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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的第一只鱼儿(4) 云顶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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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檀木作顶,水晶玉璧为灯。六尺宽的龙床边悬着蛟绡宝罗帐,上面绣满朱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般。
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褥。殿中上空悬着一根根闪烁光芒的水晶链系着数以千计的月明珠,一阵风吹来,悦耳的叮叮铃铃声便响了起来。
少年躺在榻上,嘴唇浅淡,一头乌黑长发散落在耳侧,给人一种忧见忧怜的感觉。
“该喝药了。”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随即唇边出现一勺黑漆漆,散发难闻气味的汤药。少年眼睛紧闭,试图装作熟睡的样子,男子俯身看向明显在装睡的少年,薄唇微勾凑在少年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少年的耳朵瞬间红的能滴血,长长的睫毛不经意颤了颤,完美的出卖了主人不平静的心理和装睡的事实。
呦,还挺能忍的,男子挑了挑眉。少年等了一会儿,身旁没动静了,悄悄松了一口气。可下一步,少年感觉到耳垂一热,传来一股轻微的刺痛,他一惊,从床上跳了起来:“你干嘛!”“怎么,不睡了?”男子低低的笑了出来,胸膛微微震动,少年气哼哼地撇过头,不理他。
“不喝?”
“不喝!”
“真不喝?”
“不喝!”
“你确定?”
“我确定以及肯定!”
“那好。”男子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喝了一口苦涩涩的汤药,在少年惊恐的目光中强势而又不失温柔的托起少年的后脑勺,低头含住他的唇将汤药渡入他口中。
“咳咳……”少年被迫咽下好几口,雪白的小脸呛得通红,眼尾浮现出一抹不自知的魅惑,“魏疾寻!你你你……”还未等他说完,魏疾寻又捏着他的下巴把汤药灌了进去。宇文夙被苦得小脸皱成一团,气愤的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嘴里就被塞了一块蜜饯。
糖在口中慢慢融化,淡淡清甜泌入心扉,苦涩涩的舌尖仿佛盛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宇文夙黝黑的眸底微亮,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味道。
糖块越来越小,被浓郁甜味遮住的苦涩如春后竹笋般冒了头铺天盖地的袭来。宇文夙眸子一闪,偷偷捻了一块放入口中,任甜味肆意侵袭刺激自己的味蕾 。
如果不曾尝过糖果的味道,那么就不会惦记着,可是正因为尝过了先前那短暂的甜,已经知道它的味道是有多么好,所以才更舍不得失去,原本不以为意的苦涩现在自己却一秒都难以忍受。
看啊,他是多么的贪婪,像个阴暗夹缝里生存的怪物。宇文夙唇角含着的讥讽一瞬即逝。魏疾寻静静的站在那里,将一切收视尽底。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响起,随之宇文夙的脸被魏疾寻的双手捧起。男人低头看着他,长睫低垂,往日淡然的眸子深邃无波,“你若想吃糖,不管你想要哪个,我都能买来送到你口中。”所以,别怕……
宇文夙拢在袖子里的手指指尖不由微颤,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脑袋突然被人揉了揉,魏疾寻微微一笑,“所以,以后想吃什么口味的糖就说,给你买。”闻之宇文夙松了一口气,最后一点疑惑也散了,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近日,太后和陆彦的关系越发亲密。随着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多,陆彦脑中有一个猜想在缓缓成型。
他动用自己的暗势力收集关于太后的所有消息,连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执着。终于,暗卫呈上消息,陆彦看着那些字,沉默了。他将书信放在烛火上点燃,跳动摇曳的烛光在他宛如刀削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他懂了,可为什么心却这么痛?陆彦捂着胸口,眸底幽深滞涩,明明,只是利用她的啊。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太后缓缓转身,姿态高贵冷艳:“你来了。”她似乎一点也不对他的到来而感到讶异,反而十分平静,“想问什么?”
来的路上满脑子打好的草稿一片空白,陆彦张了张嘴,又闭上。之前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她,可真正到了她面前,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后没管他自顾自的开口:“入宫前我有一个青梅竹马,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互生情愫又有婚约。本来两家父母都准备在成年就给我们办婚事,可谁知先帝喜欢上了我,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把我掳进宫。他为了我进宫面圣求他放过我,圣上大怒……”
美人闭了闭眼,又睁开:“我一直都不信这是真的。直到得知消息后,我的情绪就崩溃了,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十分清醒,坏的时候编故事自我欺骗,最后骗着骗着自己都信以为真。”说到这,她自嘲一笑:“是不是很可笑?”“当时为什么选我”陆彦明知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问她。
太后盯着陆彦:“你跟他,八成像。”陆彦抿唇:“所以你当时才留下我?”“是。” 两人都沉默着,仿佛在无形中对峙,殿内一片死寂。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彦打破沉重的气氛,“我只是个乐姬而已。”他直到现在仍抱有一丝希望。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望向外面,侧脸光滑细腻如白玉,半晌才开口:“你走吧,哀家放你出宫。”陆彦眸底沉沉暗暗直至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熄灭,他说:“如果我不想出宫,你会留下我吗?”太后神色平静,语意深沉:“哀家是太后。”所以由不得你。
自那一次两人的不欢而散后,他们很久也没有再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