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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先生,我想……”玉珍想说什么,又停下不说。

      “你想说什么?罗!”

      “先生,我已经整理出了一块地,我是想请先生去买点种子来,等春天一来就可以种了,这样我们就有吃的了,好吗?先生,买种子的钱,我跟先生借,等以后我赚到钱了就还给先生,我能赚到钱的。”

      玉珍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哀求。

      比尔看了玉珍好一会。

      “我来美国前,我父母已经死了,是饿死的,他们也种地,我母亲最后对我说,比尔,别灰心,去美国吧,那里有金子。”比尔低下头。

      “罗,你坐过轮船吗?”

      “没有,先生。”

      “那是你的幸运!但愿你永远也不用去坐,那种恶臭和肮脏我想你是受不了了的,不过我也很幸运,能忍受下来,没有在半途死掉被扔进海里。我想我忍受下来不是为了到美国这块土地上来种地的,我不想种,再说我也没钱买种子。”

      玉珍什么也不说了,只是安静的吃着,她的想法还留在她的脑子里,也会一直留在她脑子里的,她不会因为这些话就把她的想法放弃。

      树林里一片静寂,薄薄地积雪勉强覆盖住了已快腐烂殆尽的落叶。比尔仔细的看着地上的痕迹。动物的足迹会留在上面。走了一段路,他看见了一点痕迹,他跳下马,又细看了下,应该是一头麋鹿的足迹,而且看起来个头还不小,他兴奋的沿着足迹追踪过去,足迹往山里去了,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这头麋鹿是从山那边跑过来的,很少能打到麋鹿,他要去碰碰运气了。

      足迹在一片灌木前消失了,比尔下马,把缰绳拴在树上,他拿着枪放轻脚步往前面走去,前面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雾气,那是动物嘴里喷出来的热气形成的,比尔靠在一棵粗树干后面,他已经看见麋鹿头上巨大的角了,他抬起枪,耐心的等候着最佳时机。

      麋鹿庞大肥硕的身体终于完全呈现在他的视线里。“呯”!一声巨大的枪声击碎了树林的沉寂,似乎有些积雪从树枝上飘落下来,枪声往四周传开去,枪声过后,那头麋鹿踉跄了一段路,终于还是倒下了。比尔跑过去,血不停地从麋鹿身上涌出来,麋鹿的眼睛最后睁了下就闭上了。比尔的脸上满是欣喜,他拖起麋鹿的一条腿往马那里走,这头麋鹿分量还真是不轻。拖到马旁边时,比尔已经气喘不止了,他停了停,再弯下腰抱起麋鹿,用尽全力把麋鹿甩上马背,马嘶鸣起来,两条后腿蹲了蹲,比尔忙上前安抚住马,他拿出绳子把麋鹿捆在马上,解开缰绳,他跨上马,准备回家了。他不敢让马走太快,麋鹿太重了。

      突然他听到旁边的树丛里有动静,他端着枪往那里看去,有人影在闪动,他连忙开枪,在他开枪的同时,一支箭飞快的向他射来,他来不及躲开,身体只是稍稍侧转了下,箭一下刺入他的右后背,强烈的疼痛差点使他从马上跌落下来,他强忍着,身体趴在马背上,一边又向树林里开了几枪,一边用腿狠劲夹了下马肚子,马顿时飞快的跑起来,比尔忍住剧痛紧紧的抓着缰绳。他不时往后看看,看到没有人马追赶,他的心里才安定下来。

      马跑得慢起来,疼痛折磨着比尔,他的身体已经整个都趴在马背上了。

      玉珍看着天,冬天总是很快就暗下来的,先生还没回来,她看了看远处,没有人影,她转身往屋里走去。波特突然往外面跑去,一边叫着。

      “波特怎么了?”玉珍连忙紧跟上去,跑过去,远远看见了马,那是先生的马,可是马背上没有人,跑近一看,马背上趴着一个人。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比尔听见声音,微微抬起身体,他看了看玉珍。

      “没什么,我到家了?…”

      “是的,先生。”

      “太好了……”比尔努力的坐起来,他下了马,脚一踏上地,整个人就软软的往地上倒去。玉珍冲上去扶住他。

      “我没事,你把马牵过去……”

      “好的,先生,你怎么了?你背上是什么?”玉珍牵着马,看见了马上驼着的麋鹿,也看到了比尔背上的箭,她害怕的问比尔。

      “我打到了一只麋鹿……很大吧……”

      “是的,先生,可是你是不是受伤了?”

      “碰到了该死的印第安人……”比尔已经走不动了,他单腿跪在地上。

      玉珍一手拉着马,一边过去拉住比尔。比尔把手撑在玉珍肩上站起来。

      “我们一起把这个鹿拿下来……”

      “好的,先生。”到了马棚,两个人一起把麋鹿从马背上放下来,放到地上。

      “先生,我扶着你。”做完这些,比尔已经站都站不住了,玉珍过来扶住他。回到木屋,比尔坐在椅子上。

      “你帮我个忙。”比尔对玉珍说。

      “先生,什么事?”

      “你帮我把箭从背上拔出来。”

      “先生,我……先生,我们去镇上找医生吧?”

      “医生?都是要钱的。”

      “先生,我……不行。”

      “来吧,你只要用力点就行了……快点……”比尔吃力的说着。

      “好吧……先生……”玉珍伸出有点发抖的手,刚要去拔。手被比尔抓住了。

      “等等,你去把壁炉里的铁叉烧热,再把我的酒瓶拿来,你把我后面的衣服剪开,等你把箭拨出来后,你就用酒洒到我的伤口上,再用烧热的铁叉按住伤口,知道了吗?”

      “知道,先生。”玉珍照着他说的做了。

      “先生,你会死吗?”

      “我想上帝还不会让我死的…..”

      “先生,我拨了……”

      “好的。”

      玉珍用手抓住露在身体外的箭身,刚一用力,就听见比尔大声的惨叫,她连忙停下来。

      “快……用力一下拨出来……”

      玉珍拼尽全力猛的一拨,箭拨出了,箭头上带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顿时伤口处喷涌出一股股鲜血,玉珍把箭往地上一扔,颤抖着手拿过酒瓶把酒倒在伤口处,比尔大声叫着,玉珍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记着比尔刚说过的话,又拿过铁叉往他的伤口上按去,比尔发出了一声剧烈的惨叫,整个人往桌子上一趴不动了。玉珍扔下铁叉,用手摇着比尔。

      “先生……先生。”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

      “上帝……”比尔慢慢抬起头。

      “好了?”

      “好了……先生。”

      “用点东西把我包扎一下……”

      “好的,先生。”玉珍找了件衣服,撕成一片片,结成长的一条,把比尔的伤处包起来。她看见比尔满头大汗,长长的头发全部湿透了,紧贴在脸上,又长又密的胡须上也全是汗珠。

      “扶我到床上……”

      “好的先生。”玉珍搀着

      比尔倒在床上昏睡过去,玉珍站着没动,身体的颤抖还没有完全停止,过了一会儿,她动了,她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打开门,把那根箭用力扔出去,她找了块抹布,把椅子上、桌子上、地上、铁叉上的血迹擦干净。做完这一切,她看见蹲在墙角的波特,整个晚上它就蹲在那里不动也不叫。

      “波特,你饿吗?”波特唔唔叫了几声。玉珍去弄了点吃的。

      “波特,吃吧!”波特过来吃了几口。玉珍也没吃完。

      玉珍往壁炉里添了点柴。她又走到比尔的床边看着,他沉睡着。

      整个晚上玉珍都没熟睡,后半夜她听到比尔嘴里不时的在说着叫着什么,她起来去看,他的眼睛紧紧闭着,脸色通红,她把水盆拿过来,把拧干的毛巾在他的脸上擦了擦,他的嘴动着发出不清楚的声音,玉珍把冷毛巾放在他额头上,她站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很困很困才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一会。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玉珍就起来去看比尔,他还是在昏睡着,脸色依然通红,玉珍把毛巾在冷水里洗了下,重新拧干,又放在比尔的额头上,冰冷的毛巾使得比尔的眼睛睁了睁,玉珍一阵欣喜。

      “先生!先生!”

      比尔又闭上眼睛。玉珍离开床,她找出一点她采来晒干的草药,洗干净放在锅里加点水煮起来。煮了一会,她沥出汤水,她拿着已经凉了的药汁来到比尔床前。

      “先生!”比尔一点反映也没有。

      玉珍跪在床前,用汤勺舀起药汁来往他嘴里送,一些药汁从他嘴角流出来,她连忙用布去擦,她一边喂一边擦,把一碗药汁都喂完了。她用毛巾擦了擦他的脸,他只是动动眼皮,就这样的动作已经让玉珍很欣喜,因为她知道他还没死。

      照顾好比尔,玉珍去喂马,打扫马棚,干完了必须干的事情,她就呆在比尔的床前,不停地把捂热的毛巾重新在冷水里浸湿再放到他额头上。

      下午,她又煮了点药汁喂给比尔喝,喂的时候他好像有感觉,只是没有睁开眼睛。晚上,她睡在床上,不停的爬起来去看比尔。快凌晨的时候,她实在困得不行,睡熟了。

      “罗……水……”

      玉珍从床上跳起来。

      “先生?”她来到比尔的床前,他微微睁了下眼。

      “水……”

      “好的,先生,我去拿。”玉珍拿过水,用汤勺喂到比尔嘴里。

      “先生,你醒了?”

      “嗯......你很担心我?”

      “我......我不想先生死。”

      “上帝也不想吧。”

      比尔用左手撑起上半身。

      “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先生,我去拿过来。”

      “把我的酒也拿过来。”

      “哦……好的。”玉珍把吃的和酒拿过来,又过去煮草药汁。

      比尔稍微吃点食物,就拿起酒瓶喝起酒来。

      “先生,你先喝这个吧!”

      “这是什么?”

      “草药汤,先生,快喝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比尔看了一眼玉珍,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

      “什么味道?”他皱着眉。

      “先生,喝吧!”

      比尔又看了一眼玉珍,终于低下头去喝完了。

      “先生,你休息吧!”玉珍把拧干的毛巾递给比尔,比尔用左手在脸上随便抹了几下,他把毛巾扔给玉珍,又慢慢躺下,闭上了眼睛。

      玉珍端起盆去倒水。波特蹲在比尔的床边,这两天它就一直这样蹲着。

      “波特,来,吃点吧!”玉珍抚摸着波特。“不用担心,先生没事了。”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玉珍有点困,可是她的心里很轻松,是这几天来最轻松的,她在屋里忙个不停,只要她走到比尔的床前,听到他的呼吸声,她就感觉不到累。

      在马棚里喂马收拾马粪时,她又看到那头麋鹿,这个大家伙该拿它怎么办呢?

      晚上,玉珍又煮了碗草药汁给比尔喝,草药已经没有了,玉珍把药渣留着,到明天再煮煮,玉珍这样想着。

      这晚她睡得很安心、很熟。

      “先生,你怎么起来了?”

      “我要去把那只麋鹿处理一下。”比尔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

      “我来帮你吧,先生。”

      “好的,你过来吧!”

      在马棚里比尔弯下腰想去拖麋鹿,一阵疼痛让他的眉狠狠的皱了下。

      “先生,我来,你告诉我怎么做,我会做的。”

      “好吧,你去找根绳子来,用绳子扎住麋鹿的角,扎的紧一点,把绳子从房梁上穿过去,把绳子拉紧,让麋鹿吊起来。”

      玉珍照着做了,她扎好后把绳子团成一团用力往房梁上一扔,绳子还没到房梁就掉下来,她继续扔,第三次她跳起瘦小的身体奋力一扔,终于把绳子扔过了房梁,她抓住垂下来的绳子,用力拉,麋鹿从地面上慢慢起来,直到完全脱离地面。

      “够了,罗,你把绳子系到那跟柱子上,到那个角落里去找一下,那里有把很长的刀。”

      “是这把吗?先生。”

      “是的,你过来抓住鹿,别让它晃荡。”

      “好的,先生。”

      比尔拿着刀,用力的向鹿的肚子上捅去,捅进去后又用力往下划,锋利的刀子在鹿的肚子上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很快里面有凝固的暗红色的液体流出来。

      “罗,你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好的,先生。”

      吊起来的鹿比玉珍还高,她丝毫没有犹豫就把手伸进里面,把里面的内脏一样样掏出来放在地上。

      “这些东西你拿到外面去找个地方埋了吧。”

      “为什么埋掉?先生,这都可以吃的。”

      “我不吃。”

      “我会吃的,先生,还可以给波特吃。”

      “随你怎么处理。好了,现在把刀给我,我把它的皮给割下来,你给我抓紧点。”

      “好的,先生。”

      比尔的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使劲,他割得很慢,一是因为他的伤,二是他怕把鹿皮给弄破,这样就卖不了好价钱了。他割一点就歇一下,到中午时才割了小半个鹿身都没到。中午吃饭休息一下后两人又继续工作,看了上午比尔的动作,玉珍已经有点熟悉了,下午她就负责把已经割下的鹿皮往下扯,这样比尔在割的时候就快很多,也省力很多。到天完全黑时,整张鹿皮都从鹿身上割下来了,比尔把它挂在墙上晾。

      “你多大了?罗。”晚上吃饭时,比尔问玉珍。

      玉珍想起他之前问过的。

      “先生,我13岁了。”

      “哦,你不像一般小孩子。”

      “我爹说我们中国人不能和别人比的。”玉珍记得爹常说的一句话:“玉珍,你不是个娇小姐,不是爹娘对你不好,你长大就会明白的。”

      比尔没说话,只是又开始喝起酒。

      “先生…….先生…….”

      “什么?”

      “先生你…….受伤了喝酒不好的……真的。”

      “这伤会让我死的话早就死了,既然死不了喝点酒有什么关系?”比尔嘴里这样说着,却也停止了喝酒,今天干了一天,现在感觉肩上的疼痛越来越厉害了。他不得不很快去床上躺着。

      接着几天,比尔都没起床,肩伤还是很痛。玉珍照顾着比尔,她希望冬天能快快地过去,她希望比尔的伤能尽快的好起来。

      半个月过去了,比尔能起床活动,只是还不能去镇上干活,也不能去打猎。

      寒冷的一月过去了,到二月的时候,吃的已经没有了,那头麋鹿的骨头都已经煮来吃了。玉珍想尽办法搜刮着屋里所有能吃的东西。

      “今天我们把最瘦的那匹马杀了吧。”一天早上,比尔对正在为吃的愁眉苦脸的玉珍说到。

      “杀马?先生。”

      “是的,来吧!”

      “好吧。”

      两个人把马拉到外面,将缰绳在树上系紧。

      “你站开点。”比尔手里拿着刀,对玉珍说道。玉珍往旁边站了站。比尔拿起刀快速的往马脖子上割了一刀,顿时,血像一小股泉水一样喷出来,马扭了几下,闷叫了几声,嘭的一声倒在地上,四条腿抽搐着,眼睛大张着,渐渐地腿不动了,眼睛也闭上了。

      玉珍过来帮着比尔把马的内脏掏出来,再把马割成一块块,她想着晚上他们都可以吃饱点了。这几天都饿着,波特已经软软的趴在地板上不想动了。

      三月到了,温度渐渐地在升高了,当走到外面,阳光照到身上已让人感到了一丝温暖,只是这风吹上去还是带着点寒意,提醒着玉珍冬天还没有完全消失,可是她已经看到了枯黄一片的大地上偷偷透出来的那点绿色,这绿色仿佛是赶着来告诉她春天的信息、以及春天即将带来的灿烂。

      阳光一天天的温暖起来,这温暖把大地上的草暖绿了,尽管这风还是不客气的带着点冰冷,吹到玉珍的脸上还是会让她的脸刺疼,但她的心里早已装满了春天的暖意。

      比尔的伤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开始到镇上去,镇上锯木厂已经开始做工,他又去做了,老威廉还是会克扣他的工钱,可他很需要钱。

      一天早上起来,玉珍就觉得身体不对劲,她有点慌张了,她曾经看到过娘这样,当时娘还跟她说什么她长大了也会的,她记得她当时既好奇又害羞又害怕。现在,她也这样了。一个早上,她都有点心慌慌的。

      比尔在马棚外套马鞍,玉珍走过来站在旁边,她想了会还是张口说了。

      “先生,我想……我想问你一下,我能跟你一起去镇上吗?”

      “去镇上?”比尔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看着她,发现她好像有点和平常不一样,脸色神色都不一样。

      “是的,先生,行吗?”

      “你去镇上干什么?你不是不想去镇上的吗?你不是很害怕去镇上的吗?”

      “我……我跟着先生就敢去镇上了,先生,行吗?”玉珍看着比尔。

      比尔终于点点头。

      “你把马车去拉出来吧。我们坐马车去。”

      “谢谢先生。”玉珍转身往马棚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问。

      “先生,波特能一起去吗?”

      “让它留在家里。”

      “哦,好的,先生。”玉珍把波特关在木屋里,她关上门听见波特在里面叫在抓扯着门,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门。

      一路上都能看到春天带来的淡淡的绿色。

      “先生,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先生,我想求你带我去看看我的父母。”

      “你是说去埋你父母的地方?”

      “是的,先生,求你了。”玉珍哀求着。

      “好吧!”

      马车来到了那条道路,比尔看着路边,他也有点想不起是在什么位置了。他停下马车,下车来走到路边仔细找着。

      “应该是这里。”他看了看,这一块地上的草明显的是刚新长出来的,比周围的草矮了一截。

      “先生,是这里?”玉珍看着比尔,他确定的点点头。玉珍放心了,她走过去双腿跪下来,慢慢地叩拜着。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我找到你们了,女儿很好,爹,娘,不要为我担心!”玉珍呆呆地看着,忽然她注意到旁边的比尔,“我要走了,爹,娘,我会常来看你们的。”玉珍爬起来,在周围找了几根树枝,又找了块石头,用石头把树枝砸进土里去,旁边横倒着一根已经腐烂的粗树枝,应该是那天竖的标记。

      “我来吧!”比尔走上前来。

      新的标记重新竖起来了。

      “谢谢先生,我们走吧!”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话。

      霍金斯镇到了,这是玉珍第二次来,去年的第一次她钻在马车里,什么都没有看到。现在,她能看到了。霍金斯镇比红木镇小很多,也没有红木镇热闹,玉珍这样想着。

      “你到镇上来干什么?”比尔转头问她。

      “先生,这里有杂货店吗?”

      “有,斯密斯太太开了一家,她也是爱尔兰人,和我还是一个郡的,在这里我们才知道我们是一个郡的,她是个好心的太太,可惜上帝早早的把她丈夫带走了。”

      “先生,我们现在能去吗?”

      “好吧!”

      比尔把马车的缰绳拴在店外的栏杆上,他推门进去,玉珍紧跟在他身后。门上挂着铃铛响起来,里面一个正在忙碌的金发妇人转过身来,一看见比尔,胖胖的脸上马上堆满了笑容。她拖着圆圆的身体快速走过来。

      “比尔,你好吗?一整个冬天都没看到你。”

      “我受了点伤,现在好了,斯密斯太太。”

      “啊,上帝,你没事吧?比尔。”

      “我没事,斯密斯太太!”

      “愿上帝保佑你!这个孩子是?”斯密斯太太把视线移到紧挨在比尔身边的玉珍。

      “哦,他是跟我一起来的。”

      “他是中国人吧?”斯密斯太太上下打量着玉珍。

      “是的,斯密斯太太。”比尔点点头。

      店里有几个顾客在挑选商品,看见比尔和玉珍进来都抬起头看他们,一个认识比尔的和他打招呼,另外两个人看着玉珍,眼睛里带着点气愤的神色。

      “我们这个镇不欢迎中国人。”

      “这是我的店,进店里的每个人我都欢迎,海因斯先生。”

      “斯密斯太太,你知不知道去年我们镇上可是把中国人都赶走了的。”叫海因斯的男人对着斯密斯太太说道。

      “这个中国人是我的,是我的财产,你们谁要赶他走?”比尔走上前去,对着海因斯说,他的一只手挎着他的猎枪。

      “先生们,上帝知道我们每个人活着都是不容易的,这样一个可怜的小孩子会威胁到谁呢?为什么要为难他呢?海因斯先生,你要的东西都选好了吗?我来给你算价钱吧!亚当,快点帮戴蒙先生的东西送到他马车上去。”一个瘦高个的黑人拿着大堆东西走出门去。那个戴蒙先生看看比尔,没说话也跟着出去了。那个海因斯先生拿着东西看也没敢看比尔,就匆匆推门出去了。

      店里安静下来,玉珍站着,静静的看着,这店里的面积不是很大,商品倒很多,摆满了每个地方,不过看上去并不杂乱,每样商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比尔,你今天来要些什么?”招呼完了顾客,斯密斯太太转向比尔。

      “斯密斯太太,我以前的帐还没清的。”比尔慢吞吞的说着。

      “没关系,比尔,等你有钱了再一起给我吧!”

      “谢谢你斯密斯太太。”

      “比尔,你快去挑选你要的东西吧!”

      “好的,斯密斯太太。”

      玉珍看到店里没其他人了,她慢慢地走到斯密斯太太旁边。

      “你好,夫人。”

      “哦,你好,孩子,你的英语说得可真好,你多大了?”

      “夫人,我13岁了。”

      “可怜的孩子,真是瘦小啊!你想要什么?孩子。”

      “夫人,我想要……想要……”玉珍的脸一瞬间红了,她看着斯密斯太太,想说又不敢说。

      斯密斯太太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奇怪的孩子,她不明白他怎么会像个女孩子一样的脸红扭捏起来,突然,她走近过来,她盯着玉珍的脸看,又看了看玉珍的耳朵,她一下子有点明白了。

      “上帝,孩子,你是……”她刚想说出来。

      “夫人,请你帮我。”玉珍连忙抢上前说道。

      “孩子,你说吧,是什么事?”

      玉珍转头看了看周围,欲言又止。斯密斯太太看看店里。

      “来吧,孩子,我们去里面。”她带着玉珍进了里间。

      “说吧,孩子。”

      “夫人,我是女孩子,我想要那个……那个东西……”玉珍的脸又红了。

      “哦,上帝,我知道你要什么了!”斯密斯太太转身去房间角落的柜子里拿了点东西。

      “孩子,给你,你知道怎么用吗?你去那个里面吧!”

      “夫人,我知道……我知道点的……”

      玉珍出来后脸很红很红。

      “可怜的孩子,你父母呢?”

      “我父母死了。”

      “哦,上帝,真是不幸,那你怎么会和比尔一起来?”

      “我和我父母本来住在红木镇,去年我们准备去汪古鲁镇,到这里的时候,我父母被人杀了。后来先生收留了我。”

      “上帝,真是不幸,真是不幸,比尔倒是个善良的人,可就是一直不走运,唉……”

      “夫人,我还想求你一件事。”玉珍突然跪在斯密斯太太跟前。

      “孩子,你这是为什么?快站起来。”斯密斯太太把玉珍扶起来。

      “夫人,我是女孩子的事,请夫人为我保密好吗?”

      “是这件事吗?好的,我以上帝的名义保证,我一定为你保密。”

      “谢谢夫人。”玉珍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微笑。

      “孩子,你其实是个很好看的女孩。”斯密斯太太注视着玉珍的脸。

      这句话让玉珍羞涩的低下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我叫罗玉珍。”

      “罗……玉……珍,我叫你罗吧?”

      “好的,夫人。”玉珍又想起什么。“夫人,你这里有什么活可以干的吗?”

      “哦,你想找活干?可你这么小你能干什么?”

      “夫人,我会洗衣服,会缝衣服,会绣花,还会……”

      “你会绣花?你过来,我给你看看这个。”斯密斯太太来到外间,她拿起一块手帕,手帕淡灰色的,布料很紧密,制作精良,在手帕的一个角上有一处绣花,一个大写的S字母,还有个小婴儿的图案,婴儿的肩膀上还有翅膀。

      “罗,你看,这是我丈夫在的时候提的一个想法,他说要在我们店里的产品上都绣上我们店的标记,他非常喜欢孩子,可惜上帝没有给我们。”斯密斯太太停了停,“这是我绣的,不过我没多余时间绣,这个你会绣吧?”

      “会的,夫人,你有花样吗?”

      “有的,我给你看,你跟我来,这是花样,你好好看看,这种绣的方法你懂不懂?”

      “夫人,我好好看看就会了。”

      “好的,你先看吧,我去忙了。”

      斯密斯太太去到外间,比尔看见她就连忙问。

      “斯密斯太太,你和那个孩子在说什么?”

      “哈哈,比尔,没什么,你不懂的,对了,比尔,你的东西选好了吗?”

      “好了,都在这里。”

      斯密斯太太一边忙一边想起什么。

      “比尔,你来美国多久了?”

      “我一下子记不起来了,应该有10年多了吧?”比尔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长头发。

      “比尔,你干吗不去理理头发呢?你有多久没理了?几个月?半年?”

      “我……我也忘了,我一直没想着要去操心我的的头发。”

      “比尔,去把头发理理吧。”

      比尔看见斯密斯太太一脸关心的神色,他不能再说不了。

      “好吧,斯密斯太太,那我去。”

      “去吧,比尔。”斯密斯太太看着比尔出去的背影,她陷入沉思,忽然她的脸色出现了一丝微笑。

      “夫人,夫人。”玉珍拿着花样出来了,“这个我会的。”

      “太好了,那你先给我绣一个看看,我要看看你的活好不好,好的话,我就把店里的活都给你绣,对了,我这里还有些桌布要绣蕾丝花边,这个你会吗?”

      “夫人,我要看看样子。”

      “好的,我找出来给你,对了,你先绣吧,我先去招呼顾客。”

      “好的,夫人。”斯密斯太太到外间,和亚当一起把顾客碰乱的商品重新摆放整齐。

      门又响了,比尔推门进来。

      “比尔,你早该去理理了,你看,你现在可真是一位体面的先生了。”

      “斯密斯太太,你说得没错,我都快认不出肯特先生了。”亚当也说着。

      比尔笑了笑。

      “比尔,你看这是什么?”斯密斯太太忽然指着柜台上摆放的鲜花问比尔。

      “呵呵,斯密斯太太,这当然是花啊,还会是什么呢?”

      “嗯,你的眼睛很好,我还以为你看不见你面前的东西呢,明明是一朵美丽的鲜花放在你面前,你却看不见。”

      “我眼睛很好,我可是个猎人,斯密斯太太,这你是知道的。”

      “我是知道,可惜有些东西你不知道,所以,比尔,我要你仔细看清楚你眼前的东西。”

      “我会的,斯密斯太太,对了,那个孩子呢?”比尔嘴里答应着,不过他心里真的有点不明白斯密斯太太的话,她从没像今天这样说过话。

      “那孩子在里面为我做点事。”

      “哦,斯密斯太太,我去老威廉那里干活了,你让那个孩子在这里等我。

      “好的,我也正要叫他做事呢!”

      比尔从斯密斯太太店里出来,解开马车缰绳,坐上马车,他往老威廉的工厂去了。

      路过镇上的酒吧时,他转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楼上,里面的喧闹声能传到街面上来。他转回头去,继续赶路。

      “比尔.肯特,肯特先生。”路边走出一个人,比尔一看,是镇上的警长。

      “你好,马丁警长。有事吗?”比尔停下车,摘下帽子,向他低首行礼。

      “也没什么事,比尔,你还在树林里打猎吗?”

      “是的,警长先生。”

      “看来你的猎枪要收起来了,州里已经有法案出来了,我们这一带要建动物保护区,不能打猎了。

      “真是这样吗?”比尔看着警长,警长点点头。

      “为什么不保护一下人?”

      “都是东岸那些自然主义者搞出来的,什么国家公园,什么保护区,我们加州成了他们的试验品了。”

      “我明白的,警长,谢谢你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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