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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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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来就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更毋论,离开首领为你准备的所谓严密“保护”,对你来说,也本就是太过轻而易举的事情。
于是,森鸥外总能在他的小诊所里的各种地方,从摆放着各色药瓶的柜子上到病床上卷成一团的被子里,捡到一只卷毛鸾眼的小黑猫——俨然是把他这里当成安全屋了呢。
而唯一不变的是,你被找到的时候,永远表情空白,眼神空洞,有时候身上还会带着深深的伤口和浓烈的硝烟味,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一看就是没少霍霍医生珍贵的药剂。
“可真是个让人伤脑筋的孩子呢。”在治疗你糟糕的身体时,医生偶尔会有些苦恼地说道,然后开始反思这次要把那些危险的药剂藏在哪才能不被你这个小混蛋祸害。
或者,“太宰,拜托放过我可怜的药剂吧——欸呀呀,我可真的只是一个贫穷的医生啊。”医生这时候总是可怜兮兮地苦着一张俊脸,然后金发红裙的小女孩会跑过来大声尖叫:“林太郎——我要吃小蛋糕!”“爱丽丝……”于是,夹在两个孩子之间的青年看起来便更可怜了。
你就这么一点一点往身上增加着伤口和绷带,模样渐渐和你想象中那个少时的太宰先生重合。
而白大褂的斯文败类医生,对你的态度,也由最开始的惊诧警惕转为现在的默认佛系。他似乎就这么渐渐习惯了你的神出鬼没——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很多时候,你被医生救过来以后,都是在诊所里随便找一个地方静静窝着,看着森屑接待病人,偶尔也会出去进行一些暗中的交易。他做这些倒也都没避着你,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你早晚能看出来。当然,他对你随意溜出港口大楼的事情闭口不提,你便也默契对他做的事情都视而不见。不过,得排除有时候你恶趣味发作,故意在他出门的时候提醒他几句交易对象的软肋,然后成功收获一只看似平静实则杀意满满的屑医生,欸嘿。
你们两人面上看起来简直再和谐不过。
呕。
你当然知道在目睹了你无数次轻而易举的“越狱”后,医生必定会意识到你满身的反骨和足以支撑你叛逆的能力。简单来说,除了你的异能,你的其他部分对森鸥外来说都是累赘甚至惹人厌恶的,是显眼而需要解决的隐患。所以,就你现在这自投罗网的殷切劲,不说医生趁着你自杀时随便推波助澜一把防患于未来,就是他向首领顺手告你一把,那么,就算你确保了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如今越来越多疑的老首领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对你动手的。
不过没关系。
你也只是在赌,赌医生对你的能力的垂涎,赌如今尚且蛰伏的医生需要助手,赌他最优解的利弊权衡。
你在赌,他不会对你出手。
当然,他要是警惕一点顺手把你杀了也无所谓,毕竟,这段时间可是你留给他杀死你的黄金时机,这段你尚未成长起来的时间被你赤裸裸地向他展露。当然,如果你活过了这段时间,那你可就不能保证不插手些什么啦。
至于死亡?那只是下一场游戏的开始而已啦,活着和死亡都一样。死亡只是尝试死亡这件事的结局,比起过程来说无趣得多的结局而已。
“太宰,”医生看向把自己卷成了毛毛虫的黑发少年,放下手中的钢笔像是要稍作休息。
你把脑袋又使劲往被子里塞了塞,试图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医生轻轻笑了,眼中是如干涸的血迹般猩红的血色,“在这个无可救药的里世界呆了这么久,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开始了开始了!’
‘芜湖,看来森屑终于决定还是要排除万难把“人间失格”握在手里呢。’
‘要庆幸人间失格如此给力硬生生把自己拉向天平另一边吗?’
你想。
终于来了。
白滚滚的蚕茧有气无力地动了动,浑身乱糟糟的小黑猫警惕地探出了脑袋。
无良的医生依旧只是笑,“太宰,你听说过‘三刻构想吗?”
小黑猫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甚至打了个呵欠。
仿佛并不在意听众的不配合,森鸥外接着说道,“对于我等野犬来说,横滨是唯一收容我们的故乡。可你不觉得,现在的横滨混乱得让人心疼吗?而‘三刻构想’正是能为横滨带来永恒的宁静的最优解。黑夜,白天,黄昏各自镇守一方……”
……
下坠的夕阳缓缓倒向海面仿佛古神的陨落,无数锋利的光线如同天国掷下的匕首,刺破云层,穿过玻璃窗,笔直地插入森先生的头颅。
“…在我看来,如果唯有成为恶龙才能与恶龙搏斗,那就长出鳞与爪。”医生微微眯起眼睛作出总结,任由残阳将他的白大褂染成红色。嗜血的红色。
“太宰,我能感觉到你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既然现在找不到的话,那么,要不要试试加入我,去这个城市的未来找一找呢?”恶魔的声音低语着。
并不乖巧的小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蹭蹭钻出了被子,毫不优雅地摊在病床上,任由凌乱的黑发散乱铺在床上。
你垂下眼睫,轻声问道:“所以,是想要替代他吗?”
医生也学着你轻声答道:“对哦。”
——“不计一切?”
——“不计一切。”
——“坚守本心?”
——“坚守本心。”
——“一生为限?”
——“一生为限。”
是这样吗。
你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重新温和起来的医生,声音轻快:“那就,说定啦。”
‘那就,让我来看看吧。’
‘让我来,帮助你完成你的承诺吧。’
你坐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盯住自己包裹在绷带里的指尖,忽然有一瞬恍惚。
‘我现在,究竟是慢慢腐烂的恶鬼还是这个行走在阳光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