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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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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照轩堂里刚换的雕花轩窗还散发着幽幽木香,透过窗上新糊的明纸,窗外仍旧是灰蒙蒙的雨雾。江南淅淅沥沥的小雨,掺杂着院子里清冷的梅香,缓缓漫上了平滑的青石台阶。暖阁里却不同于冬日常见的阴冷沉沉,屋子里烛火相应,珐琅掐丝熏笼鎏金错彩,暗香盈盈,亮堂堂又暖烘烘。山水屏风后,赵谨手足无措,焦躁不安,拿起笔想写字,提笔却又糊了纸,一旁磨墨的小厮观言小心翼翼的抬眼偷偷瞧了一眼写字的男人,天青色的深衣衬得他儒雅俊逸,不惑之年的他不仅没有变得衰老疲惫,反而更加凸显了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后的从容不迫,韵味风华。但是地上被揉成一团的纸,出卖了他表面的冷静自若。“观言,你去看看正屋那边有没有消息了”赵谨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老爷,一刻钟前才去过的”观言抬头说道。却见赵谨斜着眼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观言又低下头“是”,随即退身出了暖阁。赵谨放下纸笔站起来来回走动了几步,终是迈进了暖阁后面隔出来的小间,小间里供着佛像,满是香火味。“佛祖保佑,我妻苏氏今不惑之年产子,已是艰难,望佛祖佑她平安生产,大小皆安”说完又拜了拜佛像,退出隔间。正逢观言从正屋归来,赵谨坐下理了理衣袍,掸去外罩上沾染的香火味,镇定自若的又拿起笔,却不知从何下笔。“如何?”赵谨放下笔转过头等待观言的消息。“回老爷,太太身边的燕草姐姐说太太已是快要生产了”“什么!怎的不早告诉我,这群老婆子不要我守在娘子产房前,临生产却不寻人来告诉我,真真是可恶”说着就往正屋去了。“老爷,老爷,披上大氅啊,外面下雨呢”观言没来得及跟上赵谨,小跑着拿着赵谨的狐皮大氅一边追赶一边喊道。赵谨冒雨赶到正屋产房门前,屋里苏氏却没有了声音。此时稳婆却出了屋子来,赵谨一把抓住稳婆“我娘子怎样了,怎的连声音都没了!”“老爷,太太高龄产子,气血不足,使不上劲啊,现下已是有些脱力了,贵府上可有百年老参,叫下头切成片来太太口里含着,这才有力气继续生啊”稳婆大声嚷嚷道。“快去,观言快去,叫人开了库房,去拿,都拿过来”赵谨听稳婆如是说,已是有些稳不住了,焦急的吩咐观言。观言听此立刻转身就去了后头库房,片刻便拿来了百年老参切片,稳婆拿着进了屋里去。一边糕点和些许好克化的点心也端进产房,一盆一盆鲜红的血水端出来,兀的一阵叫赵谨心惊得厉害,不住的发冷汗,喃喃自语道“佛祖保佑”。屋里苏氏渐渐有了声音,痛苦,虚弱,又硬撑着不敢大声,生怕浪费了力气。一个时辰过去,江南特有的绵绵雨已是停了,天光也明亮了起来。“怎的还不出来,当年生嘉余,这个时辰也早该出来了啊”赵谨微微瞪着眼睛询问苏氏的贴身侍女桑枝,“已是快了,老爷莫急,后头倒也是顺利的”正说着,产房一阵欣喜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稳婆紧紧抱着红色的小被子出来。“恭喜老爷,府上添了千金啦”赵谨一听,快步走上前去,欢喜得控制不住表情,微微掀开包裹女儿的小被子,看着被子中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小小姐眉清目秀,眼睛鼻子像老爷,嘴巴像太太呢”稳婆咧着嘴巴说道。“太太如何?”赵谨紧张的问道“太太无碍,只是如今已是脱力了,看完孩子就睡过去了”,听见稳婆如是说,赵谨终于放下心“好,好,赏,观言,去前头传话,府上下人赏一月月钱,正房院子里翻一倍赏,还有几个稳婆,厚厚的赏,哈哈哈哈”不惑之年得幼女,儿女双全凑成一对好字,终是让赵谨放声大笑出来。
却说这赵谨,原是京城桂花胡同赵氏当家人户部尚书赵源的嫡幼子,二十二三岁上成了亲,娶的是安仁坊里头最里面那家成安伯嫡长女,25岁上头中了探花,授了翰林院编修,30岁上有了嫡长子,那时已是江州通判,有了嫡长子又升知州,40岁又得一女升任知府,好不欢喜。
巳时,正屋里一美貌妇人幽幽转醒,正是那赵谨的妻子苏氏。刚刚生产完苏氏卧躺在床榻上,对一旁的燕草微微点了点头,燕草见状,小步上前扶起苏氏。只见那妇人微微垂着头,生产后的羸弱让她脸色苍白,头上并无发饰,着素色云纹绸衣,娇俏的额上还挂着两两汗珠,眉似柳叶,眼若杏核,左眼下一颗朱红胭脂痣,她微微抬起眼,眼中波光涟涟风韵流转,再为人母,眉目皆是温柔,真是好一个娇俏温柔的美妇人。“孩子呢?”她问道。“回太太,乳娘带下去喂奶了”燕草垂头回答道。“我这是睡了多久?”苏氏问道。“太太已是睡了半日时辰了”燕草凑上前去帮苏氏调整背靠的枕头。“叫乳娘把姑娘抱过来我再瞧瞧,这会子已是吃饱了罢”苏氏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说道。“是”燕草说着,退了出去。苏氏嘴角泛起微笑,神色温和,整个人都散发着为人母的慈爱。一时间燕草抱着孩子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赵嘉余。“娘亲娘亲,小鱼儿来看你啦”赵嘉余嚷嚷道。“你这孩子,都十岁了,还这样咋咋呼呼,你是个大孩子啦,妹妹还在呢,别吵着她”苏氏笑着打趣长子,这就是江州知府赵谨的嫡长子赵嘉余了,年十岁,已经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子汉了,昨日里奶嬷嬷不让他来见娘亲,听闻自己有个小妹妹了,今儿一早打过拳立马就跑来看娘亲了。“娘亲,妹妹像个小猴子呐,眼睛鼻子眉毛都皱到一块啦”赵嘉余笑道。燕草把孩子从乳娘手里接过,抱到床前给苏氏瞧,苏氏伸手想要接过孩子,燕草却停住“太太,大夫说您还虚弱着”“无碍,我想抱抱她”苏氏却仍坚持。看着怀里的女儿,床边的儿子,苏氏忍不住湿了眼眶,两个孩子都是自己九死一生拼命换来的,是她的命。“太太,老爷正从明镜轩过来”桑枝进来道。“爹爹过来啦!”赵嘉余又朝苏氏大声道“娘亲,昨日爹爹布置的功课我还没有做呐”原是昨日苏氏生产,府里闹腾腾的赵嘉余心神不宁,赵谨心慌得厉害也没有空去理会他,于是叫上课的夫子给他放了假,叫小厮明路去看着他在自己院子里,不许他到后院来捣乱。没得人来管赵嘉余,小家伙在院子里疯了一下午,已是完全忘了严厉爹爹布置的功课。“好你个小家伙,这下你爹爹过来了,你想想怎么交代吧”苏氏笑着点点赵嘉余的鼻头。“娘亲…”赵嘉余将将要撒娇叫娘亲救他,屋外丫鬟给老爷请安的声音已经传进屋里来。赵谨进屋来,一眼就看见自己那憨头儿子正拉着苏氏的袖子,妻子苏氏抱着小女儿,正笑着跟嘉余说话。“嘉余,缠着你母亲干什么呢,你母亲昨日才生了妹妹,禁不起你这样摇摇晃晃,快些松开,这样小儿娇态,成何体统”说着板着脸将要训起赵嘉余来。“好啦,我也躺了半日功夫了,身子并没有什么不好了,嘉余也是过来看妹妹,他才十岁,小孩子有什么体统”苏氏一边说着话,一边握着赵谨快步过来坐在床边放在被子上的手。赵嘉余撅了撅嘴巴,到底没敢出声。苏氏与赵谨两两相望,眼里的柔情蜜意使得空气都变得黏糊糊起来。“孩子名字想好了吗”最终还是苏氏打破了这不言不语黏糊糊的氛围。赵谨摸着美髯笑了“前些日想了好些字给咱们的女儿,昨日你生产,才将将生出女孩儿来,天就放晴了,这才觉得前些日想的字,却都不如一个昀字”。“嘉昀?生于日出时,也望她往后与太阳一样,做一个耀眼又能温暖别人的女孩子,夫君取得一个好名字,看来探花郎人老,才华还没来得及跟着老呢”苏氏笑着打趣道。“咱们的女儿自也是像我一样才华横溢的”赵谨说着露出骄傲的神色来。“老不修”苏氏笑骂道。“我想,给咱们女儿取个乳名来,女儿家的名字可不能随便给人家知道的”赵谨说道。“夫君已是想好了吗?”苏氏问。“娘子觉得,念念如何?”
“念念,赵念念,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夫君连乳名也取得如此好,倒叫我这个当娘的没有用武之地了”苏氏又笑。“哪里哪里,娘子为我生儿育女,操劳家事,我给她取名念念,也是希望她万万不要忘了她娘亲为她受的苦,时常念着,时常想着,做个孝顺孩子。”赵谨回道“夫君有心了”苏氏略有些羞涩的笑了。“江州不比京城,娘子受委屈了”赵谨微微垂头对苏氏道。“只要跟夫君在一起,在哪里都不委屈。只是我自年轻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好,只与夫君两个孩儿,甚是愧疚”苏氏垂泪道。“娘子这是说胡话了,你我已有嘉余,如今又有了嘉昀,你于我赵家是有大功劳的”赵谨伸手搂住苏氏。说这苏氏,原是成安伯府嫡长女,自小作当家主母教养的,端得是大气稳重,如何又在夫君面前如此自怨自艾呢?且听我与你说,这赵谨十七八岁正是争力往上科举的时候,谁料祖母老去了,只得收拾收拾闭门守孝读书,守完了孝合该议亲成家,堪堪不过一年,父亲又病死了,这下原定的姑娘家如何等得他三年,他不过一举子,谁来等个飞黄腾达呢?只得拖着。恰着苏氏,因是嫡长女,寻了个武将世家长子订了亲,谁知边关战事起,未婚夫偷偷跑去边关参了军,这一年两年没有消息,第三年才知是葬身边关风沙里,京城就传出这苏氏克夫的谣言来,不然人家好好的孩子,怎的跟你一定亲就跑去参军还葬身塞外了呢,须得有人来为这事情顶个锅,果不其然这个锅就背到苏氏头上来了。苏氏一女子,纵在内宅精明强干,这外面人的刻意诋毁,叫她如何去与人辩解,这定亲的事只得拖了下来,拖来拖去已经是十八岁,耽误不得,恰巧她两个赴定北侯夫人的春日宴,苏氏被柳枝勾了头发,偏她的丫鬟个子不及她,叫她自己摘出来又看不见,这赵谨此时就路过此地,解救了苏氏满头乌发,与苏氏一见钟情。赵谨回家就与老太太杨氏说了一遭经过,要杨老太太去成安伯家提亲,却没想到杨老太太说这苏氏克夫,名声又不好不愿前去。可杨老太太却奈何不得幺儿赵谨,赵谨几顿不吃不喝下来,杨老太太率先就败了阵,前去成安伯府提亲。一边成安伯府也是着急长女婚事,老大不小仍在家做姑娘,一是名声不好听,二是这苏氏下面还有好几个妹妹,长姐不出嫁,做妹妹的怎好嫁在前头。两方一拍即合,次年春天就成了亲。成亲后两人是恩恩爱爱好不融洽,白日里吟诗作曲,夜里翻云覆雨,不多时苏氏就怀了孕。可这杨老太太婚前就觉这苏氏不详,又看不惯她过了门整日与幺子风花雪月如胶似漆,趁幺子去了衙门,把个怀孕的苏氏叫了来。苏氏初初有孕,偏叫个不讲理的老太太磋磨,又逢大房嫁女,老太太又说大房媳妇上不了台面,叫苏氏去帮着理理。可怜苏氏伯府嫡长女娇养着长大,又初初有孕,被个杨老太太磋磨了半个月,现下又顶着婆婆的命令去大房帮忙,大房嫁完女就累倒了,回来又继续受这杨老太太磋磨。那日正是日中之时,杨老太太叫媳妇伺候着吃了饭,发了个好心叫媳妇坐下吃茶,天热,孕妇本就体温高,苏氏又苦夏,怀孕受苦,脸色也差,刚坐下来,谁知杨老太太这丫鬟却端着滚茶给苏氏,一个不小心又碰倒了茶杯。滚烫的茶泼往苏氏,苏氏惊得猛地站起来,这一下就孩子遭了灾。孩子都三四个月了,先前受了磋磨,又劳累了好几天,这又受了惊,苏氏和这赵谨的头生孩儿就这么没了。苏氏失了孩子难过,这杨老太太却找来苏氏说她装模作样要磋磨她,叫她又气又难过,小产后就没养好,从此落下了病根隔了许多年不曾有孕。杨老太太磋磨媳妇,倒叫赵谨而立之年才得长子,偏偏得了长子之后,苏氏的肚子一直没个动静,叫她心里懊恼,深觉自己儿女缘浅,叫丈夫跟着一起受累,听人闲话,这才有自怨自艾一说,不过也是顺道提提自己不易,一则自己先说出来免得丈夫心里有点小苗头发酵到时候反倒处于被动,二则心里确实愧疚没能给丈夫开枝散叶,且这么多年来丈夫也一直不曾为儿女计纳妾。时人讲究个多子多福,赵家家大业大,赵谨官途顺利,却只一独子,如何不叫这杨老太太气闷,但赵谨这十多年,硬顶着杨老太太不纳妾,还与苏氏一日好过一日,叫苏氏心里怎么不熨帖,又怎不愧疚。三则苏氏娇娇弱女子,才将将生产完,如此如此,叫赵谨心里软成一滩水,深觉妻子整颗心都系在自己身上,好不痛快,什么自怨自艾,不过是夫妻间调味剂罢。
转眼赵念念将要满月,胖手胖脚的煞是可爱,苏氏与赵谨商量着给她办个满月酒,一来赵谨这江州知府上任不久,苏氏前儿怀着孕不好与这江州官太太好好交际,正好趁这机会与这些个官太太打个好交情,二来赵念念是头生女,说不定还是幼女,两口子稀罕得跟什么一样,必得大办才能满足两口子火火热热的心。“太太,舅老爷使人送贺礼来了”燕草掀开暖阁的厚帷幔禀道。“怎的这么早就来了,离念念满月礼还有十来天呢,哥哥真是,这大冬天的,是谁来的?”苏氏抱着赵念念欣喜的抬起头问道。“回太太,是舅老爷家的二公子来的”燕草低头答道。“是景淮吗?”苏氏微微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惊喜的问道。“是景淮少爷”燕草答道。“怎的是他来,小小一个人,哥哥也忍心支使他远下江南”苏氏笑道。“去叫他到暖阁来,可怜见的,路上定吃了不少苦”“是”燕草答着出去了。不一会,外面的冷气随着帷幔的掀开一股脑涌进暖阁来。“姑姑,景淮给您请安啦”苏景淮一边站定唱了个喏行了个大礼,一边挤眉弄眼大大咧着嘴笑。“你这皮猴,与你姑姑这样见外,还不快过来”苏氏笑着伸手,苏景淮快步过来,两姑侄喜极。“上次见你,你还不及我腰间呢,现下已是比姑姑还高了,都能自己来江州看姑姑了,怎的是你来,你哥哥呢?你爹爹娘亲可还好?祖母近来可安康?”苏氏几乎要落泪,一别京城十几年,只在送年礼时才能偶见娘家人,这次念念满月,侄子亲自来了,叫她如何不喜。“姑姑莫急,侄儿已是到了江州,跑不掉的,容我慢慢禀来。哥哥定了亲,爹爹要哥哥在家好生读书,来年好考个进士来娶亲才好看些,爹爹年前犯了旧疾,现下在家休养着,娘亲也好,还说我与哥哥没个姐姐妹妹,现下有了一个小妹妹,高兴坏了,祖母也好,听姑姑生了妹妹,祖母还想亲自走一趟江州呢,只来江州这一路风雪大,又冷得很,叫爹爹娘亲好歹劝回去了,爹爹说我已经是小男子汉了,该自己出远门历练历练了,这才叫我来的”苏景淮扶住苏氏慢慢道。“你哥哥定亲了?是哪家的姑娘?你爹爹旧疾犯了,你走时如何了?定是今年京城风雪大些,这才犯了旧疾,你爹爹娘亲劝得好,娘年纪大了,如何受的住这风雪,该是我这个不孝女回去看她,怎能劳动娘来看我”苏氏说着,又要垂泪。“哥哥定的是靖北侯家的二姑娘,姑姑莫要如此,全家人都念着你呐,只恨你独自在江州,爹爹不能给你撑腰,唯恐姑父对你不好”苏景淮说着又嬉皮笑脸起来。“你这孩子,你姑父与我少年夫妻,哪里能对我不好”苏氏说着破涕为笑。“嘻嘻,姑姑莫要再垂泪才好,侄儿来江州看您,可不是要您流泪珠子的,若是被爹爹知道侄儿让姑姑好生难过,那侄儿回京可是有板子等着呐”苏景淮笑着道。“胡说,你爹爹才舍不得你吃板子”苏氏笑着摸摸苏景淮的头。“在京里听闻姑姑生了妹妹,我好不欢喜,这么多年只有个嘉余弟弟,还未曾见过妹妹呐”苏景淮咧着嘴笑道“你妹妹在房里睡觉呐”苏氏嗔怪道“燕草,去看看姐儿醒没有,若是醒了,叫乳娘抱过来见见表哥。”吩咐燕草道。一时间屋里是苏氏絮絮叨叨问些娘家的事,苏景淮慢慢答着,屋里时不时飘出几声欢快的笑,院子里都弥漫着松快的空气。燕草带着乳娘来了暖阁“太太,姑娘醒了,已经喂过奶了,这会正精神着要玩呢”燕草回道。乳娘上前把赵念念给了苏氏。苏景淮凑过来瞧妹妹,手指头点点额头点点鼻子又点点嘴巴“姑姑,妹妹真好看啊,白嫩嫩的,比嘉余当初可好看多了”
“嘉余还说妹妹不好看呢”苏氏笑道“嘉余哪里晓得美丑,我看妹妹好看得很呢,眉眼像极了姑姑你,嘴巴像姑父,实在生得好看,还香香的,像年画娃娃一样”“孩子话”苏氏笑着嗔道。两人正说着赵念念如何如何,赵嘉余一蹦三跳跑进来嚷嚷“二表哥,你怎的来啦,我在前院听爹爹说你来了,赶紧偷偷跑了出来,你这一路可好?”“好,有嘉余如此惦记着,怎能不好,你怎的还偷偷跑出来”说着转向苏氏“姑姑,我既来了江州,也需得去见过姑父,向姑父问安才好”“你去吧,晚上过来吃饭,姑姑为你接风洗尘”“是,侄儿这就过去了”说着拉住往苏氏那边跑的赵嘉余,“你跟我一起去”“啊,为什么,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才从爹爹那里偷偷溜出来呢”赵嘉余一边挣扎一边向母亲求救。可怜孩子赵嘉余还望母亲救他脱离爹爹那里的苦海,可他温柔的母亲只抱着赵念念拒绝接受他的眼色,只得被他亲爱的二表哥拖走。苏景淮到前院拜会完姑父回到苏氏准备的院子,院子里的青石板地清亮干净,一丝杂草也没有,台阶都清洗过,屋子里早点好了熏笼,暗香满室,温暖如春,摆设都挑好的,墙上也铺了书画,衣裳也已经置办好,屋子大气高雅,没有一处不好的。“给表少爷请安,奴婢空青,是太太吩咐过来服侍表少爷,表少爷若是要什么,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告诉奴婢,屋里摆设都是太太亲自来看的,衣物鞋袜都是新做的,若是不合身,只管吩咐奴婢”空青屈膝道。“并没有什么,你先下去吧”苏景挥挥手道。“是,表少爷稍作修整,太太讲说晚上去照轩堂为表少爷接风”“知道了”苏景淮转身进了屋,空青退出了屋子。
“只有我们一家子人,就不作那些虚礼,一同吃个饭,也算是为你接风洗尘了”苏氏笑道。“姑姑说笑,侄儿到江州,如同自己家一般,多谢姑姑为侄儿打理院子,整治这一桌好菜,让侄儿尝这一桌江州味,大饱口福”苏景淮道。“还跟你姑姑客套,说话倒像个大孩子了,可见你姑父说你进退有度,容止可观不是哄我开心”苏氏嗔道。赵谨看向苏氏摸摸胡子笑了“景淮的文章我也看过了,比之去年大有进益,可见这孩子在家没少用功”“姑父过奖,还得谢姑父在姑姑面前替侄儿美言,否则侄儿不是享受这一大桌美食,而是吃一顿数落了”苏景淮咧着嘴笑道。“我何曾数落过你,好你个景淮”苏氏故作嗔怒的样子。“娘子温柔大方,怎是景淮说的那样”赵谨看向苏氏。苏氏脸微红,微微垂下头。“姑父说得是,是侄儿错怪姑姑,姑姑向来是温柔慈爱的,定是侄儿昨日听嘉余抱怨多了竟觉姑姑严厉,想来是嘉余白日里像姑姑求救姑姑不曾理会,嘉余…”“我才没有,娘亲”嘉余一听,急得不得了。“嘉余向你求救?什么时候的事”赵谨却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没有的事,爹爹,表哥定是给自己开脱呢,哼哼”嘉余越说越小声。见苏氏睨他一眼,只能更小声的说“我饿了娘亲”苏氏与景淮见嘉余如此颜状,乐不可支。一顿接风宴,宾客皆欢。这苏景淮来了江州,倒便宜了赵嘉余整日好玩耍,一下子找到了组织一般,有表哥带着,父亲母亲都放心,叫他好生舒坦了几天,尽情的玩耍。却不知这可能就是赵嘉余小朋友仅剩不多的欢快时光,突然多出来的妹妹,到底是让小朋友的生活更奇妙呢还是更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