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莫显番外）》539764

1、第1章 夜晚，在极

　　夜晚，在极深的黑暗当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莫显辨出方位，一把抓住了这声响的来源。是一只老鼠。小小的身体，在莫显手中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这种让人本能地产生厌恶的生物，在莫显阴暗潮湿的小小房间里相当常见。
低贱又渺小的东西，只能躲在黑暗里，觊觎着别人的残羹冷炙。
和自己多像。
手心里残留的滑腻的恶心感觉，使得莫显睡意全无。他起身来到窗前。
窗外，巨大的满月高挂空中。莫显恍惚想起，今天是中秋。
中秋团圆夜。可是对于莫显来说，天上的月亮是圆是缺，从来就不是值得关心的事情。但是今夜，他却有种别样的心情。
从莫显记事起，他就被遗忘在了这个角落里。虽然生在了风光无限的莫家庄，但这些荣耀和光环根本和自己无关。
恨吗？觉得不公平吗？
其实一开始莫显是无所谓的。就像从小就沉浸在幸福里的人，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幸福一样；对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温暖的人来说，也不会觉得这会有多少痛苦。从一开始莫显就在黑暗中生存，这对他来说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莫显自己无所谓，不代表别人也会觉得无所谓。
莫显生活似乎暗无天日，但是也不是全然是黑暗的。庄里的老管家林贵是在这个世上唯一会给予莫显温情的人。他会偷偷地关心他，也会为了他而落泪。他还告诉了莫显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预言。他不停地对自己说，他是多么的可怜，他的父亲是多么的狠心，这一切对他又是多么的不公平。
于是，很讽刺的是，林贵的这种爱却把恨的种子埋进了莫显小小的心里。
莫显发现比起爱一个人，恨一个人要容易得多。爱，是需要细心培育，苦心经营的；但是，恨，只需要不断积累就可以了。莫显就像一个守财奴一般，一点点积攒起自己心中的仇恨。他心中的野兽也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大。
莫显曾经远远地看过凤澈——那个传说中和自己一母双生的哥哥。
既然是双生子，那么彼此应该长得很像吧。但是莫显觉得自己和他一点也不像。都说相由心生，看来一点也不假。莫显觉得他笑得一脸愚蠢。还有他怀里抱着的小兔子，也很让人讨厌。自己就是被这么一个人夺走了一切吗？
父亲不同意凤澈养这只兔子，于是他就把它藏在了庄里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这正巧被莫显看见了。
莫显本想就这么当做没看见的。但凤澈对着兔子依依不舍的蠢样子让他改变了主意。
凤澈走后，莫显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把兔子提起来，捏在了手里。
这么个玩意，有什么好的？无辜的模样很讨厌，白白的颜色也讨厌。
莫显更喜欢黑色。黑色可以使他不被人注意。黑色可以让他心中潜伏着兽隐藏身影，悄悄舔舐着它嗜血的尖牙。
兔子在莫显手中垂死挣扎着。莫显扭断了它的脖子，随手把它扔给了身旁候着的狗。
想着那张愚蠢的脸会露出怎样伤心的表情，莫显难得心情大好。
不久之后，凤澈被送去了候月阁。再过了几年，凤澈少年英雄的美名，渐渐在江湖上流传开来。
很好。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有摧毁的价值不是吗？莫显隐隐期待着。
心中仇恨的野兽，低低咆哮着，准备伺机将他一口吞没。
现在，望着眼前的月亮，莫显在心中默念：
我不相信有神，也不相信有佛。
那么，就向月亮祈祷吧。
有一天，我要站在众人之上。
我要让那个将我踩在脚下的人，也尝尽我的痛苦，百倍千倍。
野心是需要去实现的，不然只会成为妄想。
莫显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潜入了漠北。
候月阁戚阁主不是个简单的人。从老管家那里得到的信息，莫显了解到这个人绝非表明上这么道貌岸然。
戚阁主，这可是个生意人。既然是生意人，只要价钱谈得好，买卖和谁做都是一样的。可惜，莫庄主和凤澈都没搞懂这个道理。这个“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的道理。
谈判很顺利。老狐狸虽然还有疑虑，没有表态，但莫显看出来他是动了心的。
没关系，等他再积累更多的筹码，不怕这老鬼不答应。耐心，他有的是。
漠北一行的收效在预期内。唯一的意外是莫显在姻缘湖边遇见了叶凝裳。
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像一阵狂风一般，转瞬而去。但却在莫显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莫显后来知道这个红衣女子就是鼎鼎大名的天池宫宫主——叶凝裳。当然她的鼎鼎大名还不只是因为她天池宫宫主的身份，而是她数年如一日地追求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那个人就是凤澈。
莫显无法感动于叶凝裳的痴心，但却不得不佩服她这种不屈不挠的坚持。爱真的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即使沦为全江湖的笑柄也在所不惜？会这么爱那个愚蠢的凤澈的女人，应该也是个蠢女人吧？莫显事不关己地给人打上了“愚蠢”的标签。
但是，命运就像是一个爱恶作剧的小鬼，把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一次次地牵引到了一起。
莫显发现和叶凝裳斗嘴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这个女人就像是只防备心超强的小野猫一样，随便逗一逗，就会竖起浑身的毛，张牙舞爪。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人啊？莫显怀着好奇心，一次次地挑战着叶凝裳的底线。
计划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一天，莫显向叶凝裳提出要去勾引戚阁主的独生女——戚嫣儿。这个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一方面，他可以通过戚嫣儿，顺利得到戚阁主的支持。一方面，叶凝裳也可以除去情敌，得到凤澈。
叶凝裳虽然还是很嘴硬，但是莫显看得出来她内心的动摇。她一定会参与他的计划的。
果然还是个蠢女人么？莫显心中冷笑。但随后却莫名地伤心起来。
戚嫣儿这个女人很容易上钩。几番下来，莫显就骗得她非君不嫁。但是，莫显觉得戚嫣儿并不是个纯然天真的女人。她很懂得利用自己柔弱的形象作为武器，去博得周围的同情和爱意。这样说起来，其实叶凝裳这个女人要天真多了。她完全不知道在男人面前要懂得示弱。她只会傻傻地去撞，弄得自己头破血流。
另外，戚嫣儿虽然选择了自己，但却并没有完全放开凤澈。她不但放任凤澈继续为自己付出，还阻挠凤澈离自己而去。
狡兔三窟。
莫显想起凤澈的那只兔子。人们总是只看到兔子柔弱的一面，却看不到它狡猾的一面。不管多强大或多弱小的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无论表象如何，最后能生存下来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毫无道理的成功，和毫无道理的失败，都是不存在的。
不过会喜欢上这样的女人，可见凤澈从小到大一点长进也没有。比起这种女人，他的小野猫可要可爱多了。想起叶凝裳，莫显不自觉地笑了。
莫显如愿娶到了戚嫣儿，得到了戚阁主的支持。
再后来，莫显成功地取得了庄主之位，终于把凤澈踩在了脚下。
本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满意的了。但是当莫显看到叶凝裳那种要死不活的样子的时候，所有的开心和满足仿佛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爱情就这么伟大吗？伟大到能否定他得到的一切？他有权，有钱，拥有世上的人们想要追逐的一切东西。你叶凝裳，已经是一无所有的叶凝裳，凭什么来嘲笑我的选择？
莫显觉得他被他的小野猫一爪子抓在了心口上，那要胜过世上一切锋利的刀刃，抓得他鲜血淋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的痛？
莫显从心底生出一股冲动。他想要狠狠地把叶凝裳抓在手心里，把她那层坚硬的壳捏得粉碎；然后把她的骄傲，她的尊严，都放在脚下踩得稀巴烂；最后，他要把那些缠绕在她心中的，名为“凤澈”的藤蔓，统统连根拔起来。莫显残忍地想象着。
这样，她就能毫无顾忌地放声哭泣了吧？
莫显步步为营。这一次，他要把叶凝裳逼到绝境。这一次，他要把凤澈从叶凝裳的心里彻底铲除。
无关爱恨，算计是莫显的本能。
但是，这回莫显算错了。
漫天的大火映红了天际。仿佛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红莲火焰，燃尽了一切的爱恨情仇。
莫显不是没想到自己的野心，还有自己所拥有的权势。可他来不及去想。那个火红的身影无法带走这世间的一切丑恶，却带走了莫显心里的黑暗。
意识消逝前，莫显隐约又看到了那个晚上的月亮。
我不相信有神。也不相信有佛。
那就向月亮祈愿吧。
叶凝裳。叶凝裳。
用全部的灵魂喊出她的名字来。
如果有来世，请把她的名字刻进我的骨，融进我的血。
自此以后，
生生不离。
BGM：黄晓明《风声》
（我不是故意要把某伪大片的名字拿来放在这里的。我不是这么随便的银。但是当我听到这首由黄晓明演绎的电影同名插曲《风声》的时候，一下子就浮现出莫显的样子来了。我不是蝌蚪党，但是我现在对莫显很有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