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参商》》樱桃甘露

9、勿忘我 你答应了我

　　宁韫玉在一股子中药气味中醒来。
　　“你们在放什么物什熏屋？”宁韫玉边起身边喊着府中的家丁。
　　“回公子的话，今日蚊虫颇多，夫人吩咐我们今日巳时熏一熏府上。小的们怕叨扰公子休息，特晚了一个时辰前来，现在已然午时了。”两位家丁头也不敢抬弯腰作揖等待宁韫玉的责骂。
　　“罢了罢了，即使如此，你们就继续吧，我就不睡了，去书房看书，你们无要紧事就不要来叨扰我。”
　　“是。”家丁在宁韫玉离开后长吁一口气，又继续将手中的草药举起来晃来晃去，宁韫玉皱着眉头走远了，但宁府的空气里洋洋洒洒地中药味让宁云毅却感到了身体渐渐放松，这父子俩倒像两个极端了。
　　“老爷。”
　　“进。”
　　“怎么了，小玉。”
　　钱素婉走到宁云毅的面前说到：“老爷，阿玉如今从学堂出来之后就在家中无事务做，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此事啊，你想想，咱们的孩儿能力够，想找件差事还是很容易的，你何须如此操心？”
　　“那我要是不提及，老爷可有为阿玉谋差事的想法呢？”
　　“那必然是有的，只是暂且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遇嘛。”
　　“如此这般那我就暂且放宽心不想了。老爷今日可有想要吃的菜肴做午膳？我吩咐庖厨去做。”
　　“黄焖鱼翅吧，有些许日子没吃了，要是有几口美酒那就更好了。”宁云毅搓了搓手。
　　“好～就是好那几口酒，我吩咐庖厨准备，不过酒还是少喝一些。”
　　“好，听娘子的。”宁云毅傻傻的对钱氏笑着。
　　钱素婉离开后宁云毅又对着面前的纸张刷刷的书写着……

　　艳阳高照，炽热阳光下的，是将士们坚毅的神情，李参扫视着面前一位位被太阳晒出健康色的他们，心中涌起热血，是的，大唐男儿的气概是那么的令人动容。往昔自己刻苦训练的片段历历在目，日日的暴晒，一件又一件湿透了的衣衫，别人看到的只有他今日的光辉，只有自己亦或是日日伴在自己身侧的兄弟才知道走到唐军统领这个位置自己付出了多少。他经历了一层又一层蜕变，不再是那个把酒言欢，身边莺莺燕燕的花花公子，而是能扛起唐军大旗的李参，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李参。
　　“许久没回长安，怎么不多待些时日？”吴太尉问着身侧的李参。
　　“身后事都处理好了，便回来了。长安这地方，待久了，就不愿离开了。”
　　“陈氏可还好？”
　　“与我来军营前相比，差了些。”
　　“也是无可奈何，如今你身在这唐军，不比你昔日在李府中可以好生照顾你阿娘……”吴太尉叹了叹气。
　　李参低头看着脚尖，鞋底在地上摩擦着。嘴巴微抿，转而又抬头看向蓝湛似海的天空。
　　“听闻你被皇上召去了宫中，可是有什么要事？”吴太尉换了个话题问到。
　　“没有，只是赞扬末将的战功。”
　　“你这小子真是，有出息啊，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哈哈哈。那皇上在麟德殿设宴是……”
　　“为了庆祝大唐近日暂不会有战乱了，也许也是政务繁忙，想要闲暇片刻，便同朝中各大臣一起用了个晚膳，并无要事。”
　　“那我还听闻……”吴太尉突然支支吾吾的，且也一直没说出后半句。
　　“听闻什么？”李参看向吴太尉。
　　“听闻你赴宴乃是带了一位娇俏的女子？”
　　“吴太尉何时变得这般八卦了？”李参剑眉一挑。
　　“你这话说的，还不是你这小子成天心里都是打打杀杀，我作为太尉当然是高兴的，可作为你阿叔，还是希望你有一好姻缘。李斯年那老家伙虽如你这般事业心也重，可到底是更爱美人啊，陈氏与你阿爹如此多星霜了爱意依然不减，不像我日日在这沙场，老了老了，只有狼烟作伴。”
　　“李参今时今日乃至将来一心也只为国。”
　　“好好好，你这脾气啊，跟那李老头倒是一模一样，倔的，像头驴，你不说我便不问了。过几日又是一场恶战，唐军可要潜心准备。”
　　“是。唐军定不负太尉所望。”李参应到。
　　“嗯，唐军有你，乃是我大唐之幸。”
　　“太尉言重了。”
　　“好了，训练吧，我得去京师里一趟。”
　　“是。”李参微微躬身，抱拳说到，让应杰送吴太尉离去。

　　半月斜挂，夏虫脆鸣，灰色的暮霭与月色缠绵，月光下的是男子修长的影。
　　银光满枝头，花香绕林中，咸阳桥头，女子看着手中的那株花草出神，脑海里的是男子毅然离开的背影，挥之不去。
　　“阿兄，你今日便要启程回营了？”孟商微微仰起头看着李参，眼睛忽闪忽闪的。
　　“嗯。”李参嘴唇抿了抿，回应到。
　　“我走之后，你可以去我府上找攸宁玩耍，如若他与你熟稔，你可以交他识字，想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他，他还是孩童，什么都需要学。”
　　“好，我这几星霜昏迷前曾去过李府几次的。但是你在长安才不过三日。”孟商用手比划着，清晨的阳光洒在她那一头青丝上。
　　李参看得出神，眼前的女子属实是动人了。“可我要去打仗，要不然怎么保我大唐平安，怎么保护在长安的小孟商。”李参摸了摸孟商的脑袋。
　　“何时回来？”孟商期待地问到。
　　“阿商，你就暂且，当我回不来了，莫要抱太大期望，因为这个我也无法左右，我既去了那沙场，就是要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的。”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了，滴答，孟商的眼泪从脸颊潸然滑落……
　　“你我二人虽知彼此心意，但……阿兄身为唐军统领，我……要么就忘了我吧，互通了心意也算是了解了一桩念想。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你还小，还有更多的青年才俊可以选择。”李参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知道，阿商都知道的，李参兄放心去吧。”孟商没有回应李参后面的话。
　　李参用大拇指拭去孟商脸上的泪水，“啧，怎么就哭了，小阿商，可否答应兄长，日后，就不要因为我哭了，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不值得。”
　　“好，阿商不哭。”孟商向前走了一小步，抱紧了李参，在李参怀里呢喃到，面前这一男子的肉身倒是比几星霜前想象地更加壮实魁梧了。
　　“将军，该启程了。”应杰不忍心打扰二人，可还是说出了口。
　　“嗯。”李参点了点头说到，而后孟商松开了李参。
　　李参别过头，阔步走出了孟府的大门，他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不是李参绝情，而是李参怕回头了，会舍不得。不看着她，便是断了念想，方能阔步长安。

　　“小姐，这是李将军托我转交于你的。”香枫将信笺交给桥边出神的孟商。
　　孟商将手中的纸张打开，上面只有笔锋犀利的三字，“忘了我。”
　　“这……小姐，那那束星辰花……”
　　是啊，花没送出去，他已经离开了。
　　他走了，走的那样洒脱，连回头都没有，漫天星辰，自己也不是其中的一颗，就算是，也不耀眼，寻不见。他会忘了她吧，她想着，攸地，一失神，手上那一株花掉下了河……

　　“是不是太决绝了……”李参坐在马车中看向帘外黑压压一片的外景，心里很是繁杂。
　　可信笺送出去，就收不回来了。自己，又能忘了她吗？
　　“将军在想什么？”
　　“赏月罢了。”
　　“可是，月亮未悬挂于天，将军赏的什么月？”
　　李参抬头看向天空，不知道何时那月亮隐在了暮霭后，消失不见了。

　　营地。
　　李参看着应杰手上的那株花草，又想到了孟商，在孟府闲逛时，瞧见孟商燕寝外有一花圃，想来是这丫头平日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他晃过神来，问到应杰：“今日副将怎有雅致赏花，看来是最近唐军需要加练了，想来是还不够疲乏。”
　　“你……我这不是忙里偷闲。刚巡逻经过一片林地，瞧见了此花。将军，告诉你，此花乃是我娘和我爹定情之物。说来也怪，本以为只有长安会有，却不想刚刚在林子里看到一片呢，便采了株来。”
　　“别人定情乃大多是器物，你阿爹阿娘竟是花草。此花唤作什么，我在长安并未见过。”李参从应杰手里拿过这株花草，仔细端详着。
　　“此花啊，唤作星辰。”
　　“倒是个好听的名字，那你爹和你娘可是在一片星辰下认识的？”
　　“不知道，他们并未与我讲过，我只知道，因我父亲常年征战，数年未归家，走之前，给了我娘这珠花，我娘悉心养着，却不想还是枯萎了，毕竟花都有所谓花期。不过我阿娘一直深爱着我爹，后来我娘告诉我这花不仅唤作星辰，还有一个名字，唤为勿忘我，真是个浪漫动听的名字。”应杰轻笑，又说着“我娘她，一辈子都没有忘了我阿爹，如今疾病缠身都仍日日坐在门前，等着那个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的人。”
　　“那你娘还舍得让你来这军营？”
　　“她说，说不定我日后会在军营里瞧见我爹，让我见着我爹后一定要告诉他我阿娘一直没有忘了他，还说让我争气些，子承父志，这应是我爹所希望的。”
　　李参拍了拍应杰的肩膀，说到：“你已是很让人骄傲了，也莫要有太大压力。”
　　“唉，可我仍是堪堪副将……”应杰摇了摇头。
　　“怎么，觊觎我的位置？”
　　“那我哪敢～”
　　“有没有点志气，想要就努力，我可看你表现啊。”李参重重的拍了一下应杰的肩膀，互相推搡着，后又比肩往营地走去。
　　月色皎洁，李参徜徉在梦乡里，是一倩影，手捧星辰花向他走来，“勿忘我。”她这样对他说，纤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他接过她手中的花，在她的额头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