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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眼瞧着阿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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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阿竹进宫快有半月,临近了年关,尚衣局专门为阿竹绣制的衣裳也都出来了一批。今儿,尚衣局总管黄公公带着人来到了景仁宫,给这位小主子瞧瞧哪件合心意。
景仁宫内,炭火烧的极旺。皇后坐在主位上瞧着账本,身边的安嬷嬷给她轻轻捏着肩,而大宫女月心在一旁陪着阿竹画画,一派和谐。听了下头人通报,皇后将账本放下捏了捏眉心,“进来吧。”
黄公公得了吩咐,领着宫女们进去了。他弯着腰跪在地上,“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见过小郡主,郡主吉祥。”
“免礼。”皇后接过安嬷嬷手中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阿竹抬眸看了一眼黄公公,随即又低头继续画着。黄公公笑着站起来,但腰还是弯着,他侧了侧身说:“绣娘们将小郡主的衣裳赶制完了一批,今儿拿过来给小郡主瞧瞧,有哪不合心意。”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她眸光温柔地看向阿竹,“阿竹,赶紧过来瞧瞧。看看可有喜欢的?”
阿竹听了,将笔放下。她走到黄公公面前,黄公公笑着低了低头。宫女们都跪在地上举着托盘,好让阿竹看到挑选。阿竹看着托盘里的衣裳,看了看去,就挑中了一件鹅黄色的。然后转身看着皇后娘娘,“姑姑,就这一件吧。”
皇后皱了皱眉,她下了主位看着那十余件衣裳,冷声问道:“本宫不是吩咐了要制一批红色的衣裳,怎的只剩了两件,颜色还这样老气?”
黄公公闻言,心中暗叫不好,他慌忙跪在地上,“尚衣局是按娘娘吩咐做了一批红色衣裳给郡主,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尽管说了,吞吞吐吐的你这总管位置是不想要了?!”皇后瞪了他一眼,拉着阿竹走到主位上坐着。
黄公公跪着转了转身,对着主位上的皇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咬了咬牙,“只是寿康宫那边派人过来要了几件,说是要给姜家姑娘挑几件衣裳。”
安嬷嬷和月心一听,心中大惊,慌忙看着自家主子的表情。皇后一听寿康宫,心中便充满厌恶,听完这话眸色瞬间变冷。阿竹听了此话,垂眸没有开口。宫女们见氛围不对,都不由放慢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过了一会儿,阿竹抬眸,“这些衣裳我一件也不喜欢,都拿回去吧。”
黄公公听了直呼造孽,他磕头,“是奴才们的错,是奴才们的错,惹得娘娘和郡主不喜。”皇后压了压心中的怒火,她看着阿竹,面容和蔼,“好,阿竹说是不喜那就都不要了。阿竹乖,让月心带着你去看看宸儿和阿霄在做什么,过会儿鸿儿和夫儿都要进宫,去找他们玩去吧。”
阿竹点了点头,月心笑着上前牵着阿竹的手走向殿外。看着阿竹走到外面,皇后的笑瞬间收了起来。她拿起手边的茶盏直接狠狠地砸到黄公公身上,“废物!”
黄公公被砸的帽子掉了,额头也出血了,茶水滚烫他也不敢管,只敢不断磕头请求皇后饶命。
“本宫还没死呢!本宫手掌凤印,统领六宫,你们尚衣局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宫面前玩阳奉阴违!不想活了是不是!”
皇后被气得手都在微微颤抖,黄公公身子止不住颤抖,他往前了几步,不断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安嬷嬷也福了福身子,“娘娘息怒,凤体要紧。”宫女们都跪在地上,“娘娘息怒。”
皇后气的头疼,她冷眼看着黄公公,“当初本宫看你是个机灵的才将你提拔到总管这个位置,没想到你倒是越来越糊涂了。”
黄公公不断扇着自己的脸,“奴才蠢笨,奴才蠢笨。”他抬头看着皇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娘娘再给奴才一个机会,奴才再也不敢了。”
安嬷嬷看着他,如看一个死物一般。景仁宫跟寿康宫不和,六宫谁不知道,偏偏还惹到了皇后的心肝。皇后看了一眼安嬷嬷,安嬷嬷意会,她朗声说道:“娘娘您也别生气,黄公公也是糊涂了。这样吧,让黄公公亲自去景仁宫一趟,将衣裳拿回来。”
黄公公莫名来的心慌,皇后似是也熄了火,她看着黄公公,“只要你将那衣裳拿回来,那本宫就饶了你。”
黄公公来不及多想,赶紧磕头谢恩。皇后让他起来,安嬷嬷下去亲自递上帕子,“黄公公赶紧擦擦吧。”
皇后冷眼看着,“等你回去后,本宫会让太医去给你瞧瞧的。”
“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黄公公心中松了一口气,接过安嬷嬷的帕子,低声道了谢。他整理了一下,刚带着宫女们准备出殿门,就听皇后娘娘说:“这天下,能让景仁宫护着,整个皇宫里可以随意走动的,就只有一位姜家姑娘。本宫什么身份,她在宫里就什么地位。”
黄公公心下大惊,这话他可是第一次听皇后娘娘摆在明面上说,他转头看着主位上的皇后,皇后笑着看着他,“其它什么阿猫阿狗,给我家阿竹提鞋都不配。阿竹看不上的东西,就可怜可怜给她了。”
黄公公腰弯的更低,他赶紧带着宫女们去往寿康宫。皇后坐在大殿内,除了安嬷嬷其余人都退下了。她手放在扶手上,渐渐收紧,手指泛白。
“本宫如今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是她自己凑上来的。”皇后眼里全是狠厉,眼角泛红,“皇上动不了她,那就本宫来。”
安嬷嬷赶紧劝道:“主子,您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冲动?本宫难不成还用命跟她拼,本宫嫌脏!”皇后忽的低笑,“姜家姑娘,好一个姜家姑娘!”
安嬷嬷想到往事,眼里也全是憎恨,“主子放心,这姜家越不到小郡主身上,更越不到您身上。”
皇后闭了闭眼,“不急,反正最后,那些人都得生不如死。”
似是又看到那天晚上,那个女人脸上笑得和蔼闯进院子里,那做作虚伪的形象真令人恶心。而当时的她呢,狼狈不堪,心思差点败露,她被辱骂不成,但是那时就差一点点,她的兄长就要被按上“与亲妹私通”的罪名,处于身败名裂之地!想到这,她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眼里的泪止不住往下流。安嬷嬷看的心疼,拿着帕子给她仔细擦着,皇后看着安嬷嬷,“嬷嬷,我要让她死!我要让她死!”
安嬷嬷拍着皇后的背,低声应着。她看着皇后长大,也知晓当年的事情。要不是当今圣上出面,那时毁的可是三个人!
而寿康宫那边,黄公公带着人求见。稍稍等了一会,就被宣进去了。
进到殿内,殿中的摆设都中规中矩,珍贵玩意儿也较少,相比景仁宫倒朴素了一点。也难怪,这又不是当今圣上的生母,只是前朝的一个贵妃。膝下倒有一子,只不过也一直被皇上暗中打压。虽是皇上名义上的养母,但是皇上一直被先帝带在身边教导,和这位养母也没有多深的感情。皇上登基后,也对其不冷不热,说不上多亲近,但总归没亏着。
只见这位太后身着暗紫色宫装,笑着听着身边的小女孩说话,要有多和蔼有多和蔼。见黄公公进来了,这才抬眸看了一眼。
“奴才叩见太后娘娘,太后金安。”太后慈眉善目地点了点头,叫他免礼。
黄公公心里叹了一口气,太后笑着说:“怎的了,又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黄公公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他想起皇后说的话,心中更加坚定了。他笑着说:“今儿早尚衣局的奴才们都不懂事,将衣裳错拿了。奴才专门过来赔罪,望太后娘娘息怒。”
太后闻言,手中的佛珠也不转了,她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但面上不显依旧笑呵呵的,“无碍,这衣裳哀家看的心生喜欢。思儿也都喜爱极了。”
姜思听了,眼里亮晶晶的。黄公公却继续说:“能得太后喜欢自是极好,只不过这批衣裳原是皇后娘娘吩咐给小郡主做的,按规矩是不合的。”
太后蓦地收了笑,身边的白嬷嬷冷笑,“怎的,这衣裳太后娘娘都吩咐赐给了姜小姐,黄公公的意思是要收回去?这是要打太后的脸?”
“奴才惶恐。”黄公公跪了下去,却还是说道:“只是皇后娘娘早就吩咐的事,奴才这边也不好交差。之前皇上也传了口谕,说是给郡主做的衣裳定要万分仔细。为了让太后娘娘息怒,奴才带了几件衣裳过来赔罪。”
白嬷嬷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太后抬手制止了,她脸上又挂起了和蔼的笑,“那倒是下面奴才不仔细了。”
“白嬷嬷,将衣裳给黄公公吧,让他抓紧给景仁宫那边送过去。”白嬷嬷瞪了一眼黄公公,退下去了。
姜思听闻,心中急的不行,拿几件衣裳她喜欢的紧,她看着太后,太后恰巧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吓得姜思一句话都不敢说。
黄公公办完差事,总算能回去了。白嬷嬷看着黄公公带人走了出去,冷声说:“可真是皇后的一条好狗!”
太后看着那留下的衣服,淡淡地说:“姜思,你可喜欢?”
姜思看着那些衣裳,本就是给姜懿竹准备的,做工布料自然是上等,虽是不及最初那一批,但也比她身上穿的好太多了。想到这,她点了点头。
“出息。”太后冷嗤,看着姜思惶恐不安的脸庞,心中更烦闷,“退下吧。”
把姜思送出寿康宫,太后又转动手中的佛珠,“算着,希儿也该回宫了。”
“王爷昨个儿还来信,说快到了京城了。”白嬷嬷奉上茶,太后没接过来,白嬷嬷递给宫女,让她们退下。
“还是亲生的好啊。”太后闭眼,“亲生的懂得孝敬。”安嬷嬷附和了几句,过了良久,太后轻声说:“本该属于哀家的东西,晚点拿早点拿都无妨,但最后,必须回到哀家手里。”
阿竹本来乘着轿辇去找贺昱宸几人,她神色恹恹地,从听到那什么“姜家姑娘”心口就不顺。这时,她忽的听到外面有打骂声,她叫停了。
“郡主,怎的了?”月心在轿辇外问道,阿竹掀开帘子,“我好像听到了哭声,发生何事了?”
月心回头看了一眼,“是有太监在管教宫女。”话音刚落,就听得宫女凄惨的哭声,听着声音,这宫女年龄估摸和阿竹差不了几岁。这哭声太过于凄惨,连月心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阿竹示意下轿,月心扶着她下来。阿竹走向那几个太监,“郡主到。”
那几个小太监慌忙转身,看到阿竹吓得跪在地上磕头请安,阿竹披着粉色披风,皱眉看了过去。见一名大概六七岁的女娃娃被打的嘴角出血,衣裳破败,露出的肌肤都是青紫的,可见受了多少毒打。连月心多看不下去,她低头,“郡主,这等腌臜事您就别瞧了。”万一吓到了,皇上皇后定要大发雷霆。
阿竹摇了摇头,她走进了,那女娃娃似是很害怕,不断蜷缩着埋着脸。阿竹轻声说:“你受了很重的伤。”
似是觉得阿竹没有坏意,女娃娃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眸子。阿竹把随身带着的帕子递给她,“擦擦吧。”女娃娃摇头,她不敢接,这一看就是贵人,她害怕。
月心冷声问道:“这女娃娃犯了什么错,让你们几个如此毒打!这还是在官道上,一点分寸都没有!”
其中一个太监慌忙说道:“诶呦月心姑姑,你是不知道这妮子,她偷吃淑妃娘娘的糕点,这糕点淑妃娘娘想吃的紧,没吃到自是发了火。”
女娃娃停了,不断摇头,小声说:“我没有,我没有吃......”
阿竹收回手,太监们听她说话赶紧喝道:“不是你是谁!”
“是,是......”女娃娃似是想说什么,但想想还是不敢。阿竹看出来,她半蹲下来,笑着说:“不怕,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罩着你。”
太监们脸色一变,恶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女娃娃,似是在警告她。女娃娃害怕一哆嗦,阿竹看了一眼月心,月心喝道:“你们还不老实!”太监们又重新低下了头。
“说吧,没人敢打你。”阿竹重新看着女娃娃,女娃娃犹豫良久,小声说道:“是他们几个偷拿贵人的东西去贩卖,被我看到了。”
“胡说!”那太监急了,不等他们开口,阿竹就说:“真的假的,让人查查不就行了。”月心听了,低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太监们急了,这要一查那还得了。月心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早就看了不少,见他们这副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她吩咐身边的太监把这几人拖到慎刑司去,阿竹看着女娃娃,“你受了很重的伤,跟我回去吧。”
女娃娃看着阿竹,阿竹笑着说:“别怕,没事的。”女娃娃点了点头,准备挪动身子给她跪下磕头,阿竹看出她的意图,连忙制止了,“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动了。月心姑姑,劳烦你安排一下了。”
“是。”月心福了福身子,吩咐着宫女们将其送到景仁宫内的厢房仔细照料着,阿竹又补了一句,“让太医们仔细瞧瞧。”
将这个女娃娃安排好,阿竹又重新坐上轿辇走向书斋,去找贺昱宸他们。走到御花园,就刚好和贺昱宸他们碰上了。
“你怎的出来了?”贺昱宸看着这灰蒙蒙的天气,这小祖宗天冷就喜欢待在房内不出来,动都不想动一下,怎么今儿出来了。
月心向他行了行礼,轿辇落下,阿竹被月心牵着出来了。姜懿霄上前,摸了摸她的手,还好是热的。这时,就听见一声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快快快,让我看看姜小五变好看没?”阿竹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粉糯糯地脸上尽是嫌弃,“也就三天没见,你变个样子给我看看?”
这时,一位身着宝蓝色衣裳的小公子笑着走进,一双丹凤眼,年纪看着和贺昱宸一样,都是八九岁,小小年纪样貌却精致,再加上身上那股随意劲儿,更像一位潇洒风流的富家公子。他身边的男孩穿着碧青色衣裳,面貌更是不俗,浑身清冷正派的气质,像雪中而立的竹子一般。
陆其夫瞪大他那一双丹凤眼,凑近了看了看阿竹,阿竹嫌弃地去推他的头,“陆小三你好烦人。”
“说了多少次不要喊我小三不要喊我小三!”陆其夫果然跳脚,他捏了捏阿竹的小脸,“你要喊三哥!”
“陆其夫。”贺昱宸把他手拍掉,心疼地看着阿竹脸上的红印子。其实陆其夫也没使多大劲儿,就是阿竹被娇养得太过,皮肤太嫩了。
陆其夫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姜懿霄瞪了他一眼,“以后注意点分寸。”
“知道了知道了!”陆其夫嘀咕,“真是小祖宗。”
阿竹看向唐卿鸿,唐卿鸿挑了挑眉,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递给她,阿竹这才笑着说:“谢谢四哥。”
“姜小五你太虚伪了!”陆其夫似是苦口婆心,“给你东西你喊哥,你一喊哥就没好事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