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真情》有鑫

11、第 11 章

　　“小雅，你收拾好了吗？妈来帮你收拾点。”

　　“妈，差不多了。”

　　“就这几个包吗？”

　　“还不够多吗？我来的时候可就只有一个小包。”

　　“小雅，我看叫你叔叔来接你吧，他有车开一趟也容易。”

　　“妈，你想得出来，我早上七点多到的飞机，你叫叔叔什么时候从家里出来啊？再说，他也很忙的。”

　　“你叔叔是没话的，就是怕你婶婶有什么话。”

　　“妈，你算了吧，省省这点心思吧，我还不如自己辛苦点，再多贡献点人民币给的哥就行了。”

　　“你这臭脾气和你爸一模一样，麻烦下别人好像就不好意思了。”

　　“哈哈，妈，求人不如求己，我现在一个人生活，不靠自己难道每天都去求别人吗？”

　　“小雅，你一个人真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吃的要好一点，不要嫌麻烦，每天下班回来先到菜场里去转转，多买点好吃的回来，不要贪省力每天方便面打发，身体最要紧，你现在年纪小不好好保护身体，到了点岁数，就有得你吃苦了，我跟你阿姨说了，叫她时不时去你那里转转，如果让她看见家里放着方便面的话她会告诉我的。”

　　“噢，妈，你让阿姨做间谍监视我啊！”

　　“是的，还不是为了你好？还有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女人最不能熬夜，熬夜最耗精神，一熬夜就老得快，而且越漂亮的女人越老得快，你明白这个道理吧？”

　　“明白，明白，妈，我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你看我不好好的。”

　　“不过说来说去，你还是给我到美国来生活最好，妈基本上是不回去了，你总不可能真的就一个人在中国过了吧？你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你也要替妈想想啊，你让妈一心挂两头，每天牵肠挂肚的怎么过？你不是希望妈妈每天过得开心点的吗？”

　　“妈，我知道的，这个以后再说吧，再说来美国也不是我想说来就能来的。”

　　“只要你想来就好办，事在人为嘛！”

　　“我知道，妈，这个以后再说吧，对了，妈你给阿姨的东西呢？”被家人不理解或许也是一种伤感，给大脑带来的困扰程度并不亚于离别的伤感。

　　“哦，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去拿过来放在一起。”

　　整理完东西我很早就睡了，第二天可要起个大早的。

　　天刚有点亮，家里的大人都起来了。大嫂要照顾弗兰克和安妮，就在家里和我告别了，我亲了下还在熟睡的安妮和弗兰克，就和妈和大哥一起去机场了。

　　“妈，哥，我还是早点登机吧，大哥还要赶着去上班。”我努力的做出一副平静的表情，如果我有点伤心流露在脸上的话，妈肯定是要掉眼泪的。

　　还是男人坚强，大哥看着我的眼睛，他明白我的意思，他配合我劝着妈，走进登机口时我狠心得连头也没回，一回头我的眼泪就要控制不住了。坐在飞机上我拿着纸巾擦着眼泪，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林伟明站在机场厕所外面等着母亲，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伟明，我好了，我们走吧！”

　　林伟明看着母亲红红的眼睛。

　　“妈，你别担心小雅，我敢保证不出一年，小雅就会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

　　“你安慰妈是吧？”

　　“哈哈，妈，你就放宽心等着吧！”

　　飞机起飞了，低低地掠过旧金山上空，坐在靠窗位置的我又一次领略了它的美，从空中俯视它的美另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再见，旧金山，我回中国了。我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这一个月的旧金山生活，最先浮现在我脑海的竟然是和杰克在海滩上散步的情形，我不由得苦笑一下，可是扪心自问，那真的是很开心，可惜开心总是不会长久……

　　机舱里最初的嘈杂过后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偶尔有几个中国人模样的乘客大声说着什么。我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随着人流我向出口走去，外面接机的人很多，我只顾快速的走过去。

　　“小雅！”我听见有人在叫这个名字，同名的人还真多。

　　“林小雅！”这次声音更大，我听得很清楚，我向那声音看去，人群中一个高高个子的男人站着那里，手挥着，脸笑着。杰克！我的脚步向他挪过去，他向我快步走来，伸手拿过我手里的包。

　　“小雅，你好，旅途累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问航空公司的，我知道你这几天就要回来了，所以天天打电话去问。”

　　“你来接我？”

　　“是的，你还有行李吧？我们一起去取吧！”杰克转身向取行李处走去，我也跟了上去。拿了我所有的行李，杰克推着行李车，看着我。

　　“走吧，小雅。”我跟着他来到外面，又看见了中国的太阳，其实这太阳和美国的一样，又闻到了中国的空气，不过这空气比美国的复杂多了，味道也更浓，但是依然让我感到一阵安心和舒畅，总是自己的家啊。

　　“小雅，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

　　杰克很快开过来一辆银灰色的别克，他把我所有的行李放到后面。

　　“杰克，谢谢你，你来接我，我很意外，我真的没想到，不过有你帮我，我真的方便了很多，所以要谢谢你。”

　　“这是我的荣幸！”正在开车的杰克转头向我笑笑，笑容依然那样灿烂，我看着他，那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得仿佛就是另外一个自己。

　　“你今天休息吗？”今天好像不是周末，我知道的。

　　“我要上班的，小雅，你现在先到市中心休息下，等我下班再送你回家好吗？”

　　“不，不了，已经很麻烦你了，你先送我到火车站吧，我坐火车回去好了，很快的，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小雅，这对我来说不是麻烦，我还是想直接送你回家，你行李这么多，一个人很难拿的。”

　　“不要紧的，我没事的，杰克，我想早点回去休息，谢谢你的好意！”

　　“那好吧，小雅！”杰克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到了中国似乎一切都变了，天空变了，空气变了，周围环境变了，连杰克也似乎变了，如果不看他的脸，就看他这样开着一辆上海牌照的车穿梭在上海拥挤狭窄的公路上，他似乎就成了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了，没有变的是他蓝色的眼睛，还有他的笑容。

　　火车站里我买了票，八点三十分的车，到A市也要中午了。杰克帮我把行李都放到了车上，又给我买了点吃的，我接过来说着谢谢，在嘈杂的人来人往的车站里，我想只有说一些最基本功能的话才是最合适的，其他任何的话都是说不出来也是不合适说出来的。或许杰克也明白这些吧，他看着我，伸出手。

　　“小雅，我要去上班了，你到家就好好休息吧，对了，把你的号码告诉我。”

　　“我的号码？”

　　“是的，我要知道你有没有安全到达。”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有一会了，身边的人不断的来来往往，我不想再这样站着了。我把号码报了出来，他快速的存到自己的手机里。

　　“小雅，你上车吧，我也要走了。你先上去，我看着你上去。”

　　“再见，杰克！”我冲他笑笑，挥了下手就上车了。

　　坐在车厢里，我连忙给大哥打电话，越晚一点打电话报平安，大哥他们的焦虑就膨胀一倍。

　　火车上的两个多小时我昏昏欲睡，到了A市，我强打起精神，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拖下车，艰难的走到车站外，坐进了出租车才喘了口气，结束大学生活后这样的情形已经有两年多没在我身上重演了。

　　从出租车里下来，把行李搬上三楼也成了件痛苦的事，运气好的是碰上住四楼的张伯伯也要上楼。

　　“小雅，你回来了啊？来，我帮你拿点。”

　　“谢谢张伯伯。”

　　“小雅，在美国玩得开心吗？你妈过得怎样？习惯不习惯？”

　　“我妈在美国过得很开心的，张伯伯，等会我让你看看我妈他们的照片。”

　　“好，我正想看呢，有快一年了吧？你妈去美国？”

　　“是的，张伯伯。”

　　“这时间过得真是快，人越老感觉这时间越过越快，每天都是在飞的，眼睛一眨，一年又过去了！”

　　“张伯伯进来坐。”我打开门，一个月紧闭的房间发出一股怪味。我把手里的行李放到地板上，好累。张伯伯也进来把手里的行李放下，我招呼他坐，他摆摆手。

　　“今天不坐了，小雅，你刚回来，要收拾的东西很多，等你都忙好了再说吧，反正你在家了，我什么时候都好看的，我先回家了，小雅，你忙吧！”

　　“张伯伯真是谢谢你了啊，那改天我拿来给你看。”

　　我送走张伯伯关上门，忙着把各个房间的门窗都打开，弄好后走到客厅，整个人扑在沙发上一动也动不了了，又累又热又饿又困，主要是困，我很快有点迷迷糊糊了。电话铃声在响，我没理，又响了，我用了极大的毅力去拿过手机来听。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小雅，你到家了吗？我杰克！”

　　“哦，杰克，我到家了，刚到一会。”他不报名字我也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即便是在此刻迷糊的半睡眠状态下。

　　“小雅，你在睡觉是吗？那你睡吧，我先挂了。”他的声音非常的轻柔。

　　“嗯，谢谢，杰克，再见。”我放下手机，继续睡觉。
　　我一觉醒来，满屋子的黑暗，摸索着开了门，看下钟，12点缺一刻，真是睡得昏天黑地！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滋润了无数次，到现在粘乎乎的贴在身上，我想去洗澡，可是肚子的抗议更强烈，先吃吧！我屋子里转来转去找吃的，一个月没有人烟的房间实在没点新鲜好吃的，好歹找到了一包饼干，再喝了杯水，总算安慰了下可怜多时的胃。我拿起手机看了下，一条信息，一个未接电话，都是陌生的杰克的号码。我看了看短信。

　　“小雅，别光睡觉，吃点东西。”

　　他发中文短信也很拿手啊。看来移动不发财也不行啊。

　　我看了短信半天，最后还是删掉了。我放下手机去洗澡，洗澡出来人总算有了点舒服的感觉，躺在床上翻了几页书，又继续我的睡觉大业了。

　　第二天清晨，家里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了，我知道肯定是妈打来的。

　　“妈，我还在睡呢！”

　　“小雅，我想你该在家了，等你电话也等不到，我就打来了。”

　　“我昨天不是打过电话来了吗？”

　　“你昨天的电话只是说明你到了中国，又没说你到了家里，你一个月不在家，家里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妈，就是味道浓了一点。”

　　“没有就好，那你这两天在家里好好休息下，去买点菜回来做做，过了这两天你就去阿姨叔叔家走走，好了，妈不多说了，你自己注意点啊！”

　　“知道了，妈！”越洋电话让妈长话短说。

　　今天一天应该是很忙碌的，买菜做饭，打扫卫生，都是为了对自己好点，让自己吃得好住得舒服。

　　去小菜场买菜时，进去那一刹那，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了，一个月习惯了旧金山的安静，一下子又恢复到那熟悉的嘈杂声有点异样了，突然间有点想念那种安静。逛了一圈下来，随便买了几样就回家了，路上碰到小区的熟邻居，不断的点头招呼着。进了家门，开始打扫卫生了，相对于吃的马虎，对于环境的舒适我要求很高。

　　在我上大学前，基本不做家务。后来住校，自己的事情就只有自己做了，我不敢过分到把妈每天快递到北方来帮我打扫床铺。也许女人的基因里都有干家务的潜质吧，这一旦挖掘出来了就潜力无穷了。老妈去美国后我独居的这段时间里，我依然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从此这家务也就和我如影随形了，今天我又要大干一番了，整理出了许多可要可不要的生活杂品，对于这，我的决定一向是干脆的，那就是扔。生活中用的东西可以扔掉，而生活中留在头脑中的那些已经不需要的记忆，却不是想扔就能扔掉的，或许只有到了那老年痴呆的时候才会从头脑中消失吧。

　　终于把一个月的灰尘和味道都清除了，看看时间，快四点了，这一天就这样劳动过去了，我要休息下了。

　　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眼睛看着电视，耳朵听着音乐，我还是很忙啊。

　　手机响了，我拿过一看，杰克的号码，杰克，现在我大量的脑细胞都是耗费在他的身上的。在旧金山那平静的几天，我以为就这样能平静下去了。可是，昨天他却没事般的来接机了，他来接机，我还能拒绝吗？那不是做作和多余了吗？我能说什么呢？在那样的一个情形下：我急着回家，他急着上班，人山人海的火车站。但今天，现在，能平静的说几句了。

　　手机不屈不挠的响着，我接了。

　　“你好，杰克！”

　　“小雅，休息的好吗？”杰克的声音传过来。

　　“嗯，睡得很好，我恢复正常了，又是一个完全的中国人了。”

　　“你不会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吧？”

　　“哈哈，我的身心既不在曹营也不在汉营！”我有点被他的口语逗乐了，他脑中中文的词汇量还真是很多。

　　“我知道在哪里。”他的声音忽然轻柔起来。

　　我顿住了。

　　“小雅，在听吗？”

　　“杰克，我在听，杰克，我想我在旧金山说的那些话你没忘记吧？”

　　“我没有忘记，小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在旧金山跟你说的这些话确实太冲动了，我有点自私了，只考虑自己，现在我冷静下来了，我应该尊重你，小雅，我收回我说过的那些话，从现在开始，我只把你当做一个认识的中国人。”

　　“谢谢，杰克！”听到这里，我的心某个地方放松了，可不知怎么的，在某个地方有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小雅，我在中国工作，没有几个中国朋友，现在我希望你能做我的中国朋友，只是普通朋友，好吗？小雅，我想多了解下中国。”

　　“哦，好啊，能做你朋友是我的荣幸了。”我客套的应付着，A市离上海虽不是隔着一个太平洋，距离还是很远的，所谓朋友只是礼貌用语。

　　“太好了，小雅，那我们可以常常见面了？”

　　“哈哈，如果你不用上班跑到A市来的话，就可以了。”

　　“好啊，那等我真到A市来的话，你可别吃惊！”

　　“我保证不吃惊，只要你上司别来找我兴师问罪就可以了。”

　　“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来找你问罪的。”

　　“嗯，那就好。”

　　“小雅，我有点事，我挂了，再见！”

　　“好的，再见，杰克。”

　　我放下手机，怅然若失。朋友，男人和女人之间能做真正的朋友吗？好像有位哲人说过是不可能的。可我刚才在电话里对他说好的，我是在应付他吗？还是别的什么？两年前我生命中的男人是我的亲人、我的爱人，两年后我生命中的男人只有我的亲人了，能增加一个朋友吗？我不知道。

　　这世界好大，大到有60多亿的人口，然而我们的世界又好小，小到只有两种区分，男人和女人。圣经上说女人是用男人的一根肋骨做的，这样女人也只是男人的一部分了，索性连这点区分也没有了，如果真没有男女之分的话，那就太好了，这世界就少了很多烦恼了，这世界该是变得多么的平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