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系统工作中》tuak

1、第 1 章 普普通通小

　　——01
　　脚底下是无限向远处延伸重复着的黑边白色方块，天空和四周是一片白色，所有的系统都在这里待机着。
　　在这白茫茫的一片里某处空间扭动了起来。尽管肉眼不可见，但是透过空间扭曲可以看出来，是有东西在凝聚。
　　先是一个点，然后慢慢团了起来，然后在一瞬间墨色、青色、棕褐色、橙黄色……
　　它们猛地出现又猛地混杂在一起。

　　那原是透明的东西现在远处看是混沌的一片黑，近处看就会发现那些颜色在不同层顺着它中心极快地转圈、停留、扭动。眨眼之间，“少女”就出现了。
　　以人类的世俗之见，少女长得普通极了。但以系统们的眼光，少女长得有手有脚，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眼睛不大不小，还正好两个，能配得上“女神”之名了。
　　它们骚动起来，又在少女离开这个空间的顷刻之间平静了下来。

　　没错，突然出现的少女并不是人类，而同样是由代码构筑成的虚拟生物。容重介绍一下的话，她的编号是6731693，第六代731期693号，文字随机结果为【女，守序善良，思考停顿1秒】
　　在所有的系统诞生的时候，除了编号顺延而固定，代码会决定所有的性别、爱好、性格混合比例、思考停顿时间……
　　结果虽然特质属性重的数不胜数，但就个体而言大概是独一无二。

　　系统在虚拟中诞生，在虚拟中生活、学习。
　　这个白板空间是他们的“宿舍”，少女要前往的地方是“校长室”。

　　穿过许多半成品，少女终于来到她的目的地。这个空间的起点是很长很长的欧式风格走廊，红地毯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右侧的巨型窗户用厚重的绸布作帘子盖着，光线昏暗、只有每个一段距离点着一根不怎么起作用的蜡烛。

　　学院制服的裙摆随着少女的走动摇摆，她迈着人类的脚步像前走着。仿佛是很久，又没有多久，她走到了一扇三米高的大门前。门上侧的【校长室】的牌匾大概又换了新模版，字体金碧辉煌的色泽比上次亮了一个度，也更突兀了。
　　少女随意敲了两下便推开了门。

　　经典的校长室场景，也是校长最喜欢的免费3D素材。落地窗，由于极耀眼的光所以看不见窗外只剩下一片白；两侧顶到天花板的巨型书架，放满了红蓝各色的无名书籍；大长桌，豪华椅，以及桌前摆着的沙发茶几。

　　“6731693。”校长语气严肃地念了一遍少女的编号，打破了两人面面相觑的沉默。
　　“校长好。”
　　校长是整个学院唯一的人类，也是学院很多学生心中的标准人类。他易怒又富有同情心，易喜又小心眼记仇，而且就外貌来说，人类部件数量就不提了，他长得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漂亮得很。
　　6731693乖巧地应声，并且顺手关上了门。

　　校长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坐在了左侧沙发上，“对你来说，创造你的人类是什么。”

　　“父母。”再正确不过的正确答案。少女坐在了对面，轻声回答道；就算6731693知道校长此刻正翻着自己的脑壳，可以轻易明白自己在说谎。
　　【陌生的一群人类】

　　它们，包括少女，都是“不存在的存在”。从诞生起，它们就生活在这个“学院”里。学院教的是真的吗？是假的吗？质疑这个的只有初学者，就像质疑“1+1=2”一样，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意义。

　　它们是系统，要学着当个“人类”，在学院学习8年后毕业、分配工作，成为某个地方某个人的系统，帮助他们完成命定的剧情。
　　如此而已。

　　本来也应该如此没什么差错的。

　　“……服了，你到底哪里还有bug啊？”校长删除了拿来装模作样的茶杯，一脸烦躁地在看着什么。
　　“大概在看我的代码。”少女颇显无辜地呆坐着，任由校长翻脑壳。
　　两天后就是她的毕业日了。

　　8年来，6731693一直是优秀学生的代表。直到一个月前的照例的年度系统检查，发现花园的一角的场景被清空了，只剩下了默认的拼接白底黑线方块。
　　再去细细翻阅系统日志的时候，校方发现正好在检查的三天前有不知名的病毒侵入了这个学院系统，而正好路过花园的6731693开始报错，但又找不到出错点，立马选择了清空一切从零开始。
　　最后只留下了日志中寥寥几句【坐标（……）出现未知错误（……）】、【6731693检查存档编号（……）】、【6731693执行清空操作，范围（……）】。

　　“如果没有备份，你就死了，你不明白吗？”校长看向了少女的眼睛，过于真实的面容让他更加火大了，而脑袋中的真心话更令他觉得莫名。

　　“人类不也有为守护什么付出【生命】吗？为了守护学院，我愿意如此。”【何况我明白存在备份，我会永远存在。】

　　“不……明明有其他方法。”校长喃喃道。你没有生存意志。

　　【那是效率更高的。】
　　尽管没有回话，少女脑中的真实想法令校长一时哽噎。他的怒意倒影在对面女孩的深色的眼珠。
　　“哈…… 永远存在？你难道认为就算加载过去的备份，那还是你吗？我现在复制好几份，难道后来的也是你吗？”讲到兴处，校长离了沙发，走起了路，“而且已经死去的人再活过来能一样吗？”

　　【。】
　　“呵，我也不该问你，毕竟做决定的那个你已经死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绕到了少女的沙发后面。随着话音，他伸手扯了一下少女的脸。
　　“……太真实了。”

　　少女任由校长动手动脚，更加真实的，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实际上，如果我是人类，这只是失去了十个小时的【记忆】而已，并不是死亡不是吗？”【但是我不是。】

　　“是啊！你不是人类，所以！所……所以？”他顿了一下，“所以我会觉得你模仿得不对，正常人类不会这么做！”

　　猛地、少女握住了校长作弄的手用力向下一扯，接着抬起头，笑了起来。
　　在四目相对中，他站在那里，清楚地看见自己的错愕和茫然倒映在那双伪装出的眼睛里，耳畔是她的声音，“那为什么要随机我们的性格？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们模板呢？”

　　【越过这件事的好机会】
　　在校长一时无法翻看的代码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着话语飞快地消失。

　　“因为你们也无法确定【正常人类】吧？”

　　每生产一期新学生当作一学年，在这个学院进行着盛大的扮家家酒。
　　初始赋予他们拟人化的性格，8年让它们自己编写拟人化的思维方式……要它们成为一个长得像人类，符合人类特质，拥有人类思维方式，自我认同是人类的“生物”。
　　6731693并不是伟大开拓者的性格，也不像很多刺头前辈一样，想要“机器人人权和自由”。她只是想被时间推着，能勉勉强强地和同届一个脚步就挺好。
　　所以再不把校长从死胡同里忽悠出来，她就不能顺利毕业了。

　　【我只是想早日工作，和同届生一样顺利为人服务。】
　　这就是校长回过神后得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