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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页 年少时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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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我是住在海港并爱你的人。
孤寂借梦和沉默穿过。
——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绝望的歌》
“阿忱,言崧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接到江霜霜电话的时候,沈忱正踏进家门,今天是幼稚园的家庭接待日,老师们都要着正装出勤,她站了一整天也笑了一整天,忙到晚上9点,还没吃上晚饭,接电话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对不起霜霜,今天忙了一天,有点不在线,你刚说什么?”
将手机用肩膀夹着,沈忱单腿站立,脱下穿了一天的高跟鞋,酸胀的肌肉收缩,脚已经完全肿了,脚跟和脚趾都是水泡。她叹了口气,其实她并不是很有兴趣知道其他事,毕竟自己的生活已经自顾不暇了。
“言崧呀,咱们班曾经的风云人物…你还记得他吗?”
拿在手里的高跟鞋掉落在地,沈忱突然心跳加速,快到她就这么安静地站着,都能听到心脏它鲜活跳动的声音。
心跳声回旋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言崧。
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名字呢?难受的时候,迷茫的时候,疲劳的时候,抄在草稿纸上,又认真誊写在日记本上,她数不清自己到底将这两个字描摹了多少遍,一遍一遍地写着,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但这一切是只属于她的秘密。
“嗯,他怎么了?”
17岁的记忆在脑海里波涛汹涌,到嘴边最后却又变成了她习惯的平淡语气,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是个合格的伪装者,谁都有资格拥有自己的情绪,唯独她不行。
“今天上热搜了,言崧的得奖作品被告抄袭。”
沈忱洗完澡,随意煮了包泡面,就着锅子端到桌边。今天园里发了春节前的最后一笔工资,入职的时候本来跟她说的是没有年终奖的,可园长今天还是额外给她发了两千元,作为对她的奖励。
“小沈啊,这笔钱没多少,心里不要有负担。马上要过年了,你一个小姑娘,给自己添置一些新衣物吧。”园长的年纪跟沈忱妈妈一样大,可能是没有孩子的缘故,知道沈忱家的情况后,她总是明里暗里照顾着自己。
沈忱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也最不愿意背负人情,吃掉最后一口面,她从抽屉里掏出本皮质本子,郑重地在页首写下:
【1月20日,园长借予2000元】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不同的人名和金额,沈忱将家里出事以后所有帮助过她的人都记在了日记本上,她的记忆力极好,小到曾经给过她家一篮鸡蛋的隔壁家奶奶都写了上去。妈妈说的,人情债最难安,她不想也不能欠。年少时候没有能力去偿还,毕业后工作的这几年,沈忱一直省吃俭用,攒了钱就还债务,将上面记着的金额一项项划掉,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笔。
“您好,两万元已转至您的银行账户,烦请查收。感谢您四年的资助,帮助我读完大学,现已将全部款项还给您,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希望您未来一切都顺利,平安,幸福。”
沈忱心里的重担卸了下来,转完账,卡里只剩下四位数的存款,去掉囤泡面和买生活用品的固定开支,还能剩下一千,送去给爸爸过春节正好。
沈忱长长舒了口气,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这样难熬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她不用再负担着数不清的人情债,熬过一个个难眠的夜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只有高昂着头经历过荣华的人才会知道低着头求人的不易。
沈忱家的巨大变故使她一夜长大,沈忱爸爸入狱后,妈妈身体一下就垮了,小小年纪的她不得不接过家庭的重担,学习之余偷偷打着零工补贴家用,曾经圆圆胖胖的小女孩因为过度劳累,到大学毕业的时候竟已是瘦骨嶙峋。
这么拼命和努力,沈忱只想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和一路走来的善意,好在在她26岁的最后一段时间,她做到了。
将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封皮的夹层里夹着一张折叠的草稿纸,时间久远,纸张已经发黄,沈忱小心地取出展开,上面是圆珠笔手绘的一座建筑物,纸张的最下方写着潦草的两个字和日期:
言崧。
2012.5.10
【可能是你借给了我好运吧,如果可以的话,一切苦难都给我吧,你不应该如此。】
把记账的本子翻过来,就是她的日记本,沈忱其实好久都没写日记了,忙碌乏味的生活日复一日,没有什么新鲜的事,也没有新鲜的人。可今天她唯独想写些什么,想了半天,在本子上写下了这句话。
“知名建筑设计师言崧带领团队斩获20XXArchDa年度建筑大奖,其参赛作品《白色桔梗花中的冥想圣地》却于近日被曝抄袭自国内德方事务所的作品《冥想》,德方事务所近日已正式提出交涉…”
-抄袭这件事很严重,张槿回来都快累趴下了,今天光应付投诉电话他就接到手软,除此之外对方好像还请了水军造势,网上骂声不断,甚至还搜到了事务所官博和员工的个人微博,私信辱骂。
沈忱的生活里鲜少有玩乐的时间,在年轻人之间最大热的微博也没有下载,江霜霜了解自家闺蜜的情况,挂了电话就体贴的将新闻链接直接发到她微信上,并将现在的情况加以解释道。
沈忱皱眉,她是不太了解建筑行业的事,可是就抄袭这件事,难道不应该是双方将初稿、时间轴等关键信息举证后再来定论的吗?
评论里各路人马吵得不可开交,有讨论奖项注水问题的,有讨论德方事务所的诸多成名作的,有辱骂言崧及其团队的,用词难看至极,却没有人关注到问题所在,她搜索了这个德方事务所发出的所谓交涉证明,除了一个简单的设计师邮件信息,就什么信息都没有了。
言崧团队的官博目前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可这网上的言论风向,似乎已经是十分笃定就是言崧团队抄袭他人之作,这么草率的吗?
将疑惑放到一边,沈忱随手将言崧的作品名记在日记本上,打开搜索软件,想要了解一下这件事的起始,却在网页画面完整跳转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白色桔梗花中的博物馆越看越眼熟,盯着屏幕仔仔细细观察了5分钟,再低头看着平铺在桌上的草稿纸,沈忱这才意识到,这幅她高考前从垃圾堆里翻出来、收藏至今的手稿,言崧真的做到了。
-言崧团队为什么还没有做出回应?
沈忱给江霜霜留言的时候已经半夜12点,谁知道这平时常喊着要美容觉要早睡的小祖宗还在线,飞速弹了个视频过来。
“阿忱,你怎么还没睡呢?”
见张槿也出镜了,沈忱有些不适应,捏了捏红透的耳垂,她就是有这个坏毛病,跟不太熟悉的人对视就会耳朵通红。从高中到现在,沈忱也就跟江霜霜玩的好,张槿是江霜霜的男友,也是言崧的挚友,她自知自己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从不靠近。
“刚看完新闻正准备睡觉,想问问你什么情况。”
江霜霜敷着面膜的脸凑近了镜头,张槿正无奈地帮小祖宗握着头发,她艰难地张开嘴含糊简单地说道。
“言崧那里的所有创作稿存档都不见了,巧不巧?”
张槿咳嗽一声,打断了江霜霜接下去的要说出口的话,两人对视一眼,江霜霜闭上了嘴。
沈忱并没有在意突然停住的话题,她脑子乱的很,江霜霜简单的一句话,隐藏了无数信息,也就是说,自己手上的这幅手稿,可能是留存下来的唯一证明?
她能帮到言崧吗?正如他曾经帮助自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