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
寂夜，更深露重，除了小河边的船舱内传来两声喘息，便再无声响。紧接着就是穿衣的窸窸窣窣声，一个贼眉鼠目的男人悄摸儿着掀开帘布，走在船上，一个跨步上了岸。随即一口浓痰吐出，神色餍足的离去。
月光照在水面上，一阵涟漪过后渐渐平静。这时一只手臂轻轻柔柔从帘中伸出，这臂膀白腻剔透，纤细的仿佛一件重物都拿不起。只瞧这手臂便知船中定是位玉骨冰肌的美人。美人的手指寸寸抚过船板，平白添了一丝欲/色，即便是腕骨处狰狞丑陋的伤疤都未能改其风韵。
清晨，太阳将将升起，曹妤已经洗漱好开始往蔡先生的堂铺赶去。因在京中也跟着药铺掌柜学过一些，故而也不算生疏。蔡宥身着月白的长衫，头戴万字巾，留着美须，一派文人的风流态。只不过他耷拉着脸，面色阴郁，加之天生颧骨高挺，生生变得刻薄了些。
“哼，一介女流，也不知是怎么攀上的夏将军。”
曹妤只当是没听到这话，专心问诊着身前的患者。她知蔡宥一直站在她身旁是想抓她错处，回绝了夏决也有由头。更唯恐她开错药，砸了招牌。可大半个上午过去，蔡宥一丝的不妥都未逮着。即使曹妤做的不错，可固执己见的蔡宥依旧不想在店里有个女子抛头露面，简直有辱斯文。
一日转瞬即逝，天色暗沉，曹妤收回目光，看向气不顺了一日的蔡宥。蔡宥冷哼一声，掸掸衣衫，拿着账目离开了前堂，算是正式留下了她。
曹妤笑了笑，并不在意蔡宥的态度，先不说在家中时，总有先生授课岐黄之术，虽以她的身份并不用精通，可也需懂些，左右嫁人时会带着医女。在洛京也是耳闻目染更细致了些。古往今来多的是看不上女子的四民。先前威风时，凡是她开宴，数不清的文人墨客为她作诗诵咏。她一声令下，无一不从，无一不尊。落魄时分，口诛笔伐，贬她为奴，言辞辛辣的也是这些人。起先会愤恨，恨得想杀了那些两面三刀的人。可她恨不尽，杀不尽，更甚至盖不了他们的口。
“呀，杀气好重的字，这可不像医者的字。”曹妤略惊慌的抬起头，不知何时铺里来了一位充满韵味的荡漾女子。
女子懒懒盘了抛家髻，髻上独一根木簪子，白肉软嫰，瓜子脸上一双狐狸似的眼睛。露出大片的胸/口，左酥/胸/上有一颗鲜红的小痣。如她的人一般，充满诱惑与色/气。光看衣着就知道不是良家女子，曹妤见过许多妓子，但也未见过这般不遮掩的。
“姑娘请坐，可是哪里不适?”宛若平常和气温和的曹妤倒让女子愣了神，她懒懒撑在案上：“未想今日遇到了心软的青囊，寻常时候来，倒是要听满了夹枪带棒的教诲才能看病呢～”说着，女子拿开因风吹而误入口中的青丝，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偏偏由她做来便变了味道。
曹妤面不改色，实则心中早已波涛汹涌。这般美丽的尤物竟屈居于此，亏得这是边境，若是在繁华之地，只怕藏仙阁望舒姑娘，摇曳楼赤轮姬都要拜服。“姑娘哪里不适。”她又重复了一遍。
女子勾起嘴角，酥手抚胸，蹙起眉心，婉声道：“唉～”这一口气叹的令人心疼。“这几日困觉，总是昏昏欲睡，偏偏睡不够，有时闻着腥味还总是想吐。胃口也是越发的大，一顿能吃好多，愁死人了。”曹妤皱起眉，心中有了计较，只怕这女子有了身孕。明明年岁不大，若真有了婴孩，打/胎可是极其伤身的。许是女子太过动人，让原本是陌生人的曹妤都有一丝可惜。
女子瞧见了，忍不住笑出声，圆脸圆眼的小姑娘，故作成熟的寻诊问脉，曹妤觉得她年岁不大，她也觉得曹妤年纪轻轻。
“把手给我。”深觉女子还未意识到严重性的曹妤有些窝火，一切都要等诊脉之后再谈。女子憋住笑，饶有兴致的把手搭在案上的汗巾上，另一只手撑着脑袋仔细打量着曹妤。
片刻后，曹妤深深看了一眼女子，只字未言。女子则追问：“小青囊，我这是什么病呀，不会死吧，还好我不怕疼～”未等曹妤开口，女子收敛了笑容，准确来说，是变了笑容。“啪！”的一声，一个药包重重砸在女子身上。脖颈和胸口被砸的满是红痕，说着自己不怕疼的女子更是连声都没出。
曹妤诧异的转过头，只见蔡宥神色厌恶的站在后面，甚至还当着女子的面使劲在汗巾上擦了擦手：“拿了药就滚，肮脏的妓子，平白污了这亮堂明屋！”
“行了行了，这就走，可不能让救苦救难的大夫染了我这浑浊之气～”说着站起身，在案上留下铜板，拎着药包悠悠离去。
蔡宥别过眼，如同多看一眼都晦气，他道：“这铜板你一会儿拿去用艾叶熏一熏！”
“既不喜她来看病，便驱赶罢了，何苦又要治她?”曹妤拿起汗巾上的铜板，上头还留着女子的余温。
“哼，治这种人我当然是不乐意的，若不是将军下令医者当仁，不得因患民低贱而拒治，我恨不得她远远离着我的铺子。真是有辱斯文！”
“不知蔡先生的斯文可有教你对女子动粗，对患民恶言相向，真是……有辱斯文。”蔡宥错愕的看着曹妤，他没想到曹妤敢这么说他。果然是有了掌权者撑腰，说话都硬气！
“哼！”被气得拂袖而去的蔡宥对曹妤却是丝毫没有办法。
曹妤转身翻了翻药柜，拿出一瓶药膏，追赶女子而去。
追上女子时，她正晃荡着药绳，嘴里还哼着小调，仿佛一点也没有把蔡宥的话放在心上。
“姑娘留步！”听着声，女子停住了脚步，慢吞吞的转过身笑吟吟道：“小青囊该不是追过来骂我罢?”
曹妤目光扫过女子胸前，那被砸的地方相较方才更加红了，可因为这红印也显得夕阳下的女子更加诡媚：“我骂你作甚，这个给你。”曹妤掌心向上，一个灰溜溜的瓶子躺在她手上。
女子望着那瓶子半晌，突然想通了似的。接过瓶子后，无欲无求的叹了口气：“好罢好罢，女子我虽未服侍过，不过未尝不可一试。”曹妤哑言，随后瞪了眼女子：“胡言乱语。”正说着，女子突然凑上前，狐狸眼再次细细瞧着曹妤的脸，活像看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不是看上我的美色，难道是天性善良?”曹妤不闪不躲，听了女子的话，点点头：“就当是吧。”
夕阳落在山脚，最后一丝光亮都要被吞没。女子拿着瓷瓶和药包，看着曹妤越走越远，她像入了定，也没有了表情。直到白天完全消失，女子慢悠悠转过身，又开始晃晃荡荡的哼着小曲：“就当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