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云相关]幻像》南乙

1、幻像 01

　　01

　　幻像就像是吸附在人体的血吸虫，贪婪地吞噬你的一切感情，等到你干涸以后，再用希望摧毁你的最后一丝空气。

　　02

　　意大利。

　　喧嚣的城市上空弥漫着浓重的滚铅色的云层，城市里的男男女女醉生梦死的游离在灯红酒绿的弹丸之地。大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带着深暗的不为人知的不见阳光的秘密们，在这个城市的边缘呼吸困难。

　　云雀恭弥拉上三层厚重的深紫色窗帘，把一切喧嚣隔挡在窗玻璃和严实的棉布之外。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缝隙中迸出的单束孤独的惨白的黯淡的光线，无力地述诉着还尚是白天。自己则极不像样的极颓唐地蜷在沙发里，打开的瓶盖，倾倒的高脚杯，任由意大利特制红酒的气味放肆的吞噬整个屋子。

　　[恭弥，这是加百罗涅收藏的一种红酒，放你这里了哟。]

　　傻子。

　　桌上是刚刚拆开来自彭格列十代目的信函，同样是大空橙色但属于沢田纲吉的死炎印跳动着，云雀恭弥第一次觉得它太刺眼。

　　“致彭格列十代云守：
　　加百罗涅十代目带领家族叛变，矛头直指彭格列，请速去处理。
　　彭格列十代 沢田纲吉上”

　　沢田纲吉就用这轻易的几个字，却把这个任务交到了云雀恭弥的头上。最后的两个字是“处理”而非“解决”一类。想必你也不愿意对加百罗涅下手吧。

　　咽喉愈发干涩，灌一口红酒却更加火烧火燎，从沙发起身随意的扯开领带，解开凌乱的领口透气，整日的西装革履让不喜束缚的云雀恭弥很不适应，脱去外套蜷曲的身体裹在床上，闭上眼脑中却净是十年前与迪诺初遇时的情景。

　　二十二岁还有点幼稚的脸，明明自己都照顾不好却还是硬逞强，脸上强加进去的成熟对他而言总是那么不适应。想当初在天台训练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临风的强者，就算放水也能让学生被压制得无法动弹。而鞭子在部下不在的时候可以把主人撂倒，走着路也会莫名其妙摔一跤，嘻嘻哈哈完全没有大人的样子。天意弄人吧，桀骜不驯云雀恭弥偏偏却被这样的一个傻子牵制住了。

　　云雀恭弥自己也是不明白，自从沢田纲吉把加百罗涅叛变的消息有意无意地传给自己之后，脑子里总会出现一些似有似无的幻像，要不是跳马脖子上的纹身，要不就是那只叫安翠欧的海绵龟。

　　这回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些幻觉，混沌得很，云雀恭弥实在是对这些东西束手无策，挥之不去，于是径直走到了浴室，站在花洒下面想把脑子里的这些杂念冲走。水流从脊椎一直淌下来，麻木的已经没有欲望去把水温调低，就让这些滚烫的水在自己的身体上肆意地疯狂。镜子前的金属架上是从前住在这里时候的一瓶洗发膏，不管是迪诺还是自己，总是没有心思去用这些东西，所以开过一次也就没有再动过，而且也没有把它关紧，口子上有一点凝固的乳白色膏体。边上一些被用了一半多的瓶瓶罐罐上也积了一层薄灰，你很久没有在这里住了吧。

　　洗好澡之后还是回到了卧室。

　　床边是曾经迪诺留下来的一瓶防冻膏，由于盖子没有旋紧，房间里一直飘着一股淡淡的气味。因为云雀一直懒于打点自己，有年冬天的时候手上冻得开裂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全然没有感觉。迪诺实在是看不下去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对自己身体一点爱惜都没有，所以直接就放了一瓶防冻膏在床头柜上。

　　[恭弥，你手上开裂了要注意保养，下次再让我看见可不轻饶了你哟。]

　　傻子。

　　03

　　大清早的意大利空气还是可以的，虽然不及并盛，但云雀恭弥还是坚持了出来晨跑。

　　但是没有像往常一样结束以后就会寓所，而是走进了一家地下酒吧。

　　哟，云守大人怎么会有空光临呢。

　　这里是彭格列所属的一家小酒馆，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酒吧，但是里面藏着的却都是彭格列分布在民间的眼线。经营这里的是一个五十几岁时常叼着雪茄的意大利男人，拥有粗短的手指和肥胖的身躯，看到云雀恭弥的来到便马上掐灭了刚点燃的烟，他知道彭格列最强的云守大人最讨厌的就是浓重的烟味，所以不管是草壁先生还是家族内部人员，甚至是加百罗涅的首领及其较为接近的部下都不抽烟。当然，除了那个十年来一直都把云守大人不放在眼里的彭格列岚守。

　　行了，你也是个明白人。
　　啊，云守大人此行是来打听有关加百罗涅的事吧。

　　在下实在看不出来也想不到迪诺先生到底是怎么了，这事出得蹊跷。在下记得大概是在上次云守大人回去以后过了三个月的样子，加百罗涅的人像往常一样过来喝酒，新过来的小伙计出了点问题，拿错了一瓶酒，他们居然对着他突然大打出手，店里很多酒品什么都被打碎，杯子零零星星也不剩下几个。骚乱之后他们丢下一句“让沢田纲吉做好准备”就扬长而去。接着没多久就传来了加百罗涅和瓦利安交火的消息。最后双方不了了之。根据过后斯库瓦罗先生来这里发泄的时候透露的消息，迪诺先生当时的确亲自到场，但是没有开匣，也没有和Xanxus先生出手，连鞭子也没挥，但是眼神与往常不同，曾经的温柔和蔼不复存在，完全是野心勃勃开起来一副要把彭格列消灭的样子，可先前根本也没有一点情报说加百罗涅已经被米路菲欧雷攻下，也就是说，这次的行动很有可能是迪诺先生的本意……

　　可能是在地下酒吧待了太久，云雀恭弥出来的时候觉得阳光快把自己给晒的蒸发了。

　　听完酒馆馆主的叙述，自己就好像在黑暗中是走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跳马。

　　外面已经是正午，毒辣的阳光在冬天也让云雀恭弥觉得好像要把自己吞噬掉。

　　跳马。

　　可能是有点像那个人吧，同样的金色灿烂，可是却变了质。

　　跳马。

　　…………

　　回到公寓的时候看到了门口信箱里的一封信。

　　电话里的留言记录，岚守已经开始催促云雀快点动手。沢田纲吉则在没有对云雀下过命令。

　　[云雀前辈，他会用不可思议的手段解决这件事的吧。]

　　04

　　云雀恭弥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来到这个意大利风格的复古建筑之前，看着它，然后毫不犹豫的走进去。

　　而这次，不一样了。

　　加百罗涅的人，再怎么说看见彭格列的人都是有一点感情的，更何况是首领这个一直有着隐藏在地下的关系的云雀恭弥。而又是作为彭格列最强的守护者，手下没有发挥全部力量。

　　云雀恭弥只是想弄明白迪诺到底在干什么想什么，一路和加百罗涅的人周旋下来，虽然年轻气盛，但几百个人对付下来，哪怕每个人都放水，还是会累的。而且自己没有开匣用云针鼠，连指环都没有用，只是用一双拐子对付加百罗涅的那么多人。更何况还担心着那个曾经的傻子。

　　走向加百罗涅总部中心的时候，竟会有一种忐忑不安，这个认识了十年的人，还会像以前一样吗。

　　莫名的恐惧突然袭来，就像是阴暗处潮湿的苔藓，阴绿的颜色一点一点爬满吞噬一切。身体被这个巨大的绿色漩涡包裹住了，动弹不得。

　　推开门，潮湿的气息混着烟草的味道扑入鼻官，云雀恭弥径直朝里走去。

　　这条路走过千百次，这次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好像走不到头。

　　[云雀恭弥。]

　　办公桌后面的黑色真皮椅转过来，三十二岁的迪诺戏谑的笑着，玩味似的看着云雀，嘴里吐出一丝丝的烟圈，这些烟圈好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吸盘，在云雀的身边随时准备把他吸紧，让他动弹不得。或许是因为迪诺背对着硕大的琉璃窗，橙色的浮华的窗上花纹，隔绝了一部分的阳光，昏暗的室内，让云雀觉得迪诺脖子上的纹身扭曲到根本不认识。

　　[跳马……]

　　[好啦好啦恭弥……]迪诺脸上的笑意虽没有改变，但改变了语气，依旧是那个十年如一的迪诺。[我只是想你了，你一直却不肯来。]迪诺起身，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就这样你搞出那么大的事来吗，跳马迪诺，你不是这样的人。]云雀脸上虽有怒气，但却收起了拐子。

　　不管多么任性，到底你还是那个跳马。

　　[不要生气好吗……]迪诺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了云雀。此时迪诺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眼里的温柔与胆怯再次回归。很久没见，云雀最终还是心软了。

　　即使你满嘴烟味不如从前，即使你的胸膛不像曾经那样结实，即使你的眼神没有曾经那样如水的温柔，你还是跳马，你始终是我的老师，你一直都是……

　　云雀恭弥已经很累了，这几天来不停的思想斗争，刚才和那么多人的实体战斗，他已经顾不得眼前“跳马”是否真诚，他不得不放下全部的戒备，他无力再去抵抗任何一切。他觉得自己似乎在进入冬眠，安稳而又冗长。

　　……

　　突然间，跳马的手紧紧的捂住了云雀的口鼻，粗暴而野蛮的想要毁灭，云雀恭弥只感觉到了一股清晰而浓重的□□的味道。随即不省人事。

　　[真没想到，彭格列十代目最强的守护者云雀恭弥，会和九代目最信任的沢田家光中同样的招数啊……]

　　05

　　……这是，水声？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这是什么？护肤膏……吗？不，是迪诺的防冻膏吧，真是可笑哪，这时候居然想着这种东西……你到底还是叛变了啊，可我居然放下了全部的防备……多讽刺的感情啊。白色的一片，死了吗……

　　[恭弥？恭弥？你醒了吗……]那个白痴的声音啊。

　　迪诺看着神志不清的云雀，心大概已经被揉碎了吧。

　　三个小时前，看守自己的白兰的手下，突然变成了库洛姆，带着自己离开了那个黑色的宅邸，一路急赶回到加百罗涅基地的时候，部下们都被打倒，唯一清醒的伊万惊愕的看着自己，然后好不容易才告诉他——

　　云雀先生已经到总部中心了，还有……

　　他没有接着听下去。

　　恭弥，恭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不等我来呢……

　　拼命跑到总部中心，看到的是彭格列岚守揪着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旁边的雨守则扶起了云雀。

　　……

　　这个米路菲欧雷的雾之术士，利用幻术打扮成你的样子，进行一系列对彭格列不利的活动。看来之前打扮成云雀接近你，把你骗走困住的人，都是他啊。

　　[真是可恶啊。]

　　不过等恭弥醒过来，不能让他讨厌我才行呢，真是伤脑经哟。

　　云雀恭弥睁开眼睛，清醒的看着这张脸。

　　[跳马……你]

　　迪诺什么都没说，轻轻地抱住了云雀。

　　——恭弥，以后不要再把别人的雾之术士当成是我了哟，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你说什么……

　　云雀恭弥不笨，他明白了一切。都是假的。扭曲变形的纹身，“迪诺”嘴里的烟味，都是别人的雾之术士，而不是他爱了十年的跳马迪诺。

　　这才可笑。傻子一样。

　　[没想到恭弥也会被人骗呢……]

　　这样一句话让身体还没恢复刚刚还在笑自己傻的云雀来了怒气。

　　[傻子！]

　　挥起手就想朝迪诺打过去。

　　你再这样想就咬杀！

　　可是身体不听使唤，手抬到一半却僵住了

　　迪诺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看着云雀。他轻轻的拉过云雀半抬起的僵住的手将他拥入怀中。

　　——其实我明白，对于恭弥，哪怕我只是一个不复存在的幻像，也是最重要的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