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山神啊》王千树

7、第七章 接不住的篮球

　　湘城一中的体育器材室就像一个鬼屋，阴森、潮湿，因为常年累月不进阳光，室内温度很低，只要在夏天的时候，体育课上学生们避暑的时候，器材室才有丝人气。

　　器材室后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门上爬满了灰尘。我不明白体育组的老师为什么不安排人抽空将这里打扫清理一道，他们都是懒虫吗？非要让男学生来干脏活累活。

　　“诶，小树，新同学好好看哦，我看你和她关系好像不错，你们之间是不是认识啊，帮忙搭桥接线吧。”

　　阿强厚颜无耻地贴着我，跟刚才在班上湘小染面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是属于表面耿直，内地风骚的表里不一的男人。

　　“树哥，你才高八斗，算上我一个呗。”而这个有着贱兮兮的声音的，是哪有女人哪里就有他的许海，我有时候挺不能理解我身边的这一群狐朋狗友，他们的脑中除了三维女人就什么也没有了吗？

　　我装作耳聋，没有听见。作为长年混迹于男女江湖之中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被敌手套出招式。

　　“小树，我出一版今月最新的知音漫画期刊外加一瓶冰可乐，换取情报。怎么样？”

　　还是财大气粗的陈鑫懂我，我心满意足地对着他亲和的微笑。

　　于是我开始认真地胡编乱造，当然，不能一下编完，就像话本小说一样，要有个“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集”，不然这群老奸巨猾的人反悔了怎么办。

　　“湘小染啊，她我远房表妹，就我妈妈表妹的舅舅家的女儿，我们俩之间可熟络了，她之前在湘城四中学习，但是长相甜美了，情书收得太多，退学想换个新环境读书，转到我们班上来，她妈让我多关照她呢……”

　　我说完顿时感到有些后悔，察觉自己现编的故事有多瞎，我怯生生地瞄了一眼他们的表情，他们聚精会神地听着，还夹杂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居然全都信了！

　　看来死读书害死人啊。

　　“难怪你把杨可欣慷慨相让，原来早知道你妹要来。”

　　杜哲的插话更增加了我故事的可信程度，我第一次觉着这个“怀疑论者”如此可爱。

　　我的内心当然也不想捉弄我的兄弟们，但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湘小染是山神的这个事。而且说了他们也不会信，说不定还会变成段子在班上永流传。

　　“小树，以后你就是我表哥了。”阿强讨好我说。

　　“还有呢？你表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转悠着眼珠子，表示不能说得再多了，除非我现在能够先喝上一口美味的冰可乐。

　　不得不说，这种趾高气扬加上卑鄙的快感，真是让人心情愉悦，我真是个卑鄙的人。

　　“你们男生磨磨蹭蹭的干嘛呢，让你们拿的篮球还没找到吗?老师在催了。”

　　班内最好管闲事的三三女向器材室的我们喊道，就是没有进来，因为谁都知道器材室灰尘弥补，被呛超难受。我们相互扮了个鬼脸，夸张地用唇语模仿她说的话。

　　“着急自己来拿嘛，谁不知道器材室乱得要死。今天体罚佬吃错药啦？往常体育课不就是做个热身运动，跑跑步就自由活动了吗，今天要弄什么新花样。这篮球还能拍吗？”阿强满脸嫌弃地看着铁栏里的灰色篮球.

　　“据说是有外校师生来参观学习，你没发现今天中午食堂的饭菜都丰盛多了吗？学生人均一个鸡腿，往常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我持着扫把指挥，埋怨归埋怨，但是体罚佬安排的事情还是不敢懈怠，不然他真为了体罚我们开了先河怎么办。至于我能当上指挥员，这要归功于是“湘小染表哥”的缘故。

　　我们推出装满篮球的铁质装球车，四个车轮转动的嘎吱嘎吱的声响，让我怀疑它会在中途就垮掉。

　　“真有外校师生来参观啊。”杜哲小声地说。

　　外校师生参观永远是一件让人感到蛋疼的事情，尤其是他们居然会参观学习体育课。这意味着一星期两节的体育课，真的需要认真上了。认真上体育课，这放在当时是我根本不能够想象的。

　　于是十分滑稽的一幕出现了，体罚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我们安排好了站位，为了防止我们男生调皮捣蛋给他弄出岔子，他让男女对站，站在我对面的是湘小染。体罚佬让两人一球，互掷篮球给对方，进行篮球的传球练习。

　　我算是孤陋寡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体育课，加上大多女生篮球都没有碰过，掷球的方式简直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救命……”陈鑫夸着脸呻吟，因为他与她相站的是好管闲事的三三女。

　　“怎样，跟我站是委屈你啰？”

　　我和阿强都不约而同地咧着嘴笑，三三女和陈鑫的绯闻是班上公认的笑点。

　　“你们在笑什么？”湘小染疑惑地问我，并掷给了我一颗篮球。

　　“这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悲伤故事。”我按着球，低下头看地面，装作一副快潸然泪下的表情。

　　“手指托住球的下半部分，伸臂出球的时候，向传球的方向迈一步，然后随求动作时固定手腕，将球传向接球队友的腰部位置。”

　　体罚佬拿着篮球向我们示范低手传球，阿强打赌说：“我敢肯定这话是他昨天晚上背的，赌不赌。”

　　“不赌，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今天做过功课了，平时话都说出不顺溜。”我意兴阑珊，将球传给湘小染。

　　湘小染将篮球传了回来，让我虎躯一震，这球力道难以意料的猛，我没收好力，球直触到了我的胸口，我退后了几步才站住。

　　“干嘛？”我朝湘小染问道。

　　“你还没跟我说那个爱而不得的悲伤故事。”湘小染认真地看着我，没有开口，她这次是在用“式”传话

　　神仙都是偏执狂吗？干嘛对每一句话都那么认真。

　　“树哥，行不行啊，要是身子虚我跟你换啊。”在我左边的陈鑫看见我差点没有接住小染传的球，调侃着冲我笑。

　　好小子，居然嘲讽你大表哥。我看着走来走去的体罚佬，瞬间有了个捣蛋的想法，在作弄人上，那时我有无人匹敌的天赋。

　　“好啊。”我向陈鑫亲切地眨了眨眼，表示下一颗球他来接。之后发生的一切，表明了他的确明白了我的意思，这让我很是欣慰。

　　然后我挑衅式地将球猛地回掷给小染，慢慢地比唇形说，“让我后退我就跟你说。山神小染很轻易就明白了我的唇语，准备回敬我大力一球，我观察到她指尖发出淡淡的荧绿色光。这让我更感到兴奋。

　　在小染掷出篮球的瞬间，我默契地和陈鑫调换了位置，如果他能看见，背对着他的我，咧着嘴笑得特奸诈。

　　在我敢想敢干敢猜的性格下，命运眷顾我，让小染、陈鑫、体罚佬呈现了三点一线的直线，哪怕陈鑫做好了准备，妄想神态自若地接住了篮球，悲剧还是意料中的发生了。

　　陈鑫在手碰到球的一刻，他转过头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我现在都忘不了他那个懵圈的表情，就像是吃饺子吃到了辣条馅。他倒飞后退中不幸地一屁股撞倒了体罚佬，自己在地上做出了一个狗啃屎的动作。

　　我的肚子剧烈震动，笑出雷声大的响声，阿强也不厚道地耻笑，全班爆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体罚佬面色铁青地站起来，他怒火中烧，一个男生怎么可能接不住女孩的球，这摆明是为了让他难堪，下不了台。

　　“陈鑫，你把球拿上，跟墙练去。”他揪住陈鑫的耳朵，又气着对我们吼道，“还有你、你、你，都去跟墙掷球去。”

　　体罚佬点了笑得最放肆的我、阿强和杜哲，悲剧最终也还是发生在了我自己身上。

　　“老师，我没笑……”杜哲有些委屈地辩驳。

　　“滚犊子，一边去，你们面壁掷球，不许停，练到我满意为止。”

　　夕阳下，我们不停地向墙掷球，枯燥重复自己的动作，体罚佬时不时地传来声音太小的抱怨，我们听后就必须把手腕的力度加大，使球撞击墙面的声音让整个操场的人都能听见。外校参观的师生看着面壁的傻子，还以为是什么新鲜前沿的训练方式

　　“你妹的，你妹的力气也太大了吧。”陈鑫夸张地对我说，眉毛抖动。

　　“早跟你说了别太放肆，没什么用。”我孜孜不倦地教育陈鑫，这是我的生活乐趣。

　　“你也太没用了，连颗女人的球都接不住，以后打篮球可别跟我一队，丢脸死了。”阿强听见体罚佬的督促声，用力将球砸响墙面，同时不忘嫌弃陈鑫一番。

　　“真有这么大的力气吗？”杜哲奋力抛出球，但他小鸡爪骨干的手特别无力。

　　“不过一码归一码，陈鑫……”我在沉默中开口。

　　“嗯？”

　　“屁股撞倒体罚佬的感觉怎么样？”我咧开嘴展示最真诚的微笑。

　　“靠。”陈鑫破口笑骂。

　　我们四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午后的斜阳，和在地面上旋转的沙叶，伴着单调的篮球撞击学校围墙的声音，成为了那个秋天永远忘记不了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