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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因为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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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刺杀胡盛光的事件整个广州都在严加盘查出行人员,陆景行和徐冰卿收到上级的命令,要求暂停任何行动保持静默留在原地待命。
在广州的这些日子里,除去外出调查一些情报,陆景行每日的行程几乎都离不开海珠戏院,不过她只是去听戏,去看戏台上的那个裴音,只要曲目结束她就会留下一碗梨汤离开。
没几日整个海珠戏院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个每天来送一碗梨汤就离开的神秘戏迷,其实陆景行觉得,哪怕只是这样每天静静地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裴音表演,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为此徐冰卿和陆景行抱怨:“我说你天天都去那个海珠戏院看戏,以前也没觉得你爱好这个啊,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我可是你的搭档啊,你不能对我有什么隐瞒的”
陆景行根本不会理睬徐冰卿的各种猜疑,照旧穿好外套后下楼,先是照例让后厨做了一碗梨汤,然后端着去了海珠戏院。
晚间散了戏,直到裴音从戏院走出来,陆景行看着没有戏迷的纠缠,确定她坐上黄包车后才会离开,日日如此,但是这次刚一回头就碰到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徐冰卿。
“这个女人和你什么关系啊?你每天就是来看她的?还送一碗梨汤”
陆景行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你跟踪我?”
“也不算吧,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就好奇跟出来看看”徐冰卿倒是多少有些心虚。
陆景行拉着黑脸丝毫没有想听徐冰卿这拙劣辩解的意思,朝着饭店方向走了回去,而徐冰卿也自知理亏,只敢乖乖跟在屁|股后面不作一声。
数日后的某一天,依旧是散戏以后,陆景行站在戏院外的不远处等着裴音出来,她发现裴音刚前脚迈出院门口,就被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并且示意她上了一辆汽车。
陆景行不敢惊动,就跟了一路,那辆车最后停在了夜色舞厅门口,随行的几个黑衣人下车和裴音一起走了进去。
陆景行是特务出身,关于跟踪和伪装都是家常便饭,她花了一点钱很快就混了进去,这个地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查,显然带走裴音的并不是什么专业的特务人员。
她点了一杯酒坐在一旁,那个位置正好可以斜着看到裴音坐的地方,陆景行察觉约裴音出来的人应该是有点派头的小老板,通过言行判断对方明显是在利用什么事情威胁她。
可能因为受制于人的缘故,只见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赔罪,裴音的长相是属于出众的,典型大家闺秀的气质,不出所料,很快那个商人就借机裴音喝醉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陆景行眼看裴音喝多并且无力拒绝那个男人的行为,忍无可忍的她上前将一行人暴揍,她的体能在警校和特训班都是甲上,格斗也是甲上,对付几个小流氓完全不成问题,速战速决后立马扶着裴音离开了这里。
街上拦了一辆黄包车,两人踉踉跄跄去了裴音的家里,和曾经杭州的小白楼相比,裴音现在住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的那种气势。
她住在巷子里小楼的二层,屋里的布置也十分简单,周围有各种各样的住户,想起她以前住的别墅再到现在的大杂院,陆景行不知道这些年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将裴音放在床上便到厨房找了凉水,用毛巾给她擦脸来降温,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睡的香甜的女人,陆景行盯得有些出神。
她还是给人一种那样温柔的感觉,一如初次相见一样,陆景行的手从裴音的头发到眉毛、眼睛、鼻尖最后是嘴唇。
在她的唇边停留时,陆景行不由自主的往前伸了脖子,两人鼻尖快要碰到的片刻,裴音睁开了眼睛。
陆景行急忙收回了身子,开始不停的通过干咳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裴音没有说话只是努力睁着疲倦的双眼,将身子一点点靠近床边蹲着的陆景行,然后弯腰将自己的身体靠在她的怀里,脸埋在她胸口上。
陆景行的心跳的厉害,她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身子绷得老直,好像一不小心就搞砸了眼前不明所以的状况。
“你的心跳的太快了”裴音喃喃的说到,这句话让陆景行就更手足无措了,“可以帮我一件事吗?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啊?什么事?”陆景行干干的咽了口唾沫。
“帮我从青玉帮手里救出方如凡”
“方如凡?他是...谁啊?”
当陆景行还在思考这个方如凡是谁时,裴音已经直起了身子和她四目相对,如果现在可以打开灯的话,一定可以看到陆景行通红的脸和脖子。
一点点靠近,直到碰到了彼此,陆景行感受到裴音的唇都在颤抖,连带着似乎她的身体都在颤动。
她知道到此刻的裴音有多紧张,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最珍贵的人就在眼前,多碰一下好像都会碎掉,但是裴音这种并不熟练但却近乎委屈自己的方式陆景行却并不想要接受。
她清楚裴音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求得帮助,此时的自己和那个占她便宜的男人毫无区别,她制止了裴音的进一步动作,一把推开然后将她按回到了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后起身。
“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答应你的事情会做到的,放心”
开门,离去。
冒着危险,陆景行还是给杭州发了秘密电报调查方如凡,对方回信,方如凡曾留学苏联后在广州市ZF有过任职,后来被开除后沉溺赌博,被青玉帮抵债扣押,是裴音的丈夫。
当看到丈夫二字时,陆景行的脑袋嗡嗡响个不停,她结婚了?什么时候?转念又一想内心苦涩,对啊,都五年了,她已经二十五岁了,怎么可能会不结婚呢。
从裴音家回来的那天起,陆景行就不再去海珠戏院送梨汤看戏了,而是不停地在晚上擦枪,这反复无常的行为连徐冰卿都搞不清楚状况。
三天后广州日报写道:青玉帮帮主曲振江家中失窃,丢失了一尊金佛,因与行窃者抢夺金佛时不幸被枪击中,死在院中,直到天亮才被人发现。
徐冰卿一边喝咖啡一边大声朗读着这则新闻报道,意味深长的和陆景行说到:“我记得,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你带枪出去了”
空气凝滞,两人侧脸四目相对,有不同寻常的意味在此刻的房间里涌动。
陆景行轻微一笑,看了她一眼后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那盆花,眼看对方硬是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徐冰卿倒不再明说,只留下一句:“现在局势紧张,有些时候你还是尽量低调些,不然给南京知道了,你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这是劝告也是真心实意的为对方着想,广州的潜伏惊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一旦出事势必牵连南京。
方如凡被陆景行救出来的当日就回到了裴音那里,后来又在裴音的再次拜托下陆景行找人让他偷渡出港,至少一切在目前看来都是进展顺利的,风平浪静的背后涌现的又何尝不是一场巨大的危机。
夜晚在裴音家中,陆景行坐在沙发上发呆,裴音坐在床上发呆,两人此刻内心都有许多话想问问对方,也想把心里的苦倾诉倾诉,但是没有人先开口,没有人开口就没有开始,安静的空气中还夹杂着楼下来往说话的声音。
“你...结婚了啊?”陆景行鼓足勇气问出了口,这是她最想说的话。
“其实没有,他...是我哥”
这句话让原本窝在沙发里的陆景行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她看着裴音的后背在窗边的月光笼罩下,不清晰但却洋洋洒洒披着光。
“他本名叫柳广城,民国十五年从苏联留学回来,也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一年,还记得当时从韩公馆回家以后,突然得知我的父母受到了军阀方面的牵连被迫入狱,
我和哥哥想尽了办法都没有用,这次他们的行动极快,为了能够不牵连到我们两个人,哥哥决定带着我南下到广州谋生,一夜之间有名不能用有家不能回,却被迫成了戏子,还要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害也无能为力,
到广州后我试过去学校教书,但是当时这边实在是太乱了,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拜师学艺,哥哥化名方如凡成了我的丈夫在市厅做一些简单的事,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青玉帮给盯上了,他们制造了一系列的状况让他卷入了赌博当中,那天曲振江约我出去就是希望用我来换我哥”
当年的故事说的清清楚楚,陆景行没有想到那时突然失踪的裴音竟是有苦难言,所有人只知道柳家遇到了大事,哪里会想到这个当时只有二十岁的女孩子过得这么艰难。
“没想到你经历这么多事情”
“那你呢?为什么现在叫陆景行,还有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我...”陆景行不能说,她怎么能够说自己是个特务,来广州是执行秘密任务,这是力行社绝密级别的存在。
“我当时其实是一个杀手,我的师父是一个英国的军人,他除了教我射击和搏击以外还教我制假以及偷窃,但是那个时候实在是不能和你说太多,所以和你交朋友不能坦诚以待是我的错”陆景行因为愧疚低下了头。
“那现在呢?”
“现在?我现在在中央日报做记者啊,这你不是知道吗?”陆景行说完后勉强的笑了笑,说实话她说谎的技术头一次显得这么差。
“对啊,我忘了,我以前一直都和你说要去读书的,很开心你最后做到了”
其实一切哪有这么简单,但是有些事情全部说出来无非是给两个人都增添了麻烦,隐瞒有时也是最好的保护。
漆黑的屋内看不清彼此的真实表情,或许是真的相识已久的缘故,裴音倒是相信了她的说法。
“我...今天可以留在这里吗?”陆景行问的小心翼翼。
裴音先是愣住了,然后笑了一下,慢慢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