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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赏梅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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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姑娘穿着一蓝一粉在前面走着唠嗑。
顾雨搓搓手,哈了一口气:“我们等会采点梅花上的雪会去煮茶喝。”
张嫣踢着脚下厚厚的雪:“小雨,你会宋朝的点茶吗?”
她发觉顾雨对文人墨客的几大风雅很是情有独钟。
点茶?
顾雨在脑子里回忆了一圈,点着手指:“会点,不是很精。”
这些都是在宫里给一位娘娘学的,那位娘娘是世家的女子,只因犯了一点错,就被冷落了,生病了也没人管。
她刚好碰见了,就顺手给她把病治好了,病好之后那位娘娘也看开了,二人就一来二往也就熟了,因此也教了她很多百年世家里面的规矩还有一些琴棋书画,恰好点茶也是跟她学的。
张嫣蹦跳她面前,欢喜地说:“那等会我们赏梅回去,你就点个茶让我开开眼界。”
那些个点茶只有在世家贵族里面才有,不是她这种普通人能拥有的。
“好呀,不过很久没有点了,估计会点的不好看。”顾雨挽着她的胳膊一跳一跳的踩着雪。
张嫣晃着她的胳膊:“你点的不好看也是好看的。”
身后的靳一川听着二人的谈话,有点好奇地问:“小雨还会点茶,我怎么从来没见她点过?”
沈炼眼皮子一掀,深邃的眸子里面带着淡淡笑意:“我也没见过。”
估计又是她在宫里学的。
靳一川呆呆的“哦”了一声。
四人有说有笑的过了桥,来到一片梅林面前,在凛凛寒风中,只见一大片梅花傲然怒放,枝头上,那红色的小花在斗寒争艳,为这个严冬增添了几分生机,梅花枝条细长,形态不一,婀娜多姿,金钟似的小花在花枝间点缀着光彩,和身边的皑皑白雪丝毫不相上下。
顾雨围着一颗梅花树,开心地跳着想要折一束梅花,可蹦了几下也没够到,只好喊:“沈炼,你快来帮我折一束梅花,我够不到。”
沈炼走过去,身子一挨,单手托着她,让她坐到他肩膀上,顾雨一惊,立马抱着他的头。
他托着小姑娘,向上问:“够着没?”
顾雨稳稳地坐在沈炼的肩膀上,手一伸就够到梅花:“够到了。”
她顺手就折了一枝梅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清冷的梅花香扑鼻而来,她惬意地说:“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顾雨拿着梅花举到沈炼的鼻尖让他闻:“什么感觉?”
沈炼嗅了几下:“很香。”
还指望他也来一句诗,就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很香”算了,不为难他。
顾雨转了一圈没看见张嫣他们:“张嫣她们呢?”
你才发现那两口子不见了,沈炼托着她在梅林里走着:“放心,有一川在,你师姐不会丢的。”
顾雨扒拉着他的头发:“你放我下来。”
沈炼只好把她放下来,看着小姑娘在梅林间想个小仙女一样赏着梅花,他英俊的脸上升上一抹柔情的笑意。
顾雨跑累了,就靠在梅花树上喘着气:“还有点热了。”
见她想把斗篷取掉,沈炼立马伸手止住她:“别脱,不然会着凉的。”
“那好吧。”顾雨扬起水灵灵的桃花眼:“你把竹筒给我,我去接点梅花上的雪,回去给你煮茶喝。”
她越说越起劲:“沈炼,我给你说,用梅花上的雪水煮茶可香了,有梅花的香气还有雪水的甘甜呢。”
瞧她说个不停,沈炼淡笑了一下,取下竹筒递给她,他自己也拿了个竹筒帮她一块收集着梅花上的雪水。
顾雨拿着竹筒爬上一株梅花树,小心地接着梅花上的雪水。
不大一会,竹筒就快接满了,这时的风忽然更大了,梅花上的雪被风卷起来,卷卷飞飞,有几片刚好落在她头上。
她伸手抚掉头上的雪花,突然听见风里夹着隐隐约约的笛音,她支起耳朵静心凝神地听着,那轻快而悦耳的笛音穿透飞雪落入她的耳中。
她跳下梅花树,不由自主地顺着笛音想去看看吹笛子的主人。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梅林深处,就看见一个沐浴在大雪纷飞的月白色的身影,长身玉立地拿着竹笛优雅地吹着。
吹笛人闻声回头,就看见顾雨,美丽清冷的像一株超凡脱俗的梅花,身上没了防备和锐利的刺被他那炽热而犀利的目光看的不自在。
他炽热的目光宛如利箭一样,让顾雨微微一僵,不自在地握紧手中的竹筒,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谁在吹笛子呢。”
赵鸿易弯了弯眸子,向小姑娘走来:“在家里没事,就出来走走。”看到她手拿着竹筒:“采雪水,煮茶?”
顾雨点了点头,就把竹筒盖好挂在腰间,也拿出袖中的竹笛扬了扬:“顺便也来练练。”
赵鸿易温润的眸子一亮,敲了敲手中的笛子,表情轻松地说:“介意一起练吗?”
顾雨接过他的话头,不紧不慢地说:“好呀。”
有什么介不介意的,他又不是外人,也算是她的发小。
而梅林外的沈炼一眨眼的瞬间就没看住小姑娘,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他着急的在梅林里走了几里,喊了几声还是没见人。
到时张嫣夫妇听见他着急的声音,就找叫过来。
靳一川看他急得团团转,连忙问:“二哥,怎么了?”
沈炼捏了捏眉心,眸色如刀子般冷冽:“小雨,不见了。”
张嫣一听,眼中锐光一闪,看着周围的梅林:“这梅林有几十里呢,还都是野生野长得,我们赶紧找找,等天黑了就更麻烦了。”
这顾雨赏个梅也能跑丢。
说完拉着靳一川在梅林里喊着:“小雨,小雨……”
沈炼俊酷完美的脸上满是隐忍的怒意,等找到你,非打你一顿屁股不成。
他耳边忽然听到一道若隐若现的笛声,猛然想到小姑娘出门的时候就拿着笛子,他敏锐地顺着声音走去,那笛音瞬息间高音突起,好像走进悬崖峭璧之中,寸步难行。这时音声陡然下降,宛如突然坠入深渊,一落千丈,之后弦音戛然而止。
吹笛者的唇间好像能兴风作雨,好像把寒冰火炭轮番置他腹中。
沈炼顿时心放了下来,听到这笛音就知道是谁了。
顾雨放下竹笛,指尖轻轻抚过那一把碧绿又冰冷的笛身:“《十面埋伏》用笛子吹也能吹出杀气来。”
赵鸿易垂眸浅笑,嗓音低沉,语调却初初见时还温润,还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罢了。”
顾雨淡笑一声,慢慢地抬起眸子,眸光异常清亮,在梅花和雪色映照中,她的脸熠熠生辉,特别好看。
这一刻赵鸿易突然觉得她背后散发着柔光,照亮了他所有的阴霾和晦暗,甚至将他的忧郁也驱散了。
那俊朗沉稳的年轻公子温柔地垂着眸,另外那个明媚的小姑娘则笑眯眯地说着什么。
这温馨的一幕看在刚找到顾雨沈炼的眼里,那可真是说不出的刺眼,深邃的眸子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那俩人还在旁若无人地谈天说地。
顾雨像是感觉到有人似的,微微扭头,侧着半张脸扯了扯嘴角,只是一眼,就看见了梅花树下站着身材修长清冷的沈炼,也不知在那站多久了。
她白皙的小脸上表情骤僵,她背上的寒毛倒竖了一片,糟了,怎么又忘了,沈炼可是大醋坛子。
这下被带个正着,完了,当头一道雷劈下来,她一双小细腿没站稳,差点脚软摔倒地下去。
沈炼嘴角含笑,笑意却没有渗进眼底,他眸色锐利而冰冷,漠然注视她,像是等待捕食猎物的猎豹:“过来。”
顾雨嘴角抽搐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悻悻地挤出干笑:“沈炼。”
乖乖地向他走来。
赵鸿易看了一眼如蝈蝈的顾雨,经过沈炼时,两人眼神有刹那交汇,短短零点几秒便错开,两道视线就这么在空气中交汇,短暂的死寂后。
赵鸿易走近他,语气如常,眼神却冷的危险:“我们偶然遇见的。”
沈炼嘴唇紧抿,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看,那眼神像是能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知道他脾气吃软不吃硬,琢磨着,顾雨故意皱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说:“沈炼,冷。”
她看着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无论是装的还是真的,看上去真诚极了。
沈炼捏紧了拳,背上青筋毕露——行,算你狠,知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简直要气死他了!
他幽深的眸子上染了一层冰霜,听到顾雨说冷,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一把把顾雨拉到怀里暖着。
他的声音染上威胁的语气,眸光射向眼前的赵鸿易,如同利箭,在他的身上戳了几道窟窿:“你不想我讨厌你,就不要做让我讨厌的事情。”
字里行间波澜不惊,仿佛保护她在他看来,只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赵鸿易闻言只是很敷衍地“哦”了一声,冷静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暗沉,便转身离开。
如果让他早点遇到顾雨,他也能护她一世长安。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有的只是痛彻心扉。
他干净而优雅,这副出淤泥而不染的的模样和淡漠的眼神,让沈炼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当初朱由检抢走小姑娘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感觉,而他竟然给他这种感觉,很不好,搂着小姑娘腰肢的大手越来越紧。
顾雨平静地看着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二傻子。
而沈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未言声。
两人就这样无言对视。
顾雨终于败下阵来,沈炼的城府太深了,还那么聪明,智商简直分分钟钟把她碾压成渣。
她挎着肩膀,整个人仿佛都娇小一圈,鼓着腮帮子,底气不足地还回去:“我没想到在这也能碰到他,还真应了那句话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我窄你个头!
沈炼无语了半晌也找不出半点反驳的理由,气得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顾雨瞧他一言不发就走,顿时语气哽咽的娇嗔着。
都跟他说多少遍了,她只喜欢他一个,他怎么还是患失患得的。
顾雨只觉得心口发堵,喘不过气来。
沈炼修长的身躯在逆光下映照出了漆黑的影子,影子被拉的很长,不显伟岸却显得落寞。
此时的他就像是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顾雨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连祈求的呜咽都不敢。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落寞的背影,她鼻子忽然发酸,视线便模糊了,随即想到之前的那个梦,一模一样的背影,落寞又悲凉。
顾雨站在原地,一双好看的眼睛似雪花洗过一般,熠熠生辉,她看着即将走远的沈炼,双手抵在唇边高声喊道:“沈炼,我这辈子是赖定你了,不管你在哪里?有多远,有多久,我就赖定你。”
不远处的沈炼轻吐出一道纯白的口气,他眼瞳黑漆漆的泛着死寂,眼底却藏着微弱的光。
一身黑衣的沈炼撑着伞,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他一直默默等待时机,像一只耐心狩猎的雄狮。
他变了很多,眼睛有了深不可测的算计,硬朗的五官越发的凛冽,但笑起来的目子里永远只有顾雨一人,慢慢地冲小姑娘张开双臂。
顾雨不顾一切地奔入他温暖的怀里,随即大颗的眼泪,顺着那张好看的脸一颗一颗的滚下来,砸在沈炼的脖子上,流到心口,刺的心口止不住的痉挛。
就应该吓吓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人,老是作天作地地折腾他。
顾雨呜咽着,声音微弱的在他耳边猫叫似不似控诉:“大坏蛋,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炼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声音慵懒,好听到仿佛是在蛊惑人心:“谁让你给我招桃花。”
顾雨咬着唇,语气软软地辩驳道:“哪有,我就是给他合奏了一曲而已,你就打翻了醋坛子。”
沈炼轻抬起顾雨的下巴,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声音很沉,比暴风雪还压抑:“合着还是我错了,不该打扰你们双笛合奏了。”
刚才还大胆辩驳的顾雨,一挑起沈炼的怒火,就像是耷拉下耳朵的小兔子一样,忽然就胆小了起来,糯糯地说:”是我错了。”
这几十年的历练,让沈炼越发的沉稳,说话都带着让人不自觉的信服气势,虽然从侧面看起来狠戾寡情,可对着那顾雨却又那么柔软。
沈炼眯起眼,露出个痞气又邪气的笑容:“以后乖不乖?”
顾雨抽噎着点点头,乖巧又顺从,哪有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弱弱地问:“你不信我吗?”
沈炼笑了笑,眸色淡淡,但语气十分坚定:“我信你,也知道你的心,可看到你和他在一块,心里就是不舒服,我不愿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甚至单独相处,尤其是赵鸿易。”
听着他淡淡的话语,仿佛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维,眉宇间的阴戾和暴躁交织,搂的她腰间生疼。
他垂眸深深地看着她,他的小姑娘越来越耀眼漂亮了,也越来越叫他沉迷,抚上她的脸颊:“我是绝对的信任你,只是我的心里情绪在作祟罢了。”
顾雨踮起脚,吻上他的唇,笑意昂然:“醋坛子。”
沈炼轻吻着她的唇,喃喃道:“我只吃你一个人醋。”
顾雨笑得满脸开花,温柔地待在他的怀里。
“小雨,小雨……”
张嫣的着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雨连忙抬起头,就去掰着腰间的大手,脸上也爬过一丝红晕:“你快放开我,张嫣马上就来了。”
她不喜欢在外面给沈炼亲密接触,在家里怎样都行,可在外面就要注意仪态举止,她可没有沈炼那么厚脸皮。
许是刚才吵了架现在又有些激动的缘故,她的脸颊红红的,在漫天飞舞的雪花和火红色的梅花映衬下,愈发显的不同寻常。
沈炼心尖一颤,俯下身子,顾雨立马捂住嘴巴,看着她紧紧地捂住嘴巴动作,还有那颗斗篷上翘起的一缕头发的滑稽模样,眉头松动间牵动出一丝好笑的痕迹,越发想要逗弄她。
“二哥,小雨,你们在哪……”
眼看二人的声音越来越紧,顾雨急得一口咬在他裸露在外的脖子上。
仿佛被猫咬了一口细微又锐利的痛楚让沈炼蹙眉,也放开了手。
顾雨娇嗔地一跺脚,宛如一个任性娇纵又被登徒子调戏的贵女一样,转身愤愤离去:“张嫣,我们在这。”
沈炼懒洋洋地掀开眼皮,一双深不见底的幽深眸子也懒洋洋地垂低,懒洋洋地瞧着奔向远处的小姑娘。
他眉目冷淡,漫不经心,正气凛然,又痞气冲天。
“二哥。”
靳一川的低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沈炼随即掩下眸中的柔情,抬起面容看向靳一川时却已变的十分冷静,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朝他微微颔首。
靳一川没有看到他眸中的变化,急切地问:“小雨没事吧?”
沈炼面容淡漠,声音清冷而随意:“没事,就是迷路了。”
靳一川随口说:“没事就好,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沈炼语气随意:“好。”
一点也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张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雨:“小雨,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顾雨睁圆了眼睛不相信似的,揪了揪她头上的几根短头发,开玩笑的问:“这么害怕我丢?”
张嫣无奈地拉下她的手,抱在怀里:“我当然害怕你丢了,谁让你是我师妹。”
“吆,我的师姐长大了,终于知道要心疼我了。”
“胡说,难道我以前不心疼你吗?”
“以前,你的眼里只有你的靳爷,哪有我半个影子。”
“小雨,我再说我就打你了。”
“说不过我,就恼羞成怒了。”
“顾雨,你有种别跑,站着让我打。”
“我傻呀”
……
两个小姑娘清脆的银铃声飘向远处,也飘到了沈炼和靳一川的心坎里了。
这世道,人心太杂,诱惑太多,真正纯粹的爱情已经很少,但少,不代表没有,所幸,他们就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