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你别跑！》苏沐子

16、第十六章

　　魏故睿不知道怎么回答，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坐在一边做记录的许梧。
　　许梧点了一下头，用平淡的语气问已经陷入自己心魔的何维，“我记得你高中老师说过，你长大后想当警察。你心目中的警察会这样以怨报怨吗？”
　　何维愣了愣，自嘲一笑，“我还真没想到，这么点小事都还能被你们找出来呢。”
　　而后，用毫不在意的声调说：“想啊，但是慢慢地就不想了。我妈死的时候，我爸托人告诉了我一声。然后，我就求一个狱警通融通融，但是我犯得是□□罪，是一个被任何人都看不起的罪行，他没有答应。”
　　“但我也没有怨他，但是这个罪名实在给我带来太多的痛苦，时常有种情绪失控在撕扯着我的内心。那时起，想当警察的信念不是在给我传递力量，而是变本加厉地给我带来无尽的折磨。”
　　“后来，我就不想当了。”
　　许梧看出了何维眼中的落寞，身子变得端正起来，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那你现在后悔吗？”
　　“这有什么可后悔的。”何维耸了耸肩，手铐限制了双手摊开的姿势，于是，就身子前倾，扑在冰冷的审讯桌上，“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已经变得一塌糊涂了，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许梧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何维给打断了。
　　“许大队长，以前的事就不要再说了，人我都杀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企图唤起我的良知吗？”何维用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小范围地挥动两下，劝对面换个问题，仿佛在表示这种审讯问题很无聊。
　　许梧停了一下，魏故睿接着审问程序问：“你的杀人手法呢？”
　　何维换了个姿势，端起旁边的水杯，润了下稍稍有些干渴的嗓子，“我混进他们家后，先走进第一个卧室，把刀狠狠地插进他们两人的心脏，血一下子就溅了出来，脏死了。我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就觉得很爽快，他们眼中的求饶在我看来真恶心。”
　　魏故睿皱着眉头，听何维描述着那晚的杀人经过，现场恶心的画面顿时又浮现在了脑海里，胃中的食物在不断翻滚着，突然放在腿上的手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巧克力糖，抬头一看，许梧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认真地在做记录。
　　“后来我走进李蕊的房间，她是醒着的，见到我，吓到想大叫，但是声音发不出来，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只想笑，一个脑子里只有□□的人，为了可笑的爱情，把别人的未来当做狗屎一样，在随意践踏，你们不觉得这种人很可恨吗？”何维笑着问。
　　魏故睿没有回答，继续问接下来的问题：“大门的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窗户也没有检测到足迹，你是怎么进去的？”
　　“既然没有破坏的痕迹，那当然是开门进去的咯。”何维侧歪着头，邪笑说道。
　　“你有钥匙？”魏故睿有些疑惑。
　　何维不接话，嘴角微仰，表情带有神秘的色彩。
　　许梧看到这一幕，停下记录的笔，一边思考，一边看着何维变化的表情说：“不对，不是你有钥匙，是那个人给你开的门，对不对？”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何维，“他不仅给你开了门，还观看了你整个杀人辱尸的过程，甚至贴心地给你打开了李蕊房间里的台灯，让你更清楚地看清她脸上的惊恐，以及你在她身体上留下的——创作，对吗？”
　　“猜对了，但是想套我话？”何维满意地笑着说：“别做梦了，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可能说出来。”
　　何维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故作神秘地提醒道：“哦对了，他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
　　许梧和魏故睿相互对视了一眼，看向何维。
　　何维猛地往前一倾，看着两人，眼神变得有点阴森的，但是嘴角依旧翘着，缓慢地说：“我们，迟早会见面的。”
　　“什么意思？”许梧站起身来，声音变大，质问何维。
　　何维不在意自己惹恼了人，又恢复原来的模样，靠着椅背，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三日后。
　　何维面带着微笑，着装朴素，在警员的看押下，步伐稳定的迈进高耸而又冰冷的大铁门中。虽然手腕被镣铐束缚着，目的地是无期徒刑的监禁牢房，但是给人一种很坚定不移的感觉。
　　许梧和魏故睿站在大门口，看着何维走进去。
　　“许队长！魏警官！”在狱警缓缓关上门的瞬间，何维突然站住，转过身，大声地喊了一声，而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麻烦了！”
　　狱警疑惑地朝门外看了一眼，见到许梧和魏故睿正跑过来，于是停下关门的手。
　　“许队，有什么话早点说啊。”
　　许梧点了点头，笑着对狱警说：“多谢了。”
　　而后扭过头问何维：“谢我们什么？”
　　“还我清白，让我妈妈能够安眠，让我爸爸不再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还有很多很多。”现在的何维看上去有点像单纯的大学生，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话，“总而言之，多谢了。”
　　许梧看着何维，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经历那件事后，还愿意相信他，“那你现在后悔了吗？”
　　“许队，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不用再问我这个问题了。”何维向许梧晃了晃自己腕上的手铐。
　　许梧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接着说：“你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跟我说，梦见你妈了。”
　　何维愣了一下，瞳孔紧缩，有些愣神，声音变得不敢相信，嘟囔道：“我妈？”
　　许梧点点头，“你妈说，你永远是她的骄傲。”
　　“……是吗？哈哈哈哈哈……”何维不敢相信许梧所说的，呆了一会儿后，双手紧紧地捂着脸，缓慢地蹲了下去，“我还是她的骄傲……我居然……还是她的骄傲……”
　　许梧低头看着默默哭泣地何维，朝狱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魏故睿懵懵地跟着他离开了。
　　何维被两个狱警拖拽下，毫无人情味的铁门，缓缓关上。

　　昨天结案等一切事宜结束之后，原局特意给大伙放了一天的假，放松放松。
　　所以，今天许梧和魏故睿没有一点事干，送完何维之后，两人就在江边逛逛走走，闲聊天。
　　今天的太阳不大，气温也不高，时不时会刮来一阵阵微风，在江水面上掀起微微波浪，显得十分岁月静好。
　　“许队，我真的有些替何维感到可惜。”魏故睿默默地跟在许梧身后，看着江面的水波，突然感慨道。
　　许梧朝后面看了一眼魏故睿的表情，然后趴在栏杆上，细细地感受着微风徐徐，开导着，“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你不用伤心什么。”
　　魏故睿跟着许梧，趴在他的身边，“但是我觉得他如果没有遇上李蕊一家的话，他说不定能跟我一样，当上一名好警察，去守护一方和平。”
　　许梧愣了愣，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魏故睿和何维年龄相似，前者有着无限美好的前途，后者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前途变得黑暗无光。
　　突然有些理解魏故睿现在的心情，于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轻松地说道：“好了，别垂头丧气的了。”而后，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魏故睿不解，微微皱起眉头，“去哪儿啊？”
　　“你跟来就知道了。”许梧不回头，径直往前走，抬起手，跟后面的人招了招。
　　“哦哦好。”魏故睿追了上去。

　　许梧带着魏故睿转进了一个居民楼，爬了个二楼，按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
　　里面传来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打开门之后，许梧很乖巧地对里面的人说：“伯母你好。”
　　“原来是小许来了啊，快请进。”老妇人笑眯眯地侧过身，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拖鞋来，接过许梧手中的水果，像个亲切的长辈一样，责怪着晚辈乱花钱，“人来就好了，还带这么多水果。”
　　看到许梧身后，第一次见面的魏故睿，笑着问：“这个小伙子是？”
　　“他叫魏故睿，叫小魏就行，局里新来的。”许梧把室内拖鞋换好，把鞋子放在一边。
　　魏故睿跟老妇人打好招呼后，也跟着换下自己的鞋子。
　　“哦哦，小魏啊，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泡杯茶。”老妇人热情地招呼着两人，往沙发上走。
　　从房间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兴奋地扑在许梧的膝盖上，奶声奶气地喊道：“许叔叔好！”
　　许梧把小男孩抱在腿上，“哈哈哈，小瑞又长高了啊。”
　　“有哦，我每天都有乖乖吃饭，长高了很多。”小瑞一笑，眼睛就变成了一条缝，让周围的人都能够被他的笑感染到，心情变得开心起来。
　　“真乖。”许梧揉了揉小瑞的头发，对在厨房忙活的老妇人问：“嫂子上班去了？”
　　“对啊，在家吃晚饭吧，正好昨天那个小李送了只土鸡过来，留下来一起吃饭吧。”老妇人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许梧任由小瑞用小爪子在自己下巴上摸来摸去，“不用了，我就是散心路过这，突然想上来看看小瑞。”
　　“别客气，留下来吃饭吧。”老妇人说着说着，就去冰箱准备晚餐材料。
　　小瑞又爬去魏故睿的膝盖上，摸着他衬衫上的纽扣，“许叔叔，这个叔叔是谁啊？”
　　“这个是小魏叔叔，也是一个警察叔叔哦。”许梧拿起一颗葡萄，喂给了小瑞。
　　“哇，小魏叔叔你好好看啊。”小瑞双手捧着魏故睿的脸，认真地说。
　　魏故睿也很认真地回复：“谢谢小瑞的夸奖哦。”
　　“小瑞同志，你为什么没有夸过我好看呢？”许梧假装不高兴地问。
　　小瑞抱着魏故睿，躲在他的怀里解释道：“因为许叔叔总是有胡子，感觉像大舅舅一样。”
　　许梧用手摸了一下下巴上的青茬，突然深感心累，上次过来，遇上了小瑞所说的大舅舅，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有着与鬓角相连的胡子标配。
　　魏故睿突然侧过身来，悄咪咪地在许梧耳边说：“许队，你还不老。”
　　“嗯？”许梧挑了一下眉，“你这小子，是要找打吗？”
　　魏故睿露出洁白的牙齿，就像一只正在摇着尾巴的萨摩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