严正丞吵架。干脆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也好。
　　这一冷静，就冷静了快一个月。
　　他们再见时，是在一个游戏周年庆上。
　　顾依一是游戏代言人，而严正丞则是同人创作大赛冠军。
　　严正丞参加这个比赛没有告诉顾依一，所以当顾依一上台看见严正丞后，脸色瞬间难看。代言人本来该站在冠军旁边，但顾依一却站在季军身边。
　　主持人本来以为这是一场甜蜜的颁奖仪式，刚好也契合游戏主题，结果看来这对情侣之间似乎出了一点问题。
　　然而活动是直播，没有剪辑的可能性，台上的一切都如实反馈给观众。
　　弹幕纷纷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主持人没敢念那些弹幕，当做没看见，一步一步走流程。
　　“接下来，请我们的代言人——顾依一小姐给冠军颁奖！”
　　顾依一拿起游戏周边和证书塞给严正丞，脸上挂起职业微笑，仿佛根本不认识严正丞。
　　严正丞委屈叫道：“依一……”
　　“工作时间不谈私人事情。”
　　严正丞委屈地闭上嘴。
　　主持人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心里庆幸，还好顾依一够专业。
　　“现在请冠军讲解一下他的创作历程和创作想法。”
　　严正丞接过话筒，看着顾依一开始讲话。
　　主持人以为他不知道摄像头在哪里，默默提醒好几次，却看严正丞依然看着顾依一。
　　“这个游戏是你介绍给我玩的，我很喜欢，因为里面有个男主和我很像。我们没有那么优秀，不会和女生相处，尤其是在谈恋爱之后，我们都很自卑，我们害怕让你失望，觉得做什么都不对，所以就什么都不做，结果更错的离谱。”
　　严正丞向顾依一走近两步，说道：“依一，对不起。以后我再惹你伤心，你就骂我，我肯定改。”
　　顾依一原来以为严正丞出现在这里就是碰巧，没想到是为自己来的，而且还说了这么一大段肉麻兮兮的话。
　　她吸吸鼻子，撇过脸不肯直视严正丞，娇嗔道：“你个傻子改得了么。”
　　“能的！我一定改！”严正丞认真道，“我会努力适应新的关系，所以不要生气了好吗？”
　　知道严正丞不是故意冷漠，顾依一就原谅他了，再听严正丞认真地和她做保证，近一个月以来的压力突然释放，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
　　严正丞手忙脚乱摸遍全身也没摸到纸巾，旁边有人递过来，他接过纸巾给顾依一轻轻擦拭，说道：“对不起……”
　　“好啦，好啦，原谅你。”顾依一破涕而笑。
　　皆大欢喜的场面，弹幕纷纷打出祝福语。
　　这段直播也被顶上热搜，评论还算和谐。
　　[太甜了吧！因为要见女朋友，所以参加比赛拿冠军，这就是大佬间的爱情吗？]
　　[严正丞也太真实了，我男朋友也是这样。当朋友时挺正常，一当男朋友就变成大猪蹄子。]
　　[宅男第一次恋爱实录。]
　　两人和好不久后，顾依一就从热搜上得知顾老爷子去世的消息。
　　她收到无数私信安慰她，然而她并没有那么伤心。
　　只是有些情绪低落。
　　她没有收到顾难的电话，也没有收到顾家任何人给她打电话。
　　她想和网友澄清她和顾家的关系，但牵扯三代恩怨，她不敢抢在顾难之前公布案情。
　　一个星期后，顾老爷子的葬礼举行完毕。
　　顾难没有参加，他问顾依一是否参加，得到的答案和他一样，也是不参加。最后，顾难等所有人散去，给顾老爷子送了朵花，作为他们恩怨了结的证明。
　　从此以后，他和顾依一，再与顾家无关。
　　与此同时，他把从顾氏辞职，与顾家断绝关系，还有父辈间的恩怨全部公之于众，在网民的见证下和顾家彻底划清界限。
　　网友一边震惊于豪门恩怨，一边心疼顾家兄妹。本来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就因为有个利欲熏心的大伯，闹得从小无父无母。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苏错也到了出院的时候。这次他住院住了很久，恢复比上次要好很多。
　　回家后，苏错看顾难还在忙来忙去，奇怪道：“你不是辞职了吗？”
　　“嗯，”顾难解释道，“我还有自己的一个公司。我准备把他改成律师事务所。”
　　“怎么突然想到开律师事务所？”苏错好奇道。
　　顾难说道：“这半年多我发现，人们对于法律的认识和了解不够多，也不会使用法律武器。但法律最大程度上才能给每个人公平。我觉得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苏错颇有兴趣，看着顾难的策划书，说道：“半公益性质？”
　　“很多穷人不敢请律师，觉得法律是部分人的特权。要想扭转这种想法，只有无偿提供援助，多做普法宣讲才能慢慢改变。”顾难沉吟半晌，说道，“其实他们才是最需要法律的人。比如当年那个遭到窦广浩校园暴力的男生，如果他的家人能请律师解决，不管是赔偿还是让窦广浩进少管所，都是有可能的。”
　　苏错以为顾难是因为和顾斯乾打官司后，才产生开律师事务所的想法，但听顾难举出窦广浩的例子，他想顾难应该很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当时受限颇多，分身乏术，所以才没做。
　　苏错抱住顾难骄傲道：“顾先生这么善良，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感谢顾先生！”
　　顾难笑了笑，他对别人的感谢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而已。
　　不过，他对苏错的感谢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