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上有名人》白水真人

7、第七章

　　赵公明一听慈航到访，惊得立刻站起身，再三与小童确认。这才赶至洞外，见了这风采夺目之人。上次在碧游宫匆匆一瞥，今日才得以见着他的全貌。长眉深目，肤白胜雪，一身轻快打扮，袒胸露臂，璎珞绶带，披帛飘飘，似乎十二金仙中，也就他与文殊普贤三人这般打扮，不似一般道人。
　　似有所感，慈航转身与他相视。二人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还是赵公明率先回神，连忙将其迎入洞府，上了茶水后，又将小童全部挥退，只留二人相对而坐。
　　“你…”赵公明细看他，眉间似笼着一水寒烟，万年不化，清寂幽冷得令一色旷野烟树都黯淡下去，隐隐能寻到昔日熟悉的风采。时至今日，依然心有触动。
　　“怎么，上回方才见过，这么快便不认得了？”慈航端着杯，浅抿一口，长眉轻挑。
　　“没有。”赵公明感慨，到底是四百年不曾见，还换了本体，都有些记不得当初这人的模样了，还有分开时那次争执，只是不想他却还佩戴着当初自己送的法宝，这稍显女气的首饰穿戴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违和感。
　　见他不时便看着自己出神，慈航假意不知，直接陈明来意。“前些日三教并谈，共议封神榜，你有何感想？”
　　“吾师有言，弥封名姓，当宜谨慎。传下两句贴在宫外：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
　　“你昔修大道，已证三乘根行，深入仙乡，自是无拘无束。不似我等，身不由己。”慈航眼眸流转，忽的与他直视，将正看他出神的赵公明抓了个正着。“但我还是劝你一句，日后不论何人来邀，不论何时来请，切莫下山。你乃天皇得道的大罗金仙，自由自在，若是入了榜中，可就受人束缚，永无出头之日了。”
　　“我明白。”赵公明被他看了一眼后，便不敢再去瞧他了，转而垂眼看他搁在桌上把玩杯子的手指。
　　“真明白？”慈航可不信他，“莫要你那些好师兄、好师弟一来，便全然不顾，直奔下山了。”
　　“我不是这般冲动之人。”被他这般怀疑，赵公明有些羞恼。
　　慈航不说话，乜斜一眼。赵公明便被激的坐不住了，拍案而起，可站在那儿半天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在慈航似笑非笑的神色中只好憋屈的又坐回去。
　　“你就这般不信任我！”他恨恨低吼一声。在外人面前谈笑生风的赵公明，到了慈航这儿，莫名的便低了一头。
　　“不是不信你，是太了解你。”慈航叹息，“我来之前与你算了一卦，大凶。”
　　“如何大凶？”
　　“殒命西土。”
　　赵公明不禁傲然一笑，并非他自视甚高，这天底下，若是圣人不出，能有几个可以置他于死地的人？
　　“你也不必自傲，若说光明正大，确实少有人能与你敌手，可公明你须得明白，并非所有人都与你这般光明磊落。”慈航沉声劝道，他能理解赵公明那种修为过人而不由的傲气，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赵公明闻言沉默了半晌，“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道友不死，贫道如何证道？”慈航见他执迷不悟，冷笑着撕开这血淋淋的真相给他看。“公明，你以为此次的封神榜仅是简单的寻仙者拜服天庭？”
　　“难道便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不成？”
　　“你不争，可总有人惦记着让你成为垫脚石。”慈航摇摇头叹息，他站起来踱步至赵公明身后，纤长的手指搭在他肩颈上，轻轻拍了拍。
　　赵公明被他突兀的亲密镇住了，那两下轻拍犹如气势万钧，拍得他半边发麻，注意力瞬间集中在那微凉光滑的手指之上。
　　“在想些什么？”
　　“……没有。”
　　“可否与我做个约定？”慈航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难得一笑，不是平日里的冷笑或是漫不经心的轻蔑，而是温柔和煦的，平易近人的。似是西昆山上千万年的冰雪初消，潺潺溪流，漫过干冷许久的旷野，霎时间绿草如茵，山花漫野。
　　从未见他这般温柔的赵公明一愣一愣的，只会点头允诺了。
　　“在封神结束之前，无论任何人来邀，任何事来请，你都不许离开洞府。若是做不到，你便听任我的差遣。若是你做到了，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你，如何？”
　　“好…”赵公明跟随着他的引导，点点头，应了下来。但随即他便反应过来，慈航似是发现了自己的软肋，还将其利用了起来。顿时心生羞恼，“你！”
　　慈航又笑了笑，眼中带着狡黠与深意。似是明明白白在告诉自己，他知道他的心思。
　　“好了，既然你已经与我做了承诺，那便记得遵守若言，否则...”慈航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故意留了悬念。
　　“我自是不会轻易下山，可若是门中有难，我焉能袖手旁观?”赵公明心头有些沉重，慈航向来不爱笑，性子冷冷的，今日却连向他笑了两回。非要自己立誓，怕是此次异常凶险。可是，身为截教外门大弟子，他总担些责，不能对同门不管不顾。见慈航不高兴，又忙保证道，“不过我答应你，不到紧要关头、生死时刻，我绝不下山。”
　　“公明，我希望你位列仙班，而不是功亏一篑，被束缚在小小的封神台之上。”慈航想来，自己不能在此修得圆满，亦是有其原因，天地不仁圣人不仁，万事万物平等视之。顺其自然，无为而治。可他却非要逆天而行，强留其命，犯了贪念，过分强求赵公明命数，执念过深，不利修行。
　　“我明白。”赵公明可以感受到他这份心意，“可你也在榜上，你又该如何应对？”
　　“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慈航也不好说，他与其他人无二般，况且杀伐临身，需得以杀止杀，说出来怕伤了此时的和气。
　　“那便好。”赵公明点点头。
　　“此珠为证，不论何时，你须得佩戴在身。”慈航又取出拇指大小的一颗珠子，用彩色丝线挂着，只见通透玉质，内有金纹，熠熠光彩，不比寻常。
　　“这是？”赵公明接过来，将其佩戴在脖颈上。
　　“莫问。”慈航眼带深意，不愿明说，赵公明也不追问。
　　事毕之后，二人便沉默了下来，默默喝茶。
　　慈航率先打破二人的尴尬沉默，“事也交代完了，我也该告辞了。”
　　“这么久不见，再坐坐罢。”
　　四百年的修行，还是颇有成效的。至少这人说话没此前那般拧巴了，大方淡定不少，慈航不由惊讶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