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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化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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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播报:今天上午十时许,临江大桥处被发现的无名女尸经确认是本市一周前失踪的人口姚安安。姚安安,女,二十五岁,是本市知名企业家姚本昌的独生女,生前刚刚接受本市著名周刊《微悦》的采访,在采访中她表示……”
“这大晚上的还是换个音乐听吧,不然要做噩梦了。”关玲子迅速抬手关掉电台,认真搜索着最新的音乐榜单。
“姚安安?”轿车后座的女孩子从《法医损伤学》的书籍中抬起头,一双眼睛分外的黑白分明,“这个名字我听过。”
“那是,半年前她还和莫玖传过绯闻呢,不过人家的工作室发声明公开表示是谣传。”关玲子终于知道自己要听什么歌了,她迅速在搜索处输入‘MJ’,果然几秒钟后,莫玖的一长串歌单以及对方阳光帅气的头像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颜值、歌喉双逆天的莫玖。”
“不,不是半年前,一定是更早更早。”后座的女孩子用力揉着太阳穴,努力的回忆着什么。
“哎,言青同志,咱大晚上能换个话题吗?要不你就转战副驾驶来陪我。”关玲子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空空如也的皮座椅。
“不能,哈哈。”言青从后座探过身来,把脑袋搁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的空档处,对着关玲子扮了个鬼脸,“得给你未来的男朋友留着。”
“要不是我认识你时,就知道你不爱坐副驾驶,不然一定以为你对我有意见。”关玲子探手在她白皙的脸颊处轻轻捏了一把,扫了一眼对方合上的书籍吸了口冷气道,“你一个搞化妆的,怎么在看法医的东西?”
“我要回家继承家业了,当然要提前准备一下。”
“你家那个……那个专门特别服务的美容馆?”
“嗯,馆里缺入殓师,我刚好又学的化妆,所以……提前了解一下未来客户可能存在的伤口,或者需要大力改善的地方。”
关玲子的大脑不受控制的脑补起了惊世骇俗、惊悚诡异的场面,她冷的一打哆嗦,把音乐声又调大了些,温柔动听的男声很快充满整个空间,带着冬日阳光的和煦。
“咱们还是聊聊莫玖吧,他最近出新的专辑了……”
……
言青整个人窝在后座里,一面听着关玲子对自己爱豆喋喋不休的赞美,一面半眯着眼望着外面飞速后撤的路灯,姚安安这个名字她一定听过,在更早更早的时候。
“救命,救命啊……”
床上的女子伸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什么,直到不小心勾到挂在床侧的辟邪桃木剑,才吃痛的捂着鼻子坐起身来。
言青一手捂着被砸痛的鼻子,一手把辟邪剑扫到床尾,那个可怕的梦又出现了。梦里,她坐的车摔下了山,刚好一段被削尖的木头从破碎的车窗鱼贯而入,狠狠的插入坐在副驾驶的自己,她满身鲜血的回头张望,而驾驶座上的人面目全非……
都快十年了,这个梦还有完没完,她从枕头下扯出辟邪香囊,一股脑儿也扔向床尾,然后一不做二不休的跳下床,从房间各处搜罗出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辟邪物件统统丢入垃圾桶。
等收拾妥当,她房子再也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后,已经上午十点了。
美容馆的前台小伙子何畏已经给她拨下第三波电话:“小老板娘,您可终于接电话了,大单子来了。”
“什么大单子?”
“瞧你这记性,老板娘去旅游之前接的那单啊,本昌餐饮公司老板的女儿,就那个姚安安啊。”
“姚……姚安安?”
……
躺在深蓝色丝绒毯上面已经经历过消毒和按摩关节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浅粉色抹胸长裙,除了面色惨白以外,她整个人就像是陷入甜甜梦乡那般,安静祥和。言青双手插在白大褂的两侧,斜靠在消毒室的门边上,面色凝重的盯着这一系列流程。
姚家对外宣称姚安安患有重度抑郁症,所以服了大量安眠药自杀,可是一般自杀的人都会选择自己相对熟悉的地方,比如卧室之类的。而她先是失踪,随后又选择了陌生的临江大桥,在人迹罕至的晚上,面对瑟瑟江风吞下安眠药,虽然时间吻合,视频为证,胃里也确实检测出了大量未被消化的安眠药碎片,但是一切看似合理又超出常理的情形,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还有她大腿内侧,两个相对的小小半圆,是胎记还是伤口,又或是具有某种意义的纹身?言青不由的抽出一只手,叉在自己的左腰侧……
她这一系列的叉腰和面色凝重,在不知情的观众眼中,绝对是要开口说点什么的预示。
“小老板娘,我们是不是有操作失误的地方啊?”原本埋头仔细整理裙角的两个阿姨突然停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她。
“啊?没有,只是觉得这么年轻有点可惜。”她站直身体,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她们几眼,“您几位都是打这地方开业就跟着我干妈干的人,手艺干净利索,而且都有高级别的从业证书,我很放心。”
虽然这个少言寡语的言青,是老板娘言冰的养女,可人家毕竟要继承这份家业的,能得到她的认可,也算是工作得到上级领导的肯定,两位阿姨顿时松了一口气,眼中的八卦之光随之升起。
“可不是吗,这么年轻的姑娘,又那么有钱,还真是可惜了。”胖一点的阿姨率先开口,“所以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有钱得有命花才行啊。”
另一个瘦点的阿姨,声音稍微压低点附和道:“是不是做生意惹了什么事,被人给整抑郁的?”
“哎呦,有可能,你看她家人把她丢在这都不管了,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
言青听着她们越发离奇的猜测,忍不住想要捂上耳朵,她趁着她们说话的间隙赶紧插了一句:“一会儿弄好,把人推到我工作室上妆,给你们包了红包,下班去前台拿啊。”
“哎呦,谢谢小老板娘了。”
打言冰开这个丧葬美容馆初始,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要是接到英年早逝或是非正常死亡的单子,都要给经手的几个人包个大红包,图个吉利。到她这里,规矩不能丢,而且红包得加厚。
“小老板娘,这位先生说是姚小姐的朋友,想来看她最后一眼。”何畏说话的同时,已经领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立在了她工作室的门口,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是她门口那个醒目的黄色字体‘禁止入内’,那个男人直挺挺的站在她门口,向她微微颔首。
言青放下手中姚安安生前的照片,大步的走了过来。
这个人还真有意思,馆里的灯光是略微幽暗的橙光,并不刺眼,而他全副武装外还加了一副大框墨镜,也不怕看不清路。
“登记了吗?”她把目光转向何畏。
“登记过了,姚家人亲自过来做的证明。”
亲自过来?言青嘴角一抽,姚安安躺着这里大半天了,姚家人不闻不问。为了一个外人,原本可以打电话确认的,非要折腾一趟亲自过来,这里面的错综关系还真是不同寻常。
“我知道了。”她对着何畏摆了摆手,对方识趣的原路返回了前台。
只剩下他俩人后,四周安静,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墨镜男指了指她工作室前的‘禁止入内’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不行,你这身装扮不行。”言青说完,转身去消毒柜里拿了防尘鞋套,“穿上这个,那是消毒剂,进门前手要消毒。”
她说完后,头也没回,径直返回了工作室,按着她在脑子里想好的顺序开始给姚安安上妆。
也不知过了多久,言青最后用眉笔在眼角处为姚安安勾勒好和照片位置处一样的坠泪痣后,才摘下已经有点汗湿的橡胶手套,她长舒一口气,左右摆动着已经有点发僵的肩颈。这个工作除了要求手艺外,还需要体力,她决定要再次奔赴健身房了。
“你的化妆技术很厉害。”
身后陡然响起的男声吓的她一个激灵,这声音虽然斯斯文文煞是好听,可放在这里,尤其是她专心工作忘记一切后……还真是有点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这个人还在这?而且是一直等着她花两小时为尸体上完妆?
她转过身有点呆呆的看着对面已经摘下墨镜的男人,总觉得有点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在哪见过,不过她也只能看到一双眼睛,虽然摘了墨镜,可对方的下半张脸还是被口罩遮了个严严实实。
那男人看了眼搁在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眼上完妆的姚安安,继续说道:“她像是静静睡着了一样。”
“需要我出去吗?”言青觉得此刻,自己该给这两个人,不,是一人一尸,留点单独的空间出来。
“不,我有点事要麻烦你。”男人的目光转回到她的脸上,是诚恳也是求助。
“什么事?”
“她大腿内侧有两个半圆形的胎记,麻烦你帮忙确认下,有没有什么变化?”
“你说什么……”
……
鬼使神差的,她重新戴上橡胶手套,等那个男人转过身后,撩起了姚安安粉色长裙的下摆……
天色渐暗,言青换上自己那套有点酷酷的短身皮夹克,修长的身材配着毛茸茸的短发,同时馆内大厅的水晶吊灯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橙黄色的光晕,她像极了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少年。
何畏看的两眼发呆,筷子上夹着的几根米线在重力的召唤下又重新落回汤里,溅起的辣油烫的他一眼泪花。被烫到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满眼的泪水生生截断了他盯着言青的目光。
“小,小老板娘。”
“我先回去了,你和赵叔等姚家人过来交接清楚后,也赶紧回去吧。”言青说完,顺手抽了张纸巾递到何畏面前,“擦擦脸吧,油不热吗?”
何畏赶紧谢天谢地的接过纸巾抹了把脸,再抬头那个漫画一般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言青来到美容馆西侧的停车场,一眼就望到自己那个独树一帜的黑色重型摩托车,她颠了颠手里的头盔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路过右侧停靠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时,她漫无目的的向里面扫了一眼,看到里面一个忽明忽暗的小红点,略过去几步又迟疑着倒退回来,她冲着左侧的车玻璃,轻轻的敲了两下。
车窗缓缓下降,那个男人终于摘了口罩,嘴里叼着一支香烟。
“不好意思。”看清是她后,他赶紧掐灭香烟,对她扯了一个抱歉的微笑,他的牙齿饱满洁白,一点也不像长年抽烟的人。不过,她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停车场两侧的灯光将她的影子刚好投在他的脸上。
“你怎么知道她胎记下面有针孔?”
那么细小的针孔,藏在暗红色胎记下面,还是那么隐蔽的地带,一般人绝不会想到,即使是想到也不一定能看到。除非像她这种对化妆吹毛求疵的人,会随手备一个放大镜。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那我让你别报警,你为什么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因为,因为她关注过这个案件,托局里认识的朋友打听过,毒理分析报告指明姚安安确实服用过大量安眠药,死因也是过量安眠药引起的休克,所以针孔只是针孔而非死因。
“一个针孔说明不了什么,她有重度抑郁,也存在自残的可能性。”
“哦,你是这么想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副驾驶方向,“你想听一下我的分析吗?”
言青不动声色的直起身,一边摸索着手里沉重的头盔,一边做着思想斗争。她很好奇这个男人的分析,因为她也质疑过报纸上新闻里随处可见的‘姚氏千金自杀案’,虽然这一切都在得知毒理报告后被迫接受,但心里还存着一丝否定。
可,那毕竟是个陌生男人……
言青思想斗争了一会儿,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她把沉重的,随时可以抄起来防身的头盔紧紧抱在胸前。
男人转过身来,看了她几眼,意味不明的笑说道:“原来,你喜欢后面啊?”
“我只是不喜欢坐副驾。”
她抬头对上男人一张似笑非笑的帅气面容,总觉得面熟,终于这张脸成功匹配到了信息:“你是,你是那个歌手莫玖?”
“是啊,你好,我是莫玖。”男人挑起一丝招牌式的微笑,习惯性的眼波流转释放勾人心魄的魅力。
“哦,所以你和姚小姐,是朋友。”言青十分配和的点了点头,果然真相在民间,什么工作室声明,什么只是谣传,连大腿内侧的小小胎记都一清二楚的,还好意思出来否认。
“算不上,我和她只是出于一些原因,认识的。”莫玖的脸上闪过一丝忧伤,不过也是转瞬即逝,“切入正题吧。”
姚安安在莫玖的记忆中,包括所有认识她的朋友的记忆中,绝不是一个会抑郁的人,一个从小在富足和宠爱中长大的女孩,从孩童到成年都是走着父母给她铺好的华丽道路,抬头见明月,手可摘星辰,一路的顺风顺水,充斥在她骨子里的是自信和自我。
“我第一次见她时,是在一个舞会上,她把我身边的舞伴当面,当面轰走,硬拉着我跳了一首。”莫玖回想着那天晚上的光景,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就是那天开始绯闻满天飞的。”
“你说这样的人,会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而后默默吞下安眠药,她若是有什么不满,一定会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但是,所有证据都表明她自己服下安眠药,自己开车离开了家……”言青回想着自己搜罗到的一切资料,她借着车内的灯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莫玖,这个人的能力路数或是可以接触到的人都远超自己,他掌握的信息肯定比自己更多更全面。
“你说那些视频、报告和口供?”他轻哼一声,这些并不难,只要找到切合的时间点,提前规划好,顺势而为,甚至都无需作假。
“还有姚家人的口供呢,她可是姚本昌的独生女儿,她父亲会看着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逍遥法外吗?”虽然不符合常理,可姚家人确实是亲口承认,对外公布自己女儿深度抑郁,也是自杀的啊。
“这点确实是匪夷所思。”莫玖仰靠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以他对姚本昌的了解,他确实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的……
“不过,她家人把她送到这,只约了交接送往殡仪馆火化的时间,除此之外也没来看过她一次,表现的还真是有点冷漠呢。”言青的食指一下下敲在她怀中的头盔上,有点像断断续续的乐章。
“你说什么?”莫玖猛地回过头,他眼睛里似乎闪过一线光亮。
“我说……”
她话没说完,莫玖关掉车灯一下子从前排窜过来,他一手按着言青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都侧压在自己身体下。
“你想干嘛?”她一边厉声问道,一边抬起还能活动的一只膝盖狠狠顶在莫玖的小腹上。
男人吃痛的闷哼一声,随即压在她头顶上的手迅速下移,捂在她的嘴上。侧脸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有记者过来了,他们虽然是来挖姚家剩下的料,但是看到咱俩你说会怎么写。”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在他的手掌下,断断续续的咆哮着,虽然大量的声音被堵在口腔里,但他还是听懂了。
莫玖压低身体,靠着言青又近了一些:“我是无所谓,工作室会出面澄清,你呢?小姑娘家家的,一切信息有的没的都会被狗仔们扒出来晾晒,还要不要嫁人了?”
言青不再挣扎,她觉得挣扎也徒劳无功,莫玖虽然身形瘦削,可毕竟隔着男女力量这道鸿沟,自己讨不到好处。另外,男人带着烟草的温热气息从她的耳畔脖颈处,顺势向下灌入,带着她并不熟悉的男性荷尔蒙,让她此刻的脸颊控制不住的滚烫发热,她想,自己的脸一定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