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脚鹤》郑媛

2、第二十四封信 又到了

　　又到了一个月的月底，时间那么快。前些时日买下的一叶莲，已经开了两次花，发了两次芽生出了新的叶子。我用指甲把它们掐了去，完全是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容器再盛纳这些新叶，这样安慰自己，心里也就没那么惋惜了。可是眼前的两支百合，因为连续的高温，还没盛开，根部就已经变得枯黄。我应该在水里多放些冰进去，才不至于过早衰败。看着开了口的花苞跌落在台子上，心头紧了一阵。
　　无论什么，都有结束的一天。快乐，幸福，病痛和生命，都一样。
　　七月份的信，从上旬就已经想着要写，可是明天就是八月一号，心里越是急躁不安，就越一个字也写不出。这个承诺从第一封信持续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困顿，竟然到了一个字也写不出的地步。所有情感里的喜怒哀乐现在都汇聚在身体里，而我却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曾经滔滔不绝的话语，已经不大适合眼下的处境。以前信纸里，有过愤怒、欢喜、疑惑、害羞、不解。可那些已经变成了过去式，并且是绝无可能的没有任何挽回的必要和机会了。直到傍晚，好多话堵到胸口，这才衔接上一点点……已不是同一空间维度的思绪……
　　他曾问我，星星还在折么？
　　我什么都没回答……
　　为什么不折呢？既然自己承诺下了，势必要折的。就算已经给不出去了……
　　如果我不去扔掉任何一颗，恐怕那两个能装下一千五六百颗星星的瓶子早在去年就应该塞得满满当当了……纸星星并不好折，每天的任务是两颗，可没有瑕疵的两颗我却需要耗费四到六张纸。瑕疵是我不允许出现的，所以当他问我时，也就没有说出口——折却是每天都在折，可是绝大部分都扔进了垃圾桶，而瓶子里却很少有新进的星星。这个月，我开始填补欠下的数目（那些被我丢掉了的数目）。每天多填补一颗，兴致来了可以很好的填补十几颗。所以，我扔掉了更多的纸，扔掉更多的瑕疵品，也耗了比实际更多的时间。
　　就像这信一般，每月坚持不断的写到了第24封（具体算来，零零散散给了他不止这24封信了)，只是再也不会以手抄信纸的形式寄给他，其实手抄信纸已经中断很久。或许在中断的那刻，就应该像今天这样永不再联系的……
　　关于每月一封的信，我依旧会写，至于会写到何时，我也不清楚……
　　关于星星，我也依旧会折，至于折到哪一天，天又晓得呢……
　　这个季节，我离不开水蜜桃，红杏，哈密瓜和葡萄。以前我想过，在以后每年的这个季节都要邮一些我爱吃的水果给他，虽然别的东西几乎月月邮，可是这些我爱吃的应季水果仅仅只让他尝到过葡萄。他每月都要被派到不同的铁路站场，我理应为他做些什么。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计划竟提前结束的太早了……
　　这个夏季温度那么高，高到40°。他每天一定是汗流浃背，胃口大减。假如有个什么机会，我又如何会让自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会为他去做呢。一定不会……
　　我会把这个季节里我吃到的最甜的水果每一样都邮给他一份。还像曾经一般，也让他像以前一样分享给自己的同学和同事。
　　我遗憾么？后悔付出么？恨自己太天真么？
　　应该不会，曾经那些念头里的失望至极和不平只需要时间来安抚。我想，自己不会遗憾和后悔。既然这是一条走过的路，那么一定是我青春路上该走的，避讳些什么呢。
　　这是第二封写给s，却以第三人称来称呼的信。没错，这依旧是写给他的。

　　2022-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