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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六章(下) ...

  •   韩嫣一进宫,杨思勘竟然一路小跑地迎过来。

      “韩大人您可回来了!快去看看皇上吧!”

      “皇上怎么了?”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杨思勘的神色惊慌,正在此时,一声惨叫从殿内传来,韩嫣顾不得礼仪,大步就往殿内冲去。

      惊慌的宫女们躲在门边,不敢靠近。幽暗的殿内,原本的整洁已不复见,座榻乱七八糟,宫灯、几案翻倒了,凌乱得不忍卒睹的漆食具躺在大滩大滩的药渍、肉粥及汤膳之中。

      刘彻抱着头在地上挣扎,痛苦地滚来滚去。

      “皇上!怎么了,皇上?”韩嫣冲上去抱住他。

      “好疼啊!朕的头快要裂开了!好疼!”

      刘彻抓住抱着自己的韩嫣,发狂一般用力推开。韩嫣被摔在地上,杨思勘急忙去扶他。

      “皇上怎么会突然这样?御医呢?去唤了没?”

      “御医是唤来了,但皇上这个样子,谁也没办法靠近啊!下午韩大人您出去后,皇上找您找不到,就开始发火,跟着喊头疼,不久就变成这样了。韩大人,您和皇上整天在一起,就没看出一点异样?”

      韩嫣被问的哑口无言。最近自己的心思被其他给占据,刘彻又是要强的人,有什么不舒服绝对不会说出来,总是忍耐着,是自己疏忽了。都是自己不好,如果能多关心他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看着痛苦地满地翻滚的刘彻,这样下去不行。韩嫣命杨思勘带御医入殿待命,自己膝行靠近刘彻,“皇上,皇上,忍耐一下,不要动,让御医给您诊治。”

      “王孙?是你吗,王孙?”终于发现到那是韩嫣的声音,刘彻睁开眼睛,满是喜悦,忽然又冷起面孔,“你还回来做什么?!既然把朕抛下,又何必回来?!走啊!你走啊!”说着又想推开他,无奈疼痛让他气力不济。

      韩嫣将他紧紧搂抱在怀里,“我没有走,我哪里也不会去。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发过誓,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御医急忙上前,取出银针,对准穴位小心地扎下去。刘彻全身立即抽动了一下,韩嫣更加用力地抱紧他的头和肩膀,免得他乱动导致御医手中的银针失去准头。

      刘彻绷紧了身体,双手抓住韩嫣腰和臂,脚抵在地上。剧烈的头痛和御医的银针,让他失去了理智,张口就咬住了韩嫣的手臂。

      “彻,我们说好的,你要给我看大汉大大的疆土,你要带我去草原,去我出生的地方。我要指给你看哪个是骡子,哪个是毛驴,骆驼是什么模样,西瓜、葡萄、苜蓿是什么东西,所谓的绿洲又是什么模样……你要给我更多的黄金,我好告诉你我是怎么把它们变成弹子,怎么用来打猎的……彻,我们说好的呀,你还没把我推到水里呢,你说过要报我把你推到池塘里的仇的,你还没报仇,我怎么能走?你说过要再去一次那家客栈,再去调戏一次老板娘,好报她老公举着锄头追着你砍的仇……你还没去呢,我还没再看你一次笑话,怎么能走?对了,我去探过,客栈后院的狗洞已经被封死,所以你得另外找逃跑路线了……”

      疼痛渐渐止住。刘彻躺在韩嫣怀里,全身脱力,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衣服都汗湿了,仿佛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缓缓松口,这才发现自己紧咬住的是什么东西,刘彻说不出话来,将脸更深地埋入韩嫣怀中。王孙,不要走,不要离开朕……嘴巴上虽然不断说着残酷地话语,还赌气地把他推开,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怕失去他。他怕呀,怕自己一旦什么都没有了,连王孙也要弃自己而去……

      不要走,就待在这里,留在朕的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御医点起了特制的熏香,在刘彻脑袋四周特别是耳朵附近反复来回,味道十分呛人。过了好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御医苍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焦急的神色,额头上更是出现了一层细汗,嘴巴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暗暗祈祷上天保佑。

      就在这焦急万分的时刻,一声洪亮的幼儿啼哭声突然响彻建章宫,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似乎也是被这啼哭声吓到了,一团东西噗地从刘彻耳朵眼里滚出来,落到地板上,舒展开,竟然是一条寸许长的蜈蚣!

      刘彻立即觉得全身轻松下来,松开韩嫣,在地上躺平,无声地调整呼吸,整个人都舒畅了。韩嫣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喘着气让得到解放的双手休息休息。

      “万岁洪福!”一头大汗的御医放下小香炉,用长针去挑那蜈蚣。

      御医正想把蜈蚣收拾掉,却被刘彻抬手阻止。

      刘彻坐起来,对那在长针上缠成一团的蜈蚣仔细地研究了一番,心中有了主意。韩嫣瞧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看看蜈蚣,又看看刘彻,这是他计划事情时必然会露出的神情。莫非,他在想在这蜈蚣身上打主意?

      “这蜈蚣是从哪里来的?”

      “惊蛰雷声一响,虫子、长蛇之类的什物便都惊醒过来。这蜈蚣钻耳之事,在乡野民间是常有的。”

      “那是在民间。宫中日日有人打扫,怎么还会有蜈蚣爬进来?宫中人那么多,它怎么别人的不钻,偏偏要钻倒朕的耳朵里来?”刘彻笑了一声,“莫非,它是能认人的嘛?”

      “微臣想这应该只是凑巧——”御医话说了一半,才发觉刘彻话里有话,急忙把下面的话咽下去。

      宫闱中事讳莫如深,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即将有一场无妄之灾降临了。

      *************

        “请主人翁出来相见吧。”

      刘彻笑眯眯的一句,顿时把堂邑大长公主吓的脸色惨白,然后又羞的满脸通红。

      只有她的丈夫才有资格被称为“主人翁”,但众所周知,她寡居多年,家里又哪里来的主人翁?

      真要说起来,便是自己养的男宠——董偃。

      寡妇养情夫姘居,如果真要较起真来,那可是大罪。她身为长公主,代表的是皇室的脸面。就算是平民,五十岁的寡妇居然养十八岁的情夫,说出去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妾身无状,辜负陛下,身当伏诛。陛下不致之法,顿首死罪。”

      看着跪伏在地叩头请罪的大长公主,刘彻在肚子里冷笑。堂邑大长公主,早就听说这老太婆已经五十多岁了,却还色心不死,将一个卖珠人十三岁的儿子收为男宠。现在那孩子也才年方十八。

      他这次特地来,就是为了好好告诉她要收敛一点,不要为了帮女儿争宠而做的太过分。她身上可有着足以定下死罪的恶行,他只不过不愿意戳穿罢了。

      脸上却不露声色,表现地热络非常,“太主不必多礼,快请主人翁出来。”

      大长公主只得厚着脸皮请董偃出堂见驾,两人又双双跪下请罪。刘彻用好言好语安慰一番,又命赐宴,让她和董偃分坐左右陪他饮酒。

      从堂邑大长公主家出来后,刘彻正在回想酒宴上老太婆的窘样,刚出发的车子却被拦停下来。

      是董偃,那美丽妩媚遍身风流的十八岁少年。

      “你有什么事?”

      “草民来献上忠心。”

      “难道你原先竟然对刘家天下没有忠心?”

      “万岁应该明白草民的意思。”董偃笑了,媚眼如丝。

      刘彻心中一凉,果然……

      “听说长公主为了宠爱你,不但请人教书计相马御射,还允许你日散百金、钱百万、帛千匹,使得你名称城中,号曰董君。你还有什么不满?”

      “大长公主对草民恩重如山,草民要想报答她,能做的就是出人头地。她虽然贵为大长公主,但终究只是个寡妇,永远不可能将出身寒微的我推举入仕途。早前,草民得知了万岁的招贤诏书,便对万岁心生向往,我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大的心胸度量?今日万岁非但不责怪大长公主不守妇德的行为,反而用好言抚慰,甚至尊称草民为主人翁。万岁以退为进,使得大长公主心中甚觉惭愧,对万岁自然是感恩戴德,不敢再为了女儿之事同您作对。于是草民知道,万岁不但心胸开阔,还城府深沉--”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了。”刘彻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说简单点,你就是想改而跟从朕喽?”

      “万岁明鉴。”

      “大长公主好歹也养了你五年。”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刘彻看着董偃,这鲜花一般娇嫩的少年,为何说出来的话是如此冷酷无情?

      刘彻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是忠贞?什么是恩义?什么是白头偕老?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海样深?

      骗人的!全是骗人的!只有抓在手中才是确确实实的拥有,而一旦放开手,便将烟消云散。

      “好呀,过来吧,到车上来。”刘彻伸手,将欢喜的董偃拉上车。

      车帘一放下,刘彻立即粗暴地将他扑倒。

      “来呀,小贱人!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取悦朕!”

      ***

      一个多月过去了,卫青的伤势已复原的差不多。能下地走动后,便开始了练习,他必须尽快让身体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甚至更好。

      公孙贺公孙敖每天都给他讲朝廷中又新发生了什么。比如,三姐卫子夫平安地生下了一个女孩,二姐卫少儿五岁的儿子得到了皇上的赐名。当时皇上的耳朵里被蜈蚣钻了进去,怎么也赶不出来,正好卫少儿带着儿子到宫中来看望卫子夫,不知怎么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这一哭,就把蜈蚣给吓了出来。

      “去病消灾,去病消灾……这孩子就叫去病吧。”刘彻逗弄着幼童,将一个玉佩抛上抛下。幼童睁大了点漆一般的大眼睛,盯着刘彻手中不断翻滚的玉佩看个不停,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在玉佩被再次抛起又落下的时刻,猛然伸手抓住抢入自己怀里,让刘彻接了个空。

      幼童为自己的成功高兴地拍手欢呼,却把旁边的女人们吓的不轻,纷纷告罪。刘彻微微一楞,露出玩味的笑容,“好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蜈蚣?”卫青想起自己在放羊的时候就曾经被这种虫子咬过,肿起老大一个包,又没有药,疼了有小半个月。

      “是的。惊蛰一过,虫子、长蛇什么的就都出来活动了,见温暖的地方就乱钻。所以这个时候宫殿的四周和犄角旮旯里都会洒有驱虫的东西。”

      “那怎么还会钻到皇上的耳朵里?”

      “这正是有文章的地方呀。”公孙贺笑了,“如果只是巧合,那就更方便制造一些文章。”

      “只是一条蜈蚣钻到人耳朵了,能有什么文章?”

      “这个……你知道什么是‘巫蛊之术’吗?”

      “那是什么?”

      “所谓的巫蛊,就是通过法术来对他人实施诅咒。用木头削成人的形状,写上要诅咒之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用钢钉刺或者埋进土里让人踩踏。被诅咒的人就会全身如乱刀砍刺般痛苦。皇上本来好好的,却突然头疼欲裂,原因竟然是有蜈蚣钻进了皇上的耳朵里。宫殿的四周和犄角旮旯里都撒有驱虫药,宫人们也每天仔细打扫,这蜈蚣从何而来?而且据说,这蜈蚣在被赶出来后迅速化成了一摊污水消失不见,可见不是真正的蜈蚣,而是某种法术所具现化而成。而皇后不顾禁令招女巫在作法。阿青,你想一想,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股恶寒爬上了卫青的脖子后面。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又说不出来。

      公孙敖不悦地插嘴:“贺哥,阿青还是个小孩子。”跟十四岁的小孩子讲这些,实在太早了点。

      “但是在皇上看来,他已经是可以委以重任的大人了。最新的任命诏书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公孙敖默默不语。现在是卫青长身体和学习的大好时光,如果可能的话,他并不希望责任和重担过早地压到卫青尚稚嫩地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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