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李晓默

1、我的一岁到四岁

　　一岁
　　他们都说我是在村里出生的。
　　在黑龙江的一个偏远的小农村里，1994年阴历10月18日，半夜12点40多生的，这是我妈告诉我的，其他关于我出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我出生的时候是东北的深冬，那个时候的东北冬天的雪都特别厚，很多时候人们都是去县城或者赶集买一大堆东西存着，然后就不怎么出远门了 。
　　可能是因为太冷了，妈妈说当时就没有给我报户口，等到了过完年才去给我上的户口。就这样，我的身份证阴差阳错的变成了1995年10月18日出生，地址：黑龙江省富江县长裕镇长富村。
　　我的名字是姥爷给取的。姥爷是有个文化人，他很爱我，后面我才知道其实他可以不这么爱我的。大概是是因为我小时候太爱哭，太吵，所以叫李默吧。而这个名字 ，就好像预示着我一生的基调。
　　二岁
　　2岁的时候我二姨家的弟弟也出生了。二姨是我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善良的人。她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好，对于糟糕的事情她也不会过分在意。她的性格很慢，做事情总是拖到最后一刻，赶车的时候，她也总是最后一个上车。虽然生活中老是状况百出，但依然不影响她成为我众多亲戚中最喜欢的一个。
　　我3岁也就是二姨家弟弟2岁的时候，二姨夫被枪毙了。
　　我小时候应该是见过二姨夫的，只不过太小我是完全没有印象的。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我家被架上面二姨和二姨夫的合照。他很高很挺拔，也很帅气。穿着到现在也不会过时的长款棕色妮子大衣和皮鞋，眼睛里有一种别人无法猜透的硬气。
　　二姨其实也很漂亮，眼睛圆圆大大的，剪的是齐耳朵的的那种学生式的短发。但是配二姨夫可能稍有不足，身高上也差上很多。
　　二姨夫其实是我四舅爷家的小儿子，也就是
　　我爸爸亲舅舅家的儿子。从妈妈这边论我可以叫他二姨夫。从爸爸这边论则是可以叫他叔叔。我妈妈经人介绍嫁给我爸之后，我二姨也被介绍给了二姨夫。
　　二姨夫家境很优越，据说是有很多开荒地，在东北的那个年代土地胜过一切财富。可能是从小的娇生惯养，形成了不好的品行，也可能是根本就不喜欢我二姨却被逼着结婚，也可能是二姨刚刚生完孩子耐不住寂寞，在我表弟还没有一岁的时候，他就因和朋友抢劫并奸杀一名女子而判处死刑。
　　枪击的那天我的弟弟刚满一岁，我的妈妈也在现场。二姨抱着弟弟目睹了一切。
　　这一切关于他们的事情都是爸爸妈妈和我说的，听说现在二姨还留着当年报道二姨夫犯罪的报纸。不知道当时她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心里路程。但当我记事时起，她总是那么的和善好施，不会因为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而郁郁寡欢。
　　三岁
　　三岁的我是有两段记忆的。
　　第一段记忆是在一个矮小的房子，炕边有个小锅，妈妈在炒花生。
　　那个房子是租来的。妈妈说原本和爸爸结婚的时候是有房子的，后来好像被爷爷奶奶赶了出来，其中很多事情，妈妈也不愿意细说此事，所以我也就不知道了。那个年代多子多人，总是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我还记得那个房子的后院有一家姓何的，他们家也有个男孩和我一样年纪大，叫何伟。他妈妈总是叫我儿媳妇，总是带着他儿子来上我家玩，在外人眼里我们两家很亲，亲的好像真的要定个娃娃亲的那种。
　　四岁
　　四岁的我天真活泼，喜欢满村子跑。但我的警惕心却很强。认识的人和我打招呼我才会理他，没见过的只要一碰我我就会嗷嗷的喊。
　　邻家都和我妈说你家的孩子绝对丢不了，谁都抱不走。我妈妈总是会哈哈一笑。
　　我和何伟一起玩的时间也非常多。他是男孩子，很多时候都是他带我起那些村子里我没去过的地方。
　　有一天出去玩完后回家，我突然很蔫，整个人都没有精神。妈妈以为我感冒了 ，就直接带我去村里的诊所打针。可是一瓶打完了却发现我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蔫。
　　农村的大夫就不是什么病都能看得出来，妈妈见状就赶紧叫上爸爸和老叔（爸爸的亲弟弟，东北最小的会叫老，比如老叔，老婶，老姨之类的）一起去火车站。
　　去火车站的那条路很长，从村子里大概要走20几分钟。爸爸背着我，妈妈和老叔在后面跟着。妈妈给我最爱吃的果冻，可我的手却完全捏不住它。
　　到了县城医院具体的事情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我带着呼吸机。
　　在医院里竟然碰到了那个天天叫我儿媳妇的邻居，才知道他家的何伟也进医院了，几乎和一样的症状。后来大夫经询问才知道，我和何伟可能是食物中毒了，但是并不知道是什么食物。
　　因为我要住好几天院，妈妈就先回家来拿我的换洗衣服。
　　刚到家就冲进来好几个人。一看原来都是何伟的亲戚，他们到处乱翻家里的东西，把家里所有的药都拿走了。
　　说是何伟太严重，富江县的医院看不了，已经转院齐齐哈尔去看病了。医生确诊是食物中毒。
　　他们觉得何伟是在我家吃错了东西，要全部拿过去化验，要是真的是我家的东西导致孩子这样，绝对不放过我们家。
　　昔日最亲近的邻居，就这样就此破裂。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何伟带着我去后院的邻家，他们家的果树刚刚结了果子。他就带着我摘了几个吃，我觉得不好吃就吃了一个，何伟则吃了很多。
　　谁知道那个果树刚刚喷完农药，把我俩双双送进了医院。
　　因为我吃的毒果子少，所以只是住了几天院就回家了，而何伟被毒的连走路都要重新练习。
　　他们家把这些都归咎于我家，对外声称是我领着何伟去吃毒果子的。对此我父母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多说明，清者自清吧。
　　四岁的这一年，我过得很开心。因为医生说出院后尽量不要惹我生气，不然很容易抽搐。所以无论我那时候多么气人，家里的所有人都会让着我。
　　这年下半年，我的老叔结婚了。老婶很漂亮，虽然已经怀孕了。
　　我还碰到一个漂亮的阿姨，他们说是我奶奶的干女儿。
　　我奶奶有五个儿子，我爸爸是老四，今天结婚的是老五。我爷爷奶奶一直想要个女儿，却生了五个孩子也没能如愿。
　　奶奶特别喜欢这个阿姨，所以就说要认她做干女儿。这个阿姨旁边还有个人，是他男朋友，叫何井生。
　　是的，他是何伟的小叔叔。他后来就住在我家新房子的前院。
　　他见到我摸摸我的脑袋，说这孩子怎么长的这么黑。
　　我爸还开玩笑的说，快叫小姑父。
　　那天我们拍了全家福，有爷爷奶奶，和他们的五个儿子的各自的家庭。还有两个人，就是奶奶的干女儿和她的男朋友，和何井生。
　　这张照片我们家李家唯一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