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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肆 凤凰台(01) ...

  •   烟雾缭绕,恍若仙境。这是哪里?
      牌匾上刻着“凤凰台”三字。凭名字猜想就知不是个正经地方。黄岑向来徘徊在正经与不正经之间。打开门,浓重的香气扑鼻而来,熏的孟粱直捂住口鼻。
      整个凤凰台沉浸在醉生梦死中。一眼扫过去,与她设想的佳人在侧笙歌燕舞的场景不同,完全不同!
      瘦削凹下去的脸颊,脖子无力的扭曲,散架的身躯,空洞的眼神,靠着,躺着。
      他们都无一例外的在吸食“芳菲”,离孟粱最近的,想去拿壶水,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水洒了一地。
      “他们是?”
      对着眼前这些梦眼迷离的芳菲客,孟粱带着震惊与不屑,她一向认为腻于毒品,生而枉为人。
      黄岑道:“他们是不听话的泓山。”
      孟粱被他的话砸晕了,捏着酸痛的手臂,指着这些废人道:“你在说什么玩笑话。”
      在她眼里所真切获取到的信息显示,他们神色不清,溺于芳菲,走路摇晃,整个就是一废人,怎会是泓山?
      孟粱走上前打算找出证据反驳黄岑,缓步至大厅中央,有几位着衣良好应是才进来不久的男子,其中一位在迷糊的睡着,孟粱蹲下,看见他的腰间系着闻部专属腰带,霎时脸色苍白,站起来回头看向黄岑,手指向腰带,沉声道:“怎么回事?”
      这时一只手死死抓住孟粱的衣服,他拼命地拽,一边用力一边嘟囔道:“救救我,救救我。”
      孟粱应声望去,是位老人家,头发苍白,眼神浑浊。拉扯了几下他自己晃悠悠的松开手,他没有力气了,芳菲榨干了他身体全部的生机。
      黄岑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握住老人的手,把它放回去,对孟粱道:“跟我来”。
      走上楼,已有侍从打开了其他房门,每个房间都有几个被绳子捆住,奋力挣扎,瞳孔中全是对芳菲极度渴望的少年,他们表情狰狞,有如野兽。
      “他们还有自己的意识,是主动要求戒的。”
      在他的介绍中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走过,哀嚎、嘶吼、呜咽络绎不绝。一声声,孟粱听得想要捂住耳朵逃出去。她拽住他的衣袖,不让他再往前走。
      黄岑先说道:“你所见到的他们对芳菲的瘾,是我种下去的。早上你问我惩罚是什么我没有回答,现在亲自带你来看看。”
      “你?给他们下毒?”孟粱额上汗水涔涔而落。
      “是的。”
      他很平静,站在上面,俯视他的同伴,看他们由于痛苦蜷缩的身子,面不改色。
      孟粱一时无言。心想这些在毒药日复一日滋润中的人怎么会和南嘉域最优秀的军队相挂钩。她脑袋里一团乱麻,黄岑毫不掩饰地对自己直现这个场景也令人怀疑。
      她狠狠掐了下自己,再次确定自己在现实世界里。迫使心脏飞速跳动的自己冷静下来,一万个他可能说的解释在心头飞转而过。
      黄岑弹了弹衣袖上沾染的灰尘,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所见都属实,我把不听话的坚持在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影响计划的人都关到了这里,这是我与他们的早就达成的约定。”
      孟粱昂起头,从上至下看了他一遍。她说不出话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黄岑不喜她的目光,令他很不舒服。
      “告诉你我的决定,是希望你能支持我,与我共同完成沐城的隐计划。”
      来之前孟粱把在繁华区那位沐兵的事告诉了他,但在描述中隐去了那个人的容貌,并向他询问是否在沐兵中有他安排的人手。他听后就带孟粱来了这里,一路上孟粱问了好几遍他都不做回答。
      黄岑继续道:“那个救你的人如果被我查到,那他就会被带到这里。我早已下过命令,他们还是奋不顾身。”
      孟粱一只手扶着栏杆,只觉腿软无力。临走前老奶奶的叮嘱也得到了回应,原来她是怕自己和这群人非人、鬼非鬼的泓山一样,才特意说了那句莫要再来。
      “好可悲,竟然沦落至此。”惊慌、愤怒过去后,悲哀迎着风雪席卷而来。孟粱死死抓着栏杆,忍了一会才说道:“他们是违背了命令,重罚可以,那也不能让他们染上芳菲啊!此做法太恶毒了些。”
      黄岑点头应允:“我也不忍,但是他们在我明令警告、告知后果的情况下仍然我行我素,我没有办法,只有让他们体验下比隐藏起来更加羞辱一百倍的活法,毕竟要大部分人的生命,不是吗?”
      孟粱快速的冷静下来,沐城存在闻、萦两部成员,两部各有指挥使在此。萦部行事毒辣,她早有心理准备。闻部不会如此,张倩大人向来秉持“柔攻”的教法,因此在这沐城定是存在相当大的分歧。
      “那闻部呢?他们同意你这么做吗?”
      黄岑闻言不屑的笑笑,答道:““决定”向来是没有一致意见的。一而再的劝教体罚无法根治问题。”
      他转过身来,道:“你是卞清河大人派来协助我完成计划的人,你不会不明白这个计划的重要性。我是沐城·指挥使,不论如何,特殊情况下我有完全决定权,无论是谁违背了命令,只要你是我的下属,我都有权决定他的生死。”
      黄岑毫无畏惧,他亲手设下了这个人间地狱,无论谁违背了命令都要入地狱。
      孟粱欲出言反驳,却如何也说不出口。她不想与黄岑作对,此时此刻就她的能力,也干不了什么。她感受到深深的无力笼罩住自己,她不想同伴遭受痛苦,不认可黄岑的做法,可她只是陆若派来的教习,无权无势。沐城被一团漆黑的乌云挡住了阳光,黑暗的喘不过气。
      孟粱盯着脚下木板的裂缝,好容易半晌出声,只一句:“这样的你小心有一天被恶果吞噬。”
      黄岑轻蔑一笑:“我期待的未来走向,我有信心自己是正确的。”
      孟粱想明白了临走前奶奶对她说的话,以前出现过好多帮助她们的军人吧,可惜后来再也不见了。在涵城时泓山·总部拼死与敌人最后一战。现在,剩余的泓山为了活下去不惜用最惨烈的方式伤害同胞。
      “为了活下去我们就要成为盲人、聋子、残废,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做不了。可能不能请你用温和一点的方式,也请保全将士最后的尊严。”
      “尊严”二字说的很重,吐字呼吸时孟粱感受到了喉间的血味。
      在廊州养伤期间,萧会向她完整解释过卞清河大人的“隐计划”,黄岑的做法确有良效,沐城暴露点很多,能控制住局势,实在厉害。
      “不是的。”黄岑向前略走了几步,来到窗台前,他向外望去,一株迎春开的正浓。
      “你悲观了,特殊时期特殊作为,唯静方能起。永远往前看,看到未来就好了。”
      他的眼神里散发出幽幽光芒:“我正期待着这些少年们有人能够戒掉它,我真的是万分期待。”
      孟粱回过头看向烟云中的人。他们,是英雄,是阵风,是片云。
      她默默叹了口气,最后看了黄岑一眼:“希望如此。”
      黄岑略笑了笑,似是赞道:“来过这儿的教习有好几个,你是第一个没有阻止的。”
      孟粱没有从来时的路返回去,从二楼的到正门,充溢着渴望被解救的目光,而她并不准备做什么。她认为自己能很快平复激烈的情绪,回到赌坊见着曲黯良,却不自觉冲进了她的怀里。用力抱住她,健康活力的身躯,心脏强有力的跳动,温暖的皮肤,若隐若现的体香。
      曲黯良由着她抱了一会,缓缓拉开二人的距离,她注意到孟粱手臂上的淤青,再细细观察下去,左手的伤口已经冒出殷红。
      “出什么事了?”
      “没事。”孟粱摇头否认,她看见黯良的一刹那觉得无比的安心与庆幸。她肆意吮吸着与她同在的空气,心里不断地诉说着:真的太好了,你还好好的活着。她几乎快落泪了。
      黯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卷起她左手的袖子,好不容易才见好的伤口又裂开了。她到橱柜里取出药箱,对着伤口仔细的处理起来。这是第五次裂开,若是再出血,这条手臂怕是挥不动剑了。前几次出血时黯良还会加以指责,现在她不敢说话。
      “又麻烦你给我处理伤口了。我就是保护不好自己,总让它受伤。”
      孟粱的声音闷闷的,带有一丝愧疚与心虚。
      “你啊!还好身边有我这样一个得力之人,什么都会干一点,就你自己指不定弄成什么样,估计会因为怕苦连药也能给省了。”
      孟粱露出一副苦笑的表情,她在亲呢的人前好像确实是这样一个怕苦、怕疼、弱小的人。
      上好药后,孟粱慢慢地把刚才之所见所闻之事尽数告诉了曲黯良。她本来身体还未好全,又加上情绪起伏,面色更加白了几分。
      黯良听完后也沉默了,过了片刻她道:“芳菲一物用的着实狠毒,以人心震慑人心,时日不能长久。”
      孟粱沉思道:“我想我应该快点去见见闻部的指挥使大人。”
      黯良道:“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在这儿转了一圈,闻部指挥使不在这儿。且说就凤凰台,你觉着卞清河、陆若大人他们知道吗?”
      念及凤凰台,孟粱心内不好受,她回想了一遍黄岑当时的言语神情,冷哼道:“他骄傲又固执,是不会在意他人看法的,即使将军来了怕是也依旧如此。”
      正说着,门外已将晚膳送至,仆役将托盘放在桌上,向二人行礼道:“请大人用膳。”
      孟粱走到他身前,有些不解道:“我们二人只是陆若大人身边不起眼的小兵,担不起这么大的礼,以后莫要如此。”
      他道了个是,便退下了。
      曲黯良拿起筷子拨弄着饭菜,只看那桌上的一个个都是上好菜品,“战事才完,各地萧条,你看这些菜肴都是进献于皇族享用,珍贵的很,现下的情况要购得实属不易。”
      孟粱嗤笑一声,抿了抿唇,道:“送饭的小厮也是说话用语皆是规格,泓山没有此类虚礼,如此行为,我真不知他要干什么。”
      黯良看着饭菜精致可口,累了一日肚子正饿,用银针试了没有毒,懒懒地道:“管他如何想的,如此美味怎能浪费,快坐下吃吧。”
      孟粱应了声,吃了几口。曲黯良见她踌躇神色,一共没吃几粒米,若是旧疾复发就不好了,劝道:“再吃些,吃饭时不想事情,所有事我和你一起办。”
      孟粱知她担心自己,点点头,夹了块精瘦得宜的肉放到她碗里,“你也吃。”
      饭后,那名小厮又来了,他敲了敲门,询问道:“大人可用完了?小的进来收拾。”
      孟粱打开门,见他弯着身子,自己都快看不见他的脸了,于是走近一步,凑到他面前道:“我端出去就行,怎么还劳烦你特意来一趟。”
      他更加恭敬道:“使不得,这些都是小人的职责,您要是做了这些小的就要挨罚了。”
      孟粱侧身让他进屋,问道:“谁会因这种小事罚你?”
      他收拾好残局,端起托盘,低声道:“规矩就是规矩,不敢不从。指挥使吩咐了,此地都要守他的规矩,这些天都由小人来给大人送饭,请大人留步。”
      孟粱关上门,细细揣度刚才那番话,看向黯良:“黄岑心思深沉,不知在谋划什么。”
      曲黯良想了想,也不知是何意。“许是他在怀疑我们的身份,陆若并没有交与我们证明身份的令牌,若他咬定我们是细作,也无法自证清白。眼下他这是在警示我们,我觉得上报一事先缓缓,此地非我们想的简单,我们先顺着他的意思安心辅助完成任务,大局为重。”
      孟粱听后若有所思,她不顾才吃过饭便往床上躺去,任由思绪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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