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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欺凌 夏日已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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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已逝,酷暑依然。
傍晚时分,李秀娣张罗着晚饭。不到一个小时,美味的菜肴就摆满了一桌,有鸡有鱼,还有糍粑……丰盛得像过春节一样。
李秀娣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虽然名字叫秀娣,但村里人习惯性喊她为秀姐,皆因她处理事务客观公正,深得村民信服。
“妈!做太多菜了,两个人肯定吃不完。”王梓抱怨。
“不多不多,你明天就要到县里读高中了,在学校可比不上家里,多吃点啊。”秀姐猛的往王梓碗中夹菜。
晚上不宜吃太多,消化不了只会坏了肠胃。王梓原本想说出这番话,但他知道秀姐会据理力争,于是话语在口中又咽了下去。
吃过晚饭,王梓便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儿啊!这些钱你拿着,我在家里用不上。”秀姐走了进来,把手中的钱塞到王梓书包里。
“妈,你已经给过我了,留着自己用吧!”
“你赶紧放好,家里什么都不缺。”秀姐继续强塞,“在学校经常要用到钱,存着当生活费。”
王梓见争执不下,便不再推却,继续打包好所需物品。
因为要去做水泥帮工,秀姐第二天没有办法去送儿子上学,她内心无比愧疚,但又迫于生活压力而不得不这么做。她只想让王梓生活变得更好,该用的用,该买的买,不求富足,起码学杂费和生活费要有保障。
第二天,秀姐提前做好了早餐,在王梓房间门口看了他一眼之后便离开了家。
王梓起床洗漱完毕,像往常那样打开餐桌上的竹制隔蝇盖,他发现盘子旁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行字,字体东倒西歪的,还有错别字,只能勉强地看出个大概。
——儿啊!妈妈实在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优裕的家庭环境,现在你去县里读高中了也没能好好送你一程。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生活费不够了就跟妈说。专心读书,不必挂念妈妈。
王梓反复地看着几行字,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他理解秀姐之所以这么做是实属无奈。他知道秀姐是多么疼爱他,从小到大都是。为了不耽误他学习,秀姐承担了所有农活、家务活;他也没有辜负母亲期盼,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在他眼里,虽然家庭贫困,但无比幸福,这里有爱他痛他的母亲,还有什么奢求呢?
在鸟语相伴的清晨,王梓背上书包,肩上扛着一个“行李箱”——红白蓝胶袋,穿过稻田边只有双脚并拢大小的乡间小路,不一会便走到了坑坑洼洼的泥路。
摩托车经过,尘土漫天飞扬,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侧着头用肩上的衣服捂住嘴巴。这时,又一辆摩托车从他身边经过,在距离他十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阿梓,去哪呢?”
王梓不停地煽走眼前尘土,眯着眼睛望着哪个人,原来是隔壁家大伯。
“我准备去县里读高中呢!”
“快上车,大伯送你一程。”
王梓踉跄地爬上摩托车,一路上只见道路两旁熟悉的风景从身后掠过。他不停地往回看,家乡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此时,母亲那慈祥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中,他越发不想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但大鹏要展翅高飞才能行之久远,他只好带着无尽思念奔赴未知前程。
……
经过一个小时车程,王梓终于来到了阳县高级中学。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几个用不锈钢支架撑起的大字,内心不由得涌起一股劲头;他相信知识定能改变命运,要是果真如此,那这里或许就是梦开始的地方。
在志愿者引领下,王梓办好了入学手续,带着行李搬进了八人间宿舍。里面有四张上下铺两层的铁架床,看起来锈迹斑斑,有些地方油漆已经变成粉末掉落在地上,像是垂暮老人般发出叹息,床架上仅仅铺设了一块薄床板,有几块还有些许翘起,王梓开始担心晚上睡觉会发出响声,势必会影响睡眠。
王梓看着靠窗位置下铺,墙上贴满了超人气漫画《龙珠》系列海报,他没多想就选了这张床,因为他很喜欢这部漫画,只是苦于没有条件和时间而已。他放下行李,开始打扫卫生。
不一会,一个身材健硕,皮肤白净的小伙子走了进来,看打扮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为什么会选择寄宿呢?王梓疑惑。
“我叫陈明。”小伙子走向王梓,伸出右手。
“我叫王梓。”王梓下意识往身上擦了擦右手,接下陈明的问候。
“你是哪里来的?”
“我从高塘镇中毕业。”
“所以你老家在高塘镇?”
“是的,你呢?”
“我在阳县中学毕业,县里长大。”
正如王梓所料,他并未感到意外。
“既然家在县里,那为什么还要选择寄宿?”
“是我母后大人的意思,她想让我在学习上多花点时间。”
“在家不是更容易监督吗?”
陈明瘪了瘪嘴,“嗯……你这么想倒是没错,但家里诱惑太多了。”
“诱惑?”王梓疑惑不解。
“比如PS游戏机,上网冲浪,等等。”陈明耸耸肩回答。
陈明所述事物对王梓来说甚是陌生,因为他从未接触过。
“你选好床位了?”
“对!靠窗下铺这个床位。”王梓指着床位说道。
“那介意我睡你上铺吗?”
“不介意。”
陈明顺手把他的行李搬了过来。
王梓从来也没有想过会跟陈明会变成好朋友,因为衣着打扮看来,他们的家庭背景相差甚远。陈明衣着光鲜靓丽,落落大方,手表、手机等配饰样样齐全,就连行李箱也都是带密码锁的,与王梓那红白蓝胶袋形成了鲜明对比。在打扫卫生之余,他暗自将“行李箱”放到床底。
从那时开始,王梓变得沉默寡言,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
随后,其他六个舍友都到齐了,宿舍氛围活跃了起来。
新生开学典礼在入学第二天举行,所有高一新生搬了凳子集中在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操场上。这天刚好艳阳高照,逼得新生汗水直流,他们只好拿着扇子、书本等武器与太阳作斗争,哪里还有心思听校长那喋喋不休的致辞。
“有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校长致辞完毕,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走到讲话席上,此时台下嘈杂声四起,开始议论起来。
“新生代表来了。”
“听说她是全县中考状元。”
“真的假的?”
“假不了!”
……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八班的潘月……”
王梓目不转睛地盯着潘月,完全沉浸在她那嗓音中,任凭汗水肆意流淌,他却无暇顾及。时间开始放慢了流速,仿佛渐渐停止了下来。
潘月,王梓喃喃自语,默默地记住了她的名字。
新校园新环境,对于王梓来说,眼前一切既陌生又富有挑战性,这里几乎集结了全县初中毕业生,学业竞争无疑变得更加激烈。因此,他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去适应新的学习环境。
可惜的是,还没等王梓调整心态,一件可怕的事情却悄然降临。
在某天黄昏时分,天空像被落日余晖染上了蛋黄色,涂满了每一片云彩。王梓像往常那样过着三点一线的校园生活,去食堂吃过晚饭之后,他便回到了课室。眼前一幕,让他颇为震惊——座位上被喷了红白蓝三种颜色混合成的鬼脸涂鸦,课桌上还写着“乡下仔”三个大字。
到底是谁闹这么一出恶作剧?他环顾课室四周,显得有点惊慌失措,但同班同学似乎都没有一人要替他指出罪魁祸首的意思。无奈之下,他不得以才向班主任报告了此事,可因为没有证人,最后只是换了桌椅,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一周后,王梓从课室回到宿舍,看见放在床底下的红白蓝胶袋被人翻了出来,他皱起眉头,积聚已久的负面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忍不住怒哄一声:“到底是谁?”舍友怔怔地看着他,默不作声,多半是因为害怕。
对王梓来说,噩梦才刚开始。他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夜里睡不着,白天无法专心听课,总觉得似乎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教学楼与宿舍楼大概有两公里距离。或许是因为内心作祟,王梓每天从课室返回宿舍途中都紧跟人群走,两眼余光时常观察着周围环境,生怕有人突然跳出来吓唬自己,别人都在嘻嘻哈哈说笑,但他始终保持着警觉。可尽管如此,坏事还是发生了。
一天夜里,王梓被三个男生拦了下来,他们揪着他的校服,把他牵引到湖边凉亭。
“听说你叫王梓?”领头哪个男生问道。
王梓默不作声,双手畏畏缩缩地抱紧胸部。
“是不是哑了!?我在问你话呢!”他用右手捏住王梓脸颊。
“豪哥,你可不能打‘王子’啊!”其中一个帮手嘲笑道,仔细一看,他染了一头红发。
“他真以为自己是‘王子’吗?‘乡下仔’而已!”另外一个帮手继续调侃,他剪了个寸头。
“我并没有得罪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整我?”王梓委屈地问道。
“没有为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而已。新生报到哪天看到你背着哪个寒酸的红白蓝胶袋进入校门,我就觉得特别侮辱,为什么我要跟你这个乡下仔做校友?”
王梓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豪哥拦住了,他厉声呵斥:“我还没允许你走,你居然敢跟我自作主张?今晚你是跑不掉了!”
……
晚上十二点半,校舍大门已经关闭,王梓忍着伤痛爬过围墙,步履蹒跚地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