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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肆 凤凰台(04) ...

  •   萧意红着眼撞开了大门,直冲到屋内。孟粱正在小憩,闻声惊坐起。他通红的双眼看的人心惊。如狼似虎,要把她生吞了似的。
      凤凰台倒了,吴守心没有出现,他一定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孟粱迅速起身,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推出门外。
      她随便套了件大衫,洗了把脸,又特意等了片刻才重新打开门。萧意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恶狠狠道:“你知如果不是为了他,你早已死了万次。”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只是兄弟?”
      “干你何事!你只管告诉我他的下落!”
      萧意的愤怒逐渐上升,他拿着剑快步直向孟粱,一步一步,剑锋逼近。
      孟粱一步步后退,面向刀剑的感觉唤醒了她在战场的记忆,她的心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他被重新编入了萦部,成为萦部的死士。”
      她努力稳住脚步,一字一字道:“从此往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胡说!他是我闻部的人!是我的人!”
      他的大声疾呼打断了孟粱的思绪,她稍微顿了一下,吸了口新鲜的空气,诚恳的对着他跳动的眼眸,惋惜的诉说道:“成为死士后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吴守心的生命随时会因为一场行动而消散。真是可惜啊……一个卓越的闻部暗探就此湮灭,还是因为那个荒唐的理由。”
      孟粱说的无限唏嘘,如同亲眼目睹一个生命的陨落。
      萧意愣在了原地,他的剑不自觉的降落到了地上、泥土里。他该怎么办,做什么才能拯救自己所珍视之人的性命。人命虽易碎的如薄纸,他也要将吴守心的命好好护住。
      “都是你……”
      萧意带着恨意看向孟粱。是她一点点引导着自己。她告诉自己吴守心还活着,阻止了本该发生的刺杀计划,她又早知道自己根本见不到吴守心,势必会来找她。
      “你想做什么?”
      他问她。他感知到自己被卷入一场无言的战争,吴守心是她对他的诱饵。
      “是你想做什么。闻部沐城指挥使萧意大人你想做什么。”
      她一把拔出插在泥地里的宝剑,反向指向他,大声呵斥道:“你与黄岑属同等级,因萦部独大而不得不臣服于他,这便已经错了。一开始你就不能屈服于他的,即使他有卞清河大人的支持,你要听从的是闻部总指挥使大人。是你的软弱将自己将士的性命移交到他人手上。你才是让他们陷入困境、陷入耻辱之人!”
      说罢,她将剑重重的放到萧意的手上:“萧意指挥使,你的职责你忘却了么!我是教习,在你出错时,有必要提醒你,你已经荒废堕落了许久。”
      萧意浑身一颤,卷曲的手指几乎握不牢剑柄,他说不出话来。
      “从今日起你的职责是配合我执行隐计划。”黄岑来到沐城时与他如此说道。
      沐城一片狼藉,搅得他心烦意乱。黄岑的到来如同他的救命稻草,他迫切的期望他能一扫混乱,于是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了他。
      黄岑接受了一切,他雷厉风行的举措压制住了不服从军令者。听话者日益增长,可他的刑罚也越来越严厉。他害怕了,直到第一个人被押送进了凤凰台。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权利都被架空,只剩寥寥几个闻部的旧将,也因各种原因被打压,其中就包括他的死生之交吴守心。可他毫无办法。
      孟粱忽然听见啜泣之声,朝着声源方向寻去,萧意竟然蹲下双手掩面,肩膀一抽一抽。
      在哭声的感染下,她也伤感了起来,四周无处可依傍,只有一载有荷花的水缸,一株枯荷向上延伸,遮盖了她的秀发,水面映射出她遮的严严实实的脸,那已不是她的脸,她的真实被掩盖起来。
      朗朗清日,她发觉自己阴暗的很。自己同黄岑其实是同一类人。不,整个萦部都是一类人,她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人情的抚慰。她害怕极了!他们霸占下的泓山如何给南嘉域还活着的百姓、给泓山大多数将士带来希望、带来黑暗中的那束攸关未来的光呢!
      朗朗清日啊!
      她清了清嗓子,连日不得好觉让她的声音变的粗糙。
      “闻部暗探杀敌军、平内乱的职责,其中后者,你·······还能履行吗?”
      萧意缓缓站了起来,清除内部脏祸时都是由闻部出手的。他的手中就有许多泓山的鲜血。
      “谁的指令?”
      “我的。”
      夏野的令牌悬在他眼前,“将军不在,这枚令牌已经丧失了它的价值。它对你也没有作用。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萧意拿稳了配剑,呼吸均匀有力,刚才短暂的宣泄将他丢失已久的缜密思考揪了回来。“你是大将军的人。”
      孟粱默然。她已出了一身大汗,浑身无力,几欲站不住脚。
      萧意长长的看了她一会,一句话也未说,转身离开了赌坊。
      曲黯良在转角处走出,扶住筋疲力尽的孟粱。“黄岑之人一直在盯着,我把他们引到远处。”
      “联络到吴神一(闻部总指挥使)了没?可有把这儿的情况说明?”
      “都说了,闻部那儿接受了咱们的讯息。”
      孟粱安心了不少,又道:“你与黄岑说丛定之事后他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也没有,我正在等着霍西楼任职宴会,不知他会怎么做。丛定的事对我们有益,照理来说他没有必要干预。”
      “这事陆若已经同意,与他说只是减少中途不必要的麻烦。我一直在想,闻萦两部素有隔阂,霍西楼应该更愿意与萧意交往,而且从你得到的情报来看霍西楼对黄岑的做法很是厌恶,霍西楼很有可能是压制黄岑的重要人物。”
      曲黯良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她又无不担忧,“现在挑起内部斗争真的好吗?”
      “在全是黑暗透不出一点光的环境下的生活,那种渗透全身心的窒息令人绝望。”孟粱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他的力量过大,沐城之事解决后他一定会晋升,再往上便是左、右联络使,权利仅次于元使大人。上层者必须心怀光明,即使下位者行狠戾之事也能控制全局,不让大家陷入痛苦的深渊。所以黄岑一定不能再往上了。”
      “人会变的,孟粱你可曾考虑过当他成为左、右联络使后就会摒弃现在的方式,以合适的方式来管理?”
      “以前是可以的,现在绝对不行。”孟粱摇头否认她的想法,“我与夏野商讨过,我现在的理念也是夏野的理念。在将士的日常操练中,萦、闻、禹只接受专属于他们那部分的训练,导致萦部之人只知阴谋诡计的强大、闻部之人专擅刺探暗杀、禹部混迹他地他国玩弄人心,这三部被灌输的思想是片面的、偏执扭曲的,因为咱们历代君主从始至终只把三部当作总部的配角。直到先君主南宫行对总部起了疑心,才使得萦部成长起来,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所以我们首要的是平衡各部力量,尤其是不能再任由萦部独大。直到出现一位可以代替夏野管辖他们的人物。”
      “我从未想到三部是以这样的身份存在。”
      良久,曲黯良才叹道。
      ···
      滴答······滴答······
      愤恨、无奈、心痛、不舍齐齐包裹住韦苇。她与柳孟尧中间有一封信、一本书。时间点滴流过,时间带上锋利的刺,戳入他们的肌肤,毫不怜惜。
      她爱他。
      她懂他。
      他们坐着从静谧夜晚到清晨初阳,这事要由她起。她不带声响的穿好鞋袜,拿起信与书。两样都是薄薄的,她把它们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包裹、密封、转交给门外候着的人,再回到桌前。
      依旧是无声。无声的部署好了他们一家的命运。
      韦苇不敢回想前一分钟自己的举动。她怕之后的每分每秒都在煎熬后悔中度过。
      她主动牵起柳孟尧的手,带着寒意的宽大的手掌,用力的握住。
      ···
      新军队化作春风雨露一点一滴苏醒沐城久违的温暖。整个城市恍然间摇身大变,居民们久闭的大门颤抖地开了一条缝,之后逐渐敞开,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悲伤的事被刻意丢在一旁,熙熙攘攘,生活总要继续。
      霍西楼与丛定的交接宴会近在眼前。黄岑作为沐城的知名商人自是也在受邀的行列。当日,酒会喧嚣嘈杂。霍西楼坐在高位迎接着各路人马络绎不绝的敬酒。酩酊大醉的他摇摇摆摆的晃动着沉重的身躯,脸红极了。
      黄岑一整夜都没有寻到机会与他说话,敬酒的人把霍西楼包围的密不透风,他的身份只是一个赌坊老板,若冲突了满军将领冲上前去更不合适。霍西楼也没有要见他的意思,种种不合常理的现象让他不安。
      闻部·霍西楼,暗探做了禹部之事,他的能力可想而知。他还没有召见过除满军外的任何人,李曳觉得他可以再等等。
      闻部之人,不是他有偏见,身上总带有些鲁莽,他不喜欢。萧意最近沉稳了下来,他与孟粱多次相见,自己派去跟踪之人总被拦下,全是曲黯良搅弄的。他是想让孟粱劝住萧意,萧意指挥使的身份在那儿,他有所顾忌动不得。现在没了外部的烦恼,他就不想让萧意过于安静了。
      “汪蝉,即日起阻止萧意与白叠子、曲黯良的联系。给我盯紧了她们,一丝一毫异动也要向我汇报。”
      “是。”
      “还有,让曲黯良来我这一趟。”他扶了扶额,受不住众人起哄在宴会上饮了几杯烈酒,酒劲后发,头有点疼。
      曲黯良姗姗来迟。
      “我可什么都没做,你的人观察的怎么样了?”
      庭院夜色深深,一轮圆月晕黄的余光根本不够。黯良仔细辨别他的脸,才看清楚他脸颊上不逊于霍西楼的红晕。她之所以知道霍西楼醉的厉害自是那个人告诉她的。她也得知了黄岑其实只不过才喝了两盏。
      她带着笑意静静的瞧这他装模作样的醉态。
      黄岑没有得到答案又问了一遍。酒气是最难闻的,黯良不想沾染上他的味道,离他远远的,大声道:“与你无关。”
      黄岑摸索着周边,想寻个椅子来坐坐,可此地只是一片空旷的草地,他眯着眼睛探寻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柔软的地面,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向曲黯良喊道:“你也来。”
      “我不来。你有何话直接与我说吧。”
      黯良嫌弃的抿了抿嘴,真想立刻请个画师将他这难得一见的醉态记录下来,方便日后嘲笑他。
      黄岑道:“你们为何不信任我,同为萦部,你们为什么不对我开诚布公?尤其是那个陆若派来的教习······”
      黯良在旁听着,汪蝉意欲去搀扶他起来,反被他踢了几脚。
      黯良也辛苦了一天,乏了,见他说些没用的就不愿意继续呆下去,轻对汪蝉道:“你去给他点一服安魂香放在这里,过会换两个人来抬他回去。”
      汪蝉神秘一笑,往屋内寻香去了。
      此夜后接连数日曲黯良都没见到黄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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