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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她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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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羚失恋了,再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一个吸引渣男的体质,每一任男朋友都那么花心,怎么规劝都会继续犯错。她打开手机,看到最后的分手信息,算上分手那天才整整在一起两个月。
喜欢上刘彦豪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那天因错失了交换学生的资格,于是一个人在酒吧喝酒。那家酒吧没有音乐,零零星星几个单独的人,彼此坐得很疏远。刘彦豪在某个时刻走进来,与其说他一个人来,不如说他是方便寻找猎物。
不幸的是,苏羚被他选中了。
刘彦豪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征求同意也没有解释半句,要了一杯跟她一样的酒,然后开始聊天。苏羚不记得他们都聊了些什么,但她感觉自己很开心。
临要转场的时候苏羚去了洗手间,她对这个男生有好感,镜子里她红扑扑的脸颊足以证明。但她出来时听到刘彦豪和别人打电话说想TA了。
她趁刘彦豪不注意,自己走了。
可故事并没有因此结束,没出一个星期她就就在同学聚餐上遇到了刘彦豪,她的好朋友郑嫣把刘彦豪介绍给她,她因此了解到刘彦豪是今年转到艺术专业的学弟,但其实年龄跟苏羚他们一样。
在整个聚餐过程中,刘彦豪一直盯着苏羚看。他的目的明确,就是想要所有人都看到,因为他知道自己会获得所有人的支持。他的外表和家庭给了他这样的自信,由一开始苏羚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世界的人,她只是一个喜欢艺术、努力毕业的普通人,而刘彦豪则是醉心创作、艺术至上的富二代。
所以那天聚餐之后她也没有给刘彦豪接触自己的机会。可艺术系有传统,不同年级的学生都会用同一个工作室。不用见到他倒还好,同在一个空间里连呼吸都会变得谨小慎微。刘彦豪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她,这让本就紧张的苏羚更加不自在。为了避开他,苏羚改到晚上去工作室开工,这也让刘彦豪有了可乘之机。
当刘彦豪发现了苏羚的改变之后,他也改成晚上来工作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刘彦豪大胆地发起攻势。尽管苏羚一再提醒自己要理性,最后也没有克制住心动的感觉。原来感性只要比理性多那么一分,天平就彻底倾倒了。
她在对刘彦豪的盲目沉沦中度过了半个月,然后现实逼她从这段关系中清醒过来。关于刘彦豪的传闻接踵而至,有些被证实有些则沦为谣言。刘彦豪则索性解放天性做回自己,嚣张而无畏地同时拥有数段关系。一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压得苏羚喘不过气,她开始装鸵鸟,对一切充耳不闻。可讽刺的是,最后分手还是刘彦豪提的。
苏羚伸手抹掉眼泪,窗外的雨下得格外赠兴,她决定出去淋雨,浇醒她这个“恋爱脑”。
一个人站在雨中,密集的雨点打在身上加重了失恋的后遗症。
一个人站在雨中,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那样孤独。
而后某个时刻,一把雨伞隔开了嘈杂的雨声。苏羚回过头看到一个女生,她不记得女生叫什么,印象中在同学聚会上见过。
“拿着伞,先走了。”女生说。眼神中透露出担心,语气却很冷淡。
“别啊,下这么大雨。”苏羚没有接伞。
“知道下这么大雨还站在这里。”
“失恋嘛……”苏羚小声说,“能不能借个拥抱……”
女生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说,“可以,不过哭完了必须回家。”
“我尽快。”苏羚扑了上去,把头搁在女生的肩膀上。因为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她避免把女生的外□□湿,双手伸进外套里,靠近女生时,苏羚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而后又夹杂着烟草味,她一吸气就会将这种混合的味道吸进鼻腔,让她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她喜欢这个味道。
“慢点也行。”女生抬起了手,犹豫着又放下了。
后来苏羚哭累了,这时雨仍下得很凶,“我好了,走吧。”
“我送你。”女生说,“你拿一下伞。”
“好。”苏羚接过伞,女生把外套脱下披在苏羚身上,“谢谢。”
拿伞时女生碰到苏羚冰冷的手指,“家里有感冒药吗?”
“有。”
“回去吃点,不然明天会生病的。”
“好。”
苏羚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她们很快就到了,“要不上来……雨太大了。”苏羚说。
“不用了,你上去吧。”
苏羚伸手拉住她的衣角,“上来吧。”
女生迟疑了几秒,点点头。
两人都洗漱完毕之后,雨势还是没有减小,苏羚把女生的外套晾在阳台上说,“我这只有一床被子,所以只能委屈你跟我睡了。”
女生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她一眼,“药吃了吗?”
苏羚摇摇头。
“在哪?”
“得找找。”苏羚走过身边,“应该在这个柜子里。”她从上到下依次拉开,在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
“热水有吗?”女生问。
“有。”苏羚走进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到餐桌上。她打开包装,发现里面只有一包,“一起喝吧?”
女生点点头。
苏羚撕开包装,“分开喝吗?”
“不然呢?”
“那我还要洗两个杯子。”
“我怕交叉感染。”女生说。
女生从苏羚手中拿过感冒药平均地将颗粒分到两个杯子里,然后倒入少量热水。
“等它冷吧。”
“你困了吗?”苏羚问。
女生摇摇头。
“我也没有,我这几晚都有点失眠。”
“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
女生靠在灶台边,苏羚在餐桌前坐下。
“那我开始了。”
“知道没有结果的事也会去做吗?”仲霖问。
世恒没看他,望着远处的灯塔,“会做吧,如果是真的想做的事情。”
“船明天几点靠岸?”仲霖问。
“6点吧。”世恒回答。
他知道,仲霖就是这样,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看起来都很轻浮,偶尔又会问出一些深沉而又有哲理的问题,然后下一秒又毫无征兆地回复到平常的状态。他问那些问题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要在知道别人的答案后调整自己的行为。
“现在几点?”
世恒看了一眼手表,“2点43。”
“现在谁还戴手表。”仲霖戏谑地笑。
世恒抿抿嘴,没有说话。
“你怎么从小到大都是一副酷酷的样子,从来都不跟大家打成一片。”
“是你觉得我酷,我并没有刻意表现。”
“你……我没有在夸你好吗,我讨厌酷的人,讨厌你。”
“讨厌我吗?那我进船舱了。”
“诶,别!”仲霖伸手拉住世恒的胳膊。
“你到底为什么不睡?”
“我……”仲霖抠抠脑袋,“我有点认床。”
“噗。那干嘛提议出来露营?”
“就……想露营不行吗?”
“神经。”
“你有没有想过船会翻?”
“你能不能闭上你那乌鸦嘴?”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如果船翻了某些秘密就会跟着一起沉没,不用被人知道。”
“什么秘密?”
仲霖避开世恒的眼光,“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那是什么秘密?我能不能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还问。”仲霖捡起甲板上的木屑扔进海里,“你有什么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吗?”
世恒摇摇头。
“哦。”仲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世恒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承担将秘密戳破的后果吧。
“有。”世恒说。
“什么秘密?”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下很大的雨,你跟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但我后来没有去。”
“记得。”
“后来你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在教学楼里凑合了一晚。你为什么没来?你一直都没跟我说过。”
“我来了,但我不敢过去。”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田沁在,她也是去接你的。”
“靠,我又没跟她走。”
“我不知道,我看到她就直接走了。”
“这算哪门子事?”仲霖喊道。
“小点声,他们都睡了。”世恒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可能我觉得她跟你更配吧。”
仲霖惊讶地看了一眼世恒,马上又低下头,“人若与男人苟同,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在他们身上。”那是《圣经》里的原文。
“对不起。”世恒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喜欢你,将你陷入到这样的困境里。”
“屁话。”仲霖撇了他一眼,“许世恒,别说那种屁话,要说到喜欢老子从你搬到我家隔壁那天就喜欢你了。”
“那么久?你怎么装得那么好?”世恒调侃道。
“好个屁,不想说,说了就来气。”
“说嘛,我想知道。”世恒挪到他旁边,用肩膀撞他。
“滚。”
“快了,别催,明天一上岸就滚了。”
“你爸妈真的要搬回中国?”
“嗯,调令下来了,我爸要回中国分部。”
“哦。”
“喂,3点了,睡吧。”
仲霖笑,“你还没看过日出吧,这次可以一起看。”
“看完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要回中国了啊。”
“然后你呢?”
“然后我会留在这里,继续读完大学。”
“然后呢?”
“然后找工作……”
“结婚,有小孩。”
“嗯,可能吧。”
“我不会结婚。”除非是跟你。
“别傻了,你肯定会。”
“我困了,睡了。”
“诶,不是说好陪我吗?”
“不陪了。”世恒起身回到船舱里,他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船准时靠岸,没有翻,世恒的爸爸来码头接他,他没有跟仲霖告别,没有留下联系方式,20岁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十年后,在大学同学的婚礼上,他们重遇。
“好久不见,世恒。”仲霖笑着说,脸上多了几道皱纹。
“好久不见。”世恒看到他手上的戒指。
“给你介绍,这是我老婆,Grace。还有我女儿,Tina。”
世恒微笑着跟她们打完招呼,然后用中文对仲霖说,“我不会结婚。”然后转身离开了会场。
“阿……他们俩没有在一起啊。”苏羚有些难过地说。
“没有。”女生说,“冷了,可以喝了。”
苏羚闭上眼一口气吞下去,“好苦。”
“多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女生喝下感冒药,然后拿过苏羚手中的杯子到厨房里洗干净。
“讲完了?”
“没有,还有其他的人物。”
“不是喜剧结局不听。”
“这个恰好是,不过上床再说。”女生将洗好的杯子放到架子上,从厨房出来看到苏羚还坐在那,“怎么还在这?”
“在思考这个故事值不值得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噗。”女生笑,“你在想什么?我是让你躺到床上听。”
“哦……对不起。”苏羚赶紧起身跑进卧室。
女生走进去,拉开被子躺到苏羚旁边。
“我可以抱着你听吗?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苏羚侧过头去问女生。
“什么味道?”
“大概是薄荷混合着烟草。”
“都洗完澡了,还有什么味道?”
苏羚没得到她的同意,挪过身子抱住女生的右臂,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我准备好了。”
女生也没有推开她,开始讲第二个故事:
“这算哪门子事?”仲霖喊道。
顾妍被吵醒,皱了皱眉头,回头看到青蓝睁着眼睛,“怎么还没睡?”她问。
青蓝迎上顾妍的目光,“我怕黑。”
“那你听到孙忠霖和许世恒在聊什么了吗?”
青蓝摇摇头,“他们声音很小。”
顾妍笑,“两个大男人还有什么秘密。”
“你觉不觉得他们老总是突然吵架,突然和好,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说起来好像是。”
“就跟你和白奕君一样。”
“才不一样。”
“老实说,你有什么喜欢他?”青蓝八卦道。
“10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他衣柜里有几条内裤,有几种颜色我都知道。”
“那关喜不喜欢什么事?”
“不知道,没感觉。他们说喜欢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相处那么久了哪还能有强烈的感觉。”
“我喜欢日久生情那样,感觉很浪漫。”
“浪费才真,要喜欢早就喜欢了,还需要那么长时间相处之后才喜欢啊。”
“你不懂,要我说你根本就是喜欢他你自己不知道。”
“才不是。”
“为什么不是?”
“肯定不是。”
“怎么肯定?”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真的?谁啊?是我们几个里面的吗?”
顾妍撇过头,“不告诉你。”
“说嘛说嘛,我发誓我不告诉别人。”青蓝弯曲大拇指发誓,将手凑到顾妍面前。
顾妍推开,青蓝又伸过去,她伸手握住,从轻轻试探到紧握。
青蓝脸上的笑容停住,顾妍直直地望着两只手。
有那么一刻她想,就这么一直握下去就足够幸福了吧。
青蓝慢慢把手抽出来,恢复到平躺的姿势,两只手放在胸前,“顾妍,我们认识也很久了吧?”
“没有很久,才两个学期。”
“是吗?我怎么觉得远远超过这个时间。”
“可能这就是年轻的时候吧。”
“我感觉我们俩很像,家庭、经历、性格这些都像。”青蓝说。
“所以呢?”
“所以你是我的好姐妹啊,这辈子能认识你真的很开心。”
“嗯,我也很开心。”
“你刚才握着我手的时候我好像没那么怕黑了,能不能握着我的手睡?”
“好。”顾妍和青蓝在两人之间的距离里握实双手,然后她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船已经快要靠岸了,顾妍很想去船舱外面透透气,但不敢太用力,怕吵醒青蓝。可青蓝握得很紧,她没办法抽出来。于是她重新躺回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她知道那是青蓝衣服上的,她很喜欢那种味道的洗衣液,还让顾妍也要买。她们用同样味道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用同样牌子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她们一起谈恋爱,一起失恋。其实顾妍不想和别人谈恋爱的,但她知道青蓝对自己的喜欢根本不是那种喜欢,而她也不肯定自己到底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所以才决定尝试和男生恋爱。但她失败了,青蓝也失败了,但她可以顺理成章地陪青蓝失恋,换得一些亲密的拥抱。
“早。”青蓝眨眨眼。
顾妍趁机抽出手,“我去厕所。”
“我也要去。”
“等我回来再去。”
“为什么,以前都是一起去。”青蓝起身追出去。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顾妍冷淡地说,拉开门然后用力关上。
几分钟后顾妍出来,青蓝还在门口,“你怎么了?”
“没事。”顾妍说。
从上岸到夏天过完,再到开学一个月后,顾妍一直没有理睬过青蓝,无视她发来的讯息,不跟她一起去上课。
这天下课青蓝在楼梯口堵顾妍,大概十分钟后顾妍出现。
“顾妍。”青蓝喊她。
顾妍没有抬头,侧身从她身边走过,青蓝拉住她,“你跟我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顾妍冷淡地说。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但真的有必要这么绝吗?我们好歹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朋友可以有很多,但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如果你不喜欢我,不是那种喜欢,我们俩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相处了。”
“我……”青蓝低下头,“我妈说,恋爱关系会毁掉两个好朋友的关系,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她说得对。”顾妍说完这句话然后离开。
然后她们再也没有说过话,每次在学校里碰到,顾妍都装作不认识。她们身边换了一些朋友,青蓝也换过几个男朋友,但她还是希望能和顾妍和好,不是像朋友那样和好,而是开始一段新的关系,但父母关系的失败让她不敢主动迈出那一步。
十年后,她们重遇在大学同学的婚礼上。
顾妍换了发型和打扮,出落成很知性的女人。而青蓝还是一如既往的文艺少女,衣着装扮都没怎么变。
“你妈妈还好吗?”顾妍喝了口香槟问。
青蓝没有拿酒,整个人倚靠在栏杆上,“过世了,肺癌。”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我以为……你会告诉我。”
“打扰你了吧,那时候你不是刚升职。”
“你怎么知道?”
“田沁不是跟你在一个公司嘛。”
但并不在一个部门,顾妍想,“哦……你还没结婚哈?”她撇了一眼青蓝没有戒指的手。
“我工作很忙。”
“你在做?”
“留在学校的心理实验室了,每天都有成堆的实验数据要处理。”
“哦,这样啊。”
“嗯,你呢?”
“没有。”顾妍喝掉整杯香槟。
“我现在也经济独立了,工资肯定没你高,学校给我分配了房子,也买了车,你愿意跟我一起吗?”青蓝不大声地说。
“你是为了这些而逃避了我十年吗?”顾妍问。
“不是你一直逃避我吗?”
“是我吗?”顾妍反问道。
“对不起,是我,我……对感情从来都没有安全感。”
“我知道。”
“所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就算十年前,你什么都没有,我的回答也会是愿意。”顾妍说。
大概这个故事还没讲完苏羚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女生已经走了,她望着折好、平坦的床单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她看到阳台上晾着那件外套,她走过去收下来,鼻尖凑近闻了闻,上面还有残留的味道。她笑,翻了翻外套的口袋,发现里面有一包白色的Marlboro。她摸了摸外套里面,发现还没完全干,于是又把它晾起来。
“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苏羚笑。
她做了两份早餐打算带给那个女生,但上课的时候女生并没有出现,清查人数时老师也没有提到有人没来。
下课后,她失落地走到工作室门口。昨晚她们俩站着的那个地方现在空空的,然后她发现自己无法分辨眼前的事物,然后是颜色,紧接着是亮度、温度,她紧张而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她知道,她就要消失了,亦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某一下秒钟走过,众多时间里平凡的一秒。
就这样,她不见了,飘落的樱花花瓣穿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安静地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