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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叁 白叠子(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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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个月,如同开启隐身模式的泓山小筑突然暴露。它的保护膜被狠狠地撕裂开来,一大群黑衣人,趁夜深人静,席卷而来。
在萦部的信息联络网中,这儿显示的是绝对隐蔽,没有暴露的危机,然此时利箭却如漫天急雨喷薄而下。
萧会正在庭中借着月色饮酒沉思。
一箭毙命,无声无息。
孟粱感受到不自然的动静,转开屋内机关,他们三人房间有一条暗道相连,走到中途听到前方有细微的脚步声,她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曲黯良也发现周遭不同寻常的诡异,保险起见,她先去了萧会的房间,屋内没人。突然外面传来了短兵相接的声音。孟粱也立即拐到萧会房内,只见曲黯良也在那儿。孟粱的心里突突的,问她道:“萧会呢?”
曲黯良也不知,她仔细听着外边的声响,“如果此刻没有其他点被攻破,我们是第一个。”
暗卫人数有限,时间拖的再长些,会招架不住。
“不能再等了。”
曲黯良当机立断,决定先走。
浮云小筑附近的道观是泓山另一联络处。地道直通道观,出口处放有盛着道服的篮子,她们迅速换了衣服,拿上拂尘,进了道观去。
萦部·元使·陆若刚抵达道观。
她是曲黯良的直属上级,曲黯良找到她后向她细细禀告最近情况。孟粱站在一旁听黯良所述,胸口像被压了千斤重的巨石,说不出话来,沉着难受。
黯良说毕,陆若道:“萧会死了。”
曲黯良忍住难受,强笑道:“岂弟君子,神所劳矣。他没有死,只不过换了个身份活着。”
陆若道:“确是如此。”
她转向孟粱:“时间虽不长但他一定把你教的很好了。我受卞清河大人的旨令,命你从此出发一路向前,过沐城、晏州,到荩莪山帮助各地地方指挥使完成隐计划,统计尚存人员,记录在册。”
陆若又道:“路上注意隐蔽行踪,满军对你发布了通缉令,整个满域国土都布满你的画像 。当然,你所经过的每一处都有自己人,她们会出现帮助你的。”
“还有,”陆若严肃道:“因为你的原因一直找不到羽令。卞清河大人同另外两位总指挥使商议后一致决定暂用三部共同的决定代替羽令。”
孟粱正声道:“是。”
陆若对曲黯良道:“你先和她到荩莪山,之后另有任务,到时我与你联系。”
孟粱忽觉自己存在异样的勇气。萧会之死她没有替他难过,将士是拥抱死亡之人,不能怯。
“大人,我父母他们······是被擒还是已故?”孟粱中间顿了良久,艰难地道。
萧会与她说,不管结果是什么,问出来的勇气得要有啊。中间她一直忍着,忍着。她可以做到一瞬间失去所有所爱之人么。
陆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言语。
曲黯良见孟粱还是不说与夏野有关的任何事,便提着心直接道:“那大将军呢?”
孟粱震惊的望向曲黯良,手指绞成一团。
陆若的视线又转向孟粱,她道:“满域没有公布他的消息。”
话后孟粱一言不发,随着观中弟子到了空置的屋子。
卞清河为了剩余的泓山能够活下去,倾尽全部心力,设下了“隐计划”——泓山将士全部分散,隐于乱世。他们于外界没有敌意,永远表现的平和淡然,遭受屈辱也必须忍气吞声,直到全部泯然众人。
我们每天都有朋友走向虚无······
他们的生命会注入我们的身体里,一起前行······
你知道“乞儿唱莲落”的禅语吗?禅宗中乞儿为追寻真实无穷尽的向前行走,面向日日相同的蓝天白云,星空大海,怎么不茫然怎么不无措?请你平淡下来,平淡久了,真实会来的。
卞清河还派遣数百位教习到各个基地传扬新思想。每一位泓山人必须竭力刻制自己的真情实感,她们需要一颗面对险境淡然处之的心。这也是萧会此次前来最重要的目的。将士驰骋疆场,让他们蛰伏且忍辱偷生是艰难的,面对强权残暴的欺凌,还能保持冷淡不加干预是对每一颗正义的心的折磨。
孟粱回忆起夏野带着重伤的自己到寺庙里时所见之景。禅师们在满地都是血的涵城为生着的死去的祷告。
她很想入睡,在梦中没有意识就能放下,意识却如在水中乱游的鱼。才觉得昏沉,天就亮了。睁眼,清晨的阳光已经射进屋内了,今日的太阳来的很猛,想必今日定是晴空万里,是个好日子。
孟粱洗漱完,喝了一碗薄粥。换上陆若准备的衣服,一层层的布料叠在一起,很大很暖和,陆若在孟粱的右脸上做了一块青色的疤,刚上去时皮肤痒痒的,挺不适应。
待疤痕做好后,陆若又用一块面纱遮住了它,道:“这段时间里你叫白叠子。”
她把白叠子的令牌交给孟粱。孟粱抚摸着新代号特有的纹路,她不喜这个身份、这个名字,涵城的阴影缠绕在心里,“我能换个称谓吗?”
陆若摇摇头,细了想一下,拿起桌上的绒花发饰,装点在她的发间。
“隐的意义你明白的还不透彻。”
孟粱转过身面向她:“我明白。”
她点点头,不与孟粱多说。
陆若身边弟子帮着收拾好一切,孟粱和曲黯良向陆若拜别后夹杂着信众走出道观。
外头的世界广阔、辽远,浩荡、无际。自进了浮云小筑,就再也没出去过,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阳光暖暖的包裹着身体,孟粱走的很慢很慢,享受这久违的最平常的一切。
自由是这么美好。声音穿过布料变得暗沉。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廊州,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人们好像已经忘了战争,放下了恐慌,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这儿一直都是天堂,地狱进不来。
满域以廊州为例,告诉世人们,它是如此博爱、宽容。
···
万俟巽派出去的人面对空宅搜寻不得,只把萧会的尸体拖了回去。万俟巽大怒,带兵前行的将军为自己辩解开脱,说是情报来源不准确,矛头直指李曳。
孟粱的踪迹被隐藏的很好,李曳找了很久动用无数人脉才发现这一次机会。
朝堂上的元老们早就对这个已不是新来的却还是新来的人心怀不满。
李曳不与他们之中任何人为党,独身一人,做自在事。这也是万俟巽看中他的地方。
一时朝廷上火药味十足,官员一个接一个的指责李曳的不为,严词厉色,仿佛他做了伤天害理、世人不容的大事。剩下的都是默不吭声,当个透明人,不想卷入纷争中去。
万俟巽听烦了,让他们住了嘴。当朝也没有发表意见便退了朝。之后就有旨意传来,一道颁给了带头的将军,一道给了李曳。二人都只是轻微的惩罚,表明了万俟巽不偏不倚的态度。
李曳接过圣旨,待前来传旨的公公走后,随手丢在地上。
当夜,他写了洋洋洒洒一封陈情书,表明自己辞官的决心,交了上去。为官六年,也算尽心尽力。
李曳快至而立之年,府中除了几个歌妓之外,还未娶妻。在帝都这个圈子,又是一另类。他不着急娶妻生子,他要尽情的享受一番。
“风遥兄(李曳,字风遥)选择离开的时机真是好啊!”
徐澄契请客,点了满满一桌酒菜。
“你在说糊涂话了”,李曳递上酒壶,“收服南嘉域后,我们疆土开阔,君上急需能臣,正是你大展才能的机会。”
徐澄契酒量不佳,三杯下肚就有了醉意,半眯着眼道:“这我都知道,我还知道我的家人都回来了,我很开心。”
李曳挽起袖子昂头饮尽,烈酒入喉,熏的它有些不适。等着他慢慢说出心中烦闷。自己走了,这家伙估计也找不到人吐露心事。
“你不知道,我这个家怪异的很。母亲父亲从不说话,妹妹担忧母亲,在她面前故作笑颜。我呢,本就与他们相处时间不多,于其中更像一个外人。母亲虽然常拉着我让我与他说话,我看得明白,她很痛苦。我在这里长大,她的家被我的国毁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曳静静地听着,一杯一杯的替他倒酒。
“另一个妹妹尚未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全国缉捕,也不知她熬不熬的住。太医说母亲的病很难好了,她对我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见澄粱(孟粱)一面。我不想她带着遗憾离去。”
澄契晃悠着手要拿起酒杯,李曳拦下他第十二杯酒,问道:“你可有想办法让她知道你母亲的病情?”
徐澄契重重的点头,用力道:“当然,我派出去好多人,都被挡住了。其中一部分寻到了他们的人,回来与我说,泓山就是澄粱的家。笑话,笑话!她的家正等着她回呢!”
“别喝了!”眼见他欲伸手,李曳打了一下他的手背,道:“你已经接近突破口了,应该兴奋才是。继续找下去,会有人帮你的。”
他醉了。李曳叫了一旁的侍卫:“你们过来扶着他。”
侍卫搀扶起徐澄契沉重的身子。李曳嘱咐道:“当心点,送回府里去吧。动静小些,别让他乱说话。”
徐澄契挣脱出他们的手,三两步到李曳面前,火红的脸颊对着他。
李曳拍拍他的红脸,笑道:“是你为我送行,还是我替你解愁。”
“你一定要帮我,我······”
话未说完,酒劲上来,直接吐了出来。把李曳熏的跳了起来,差点就一脚把徐澄契给踢开。
“快带回去。”
他也不顾徐澄契了,酒水在胃里混杂的味道让他作呕。
他火速回到府中,浸泡在水里,回想澄契的举动,又不经笑出了声,随口问道:“你有兄弟姐妹吗?”
身后给他梳洗头发的侍女道:“家中只奴一人。”
李曳轻轻敲打着水面,伴着水声幽幽道:“家人的羁绊来势汹汹啊,把平常欢乐洒脱的澄契折磨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