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端》玄恩尘

1、序 “莫生……

　　雨，并不大，点滴落下，淅淅沥沥的打在鹅卵石道两侧的树叶上，很是好听。
　　两道身影一大一小，各自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鹅卵石路上。他们谁都不说话，只有脚步落在地面的踢踏声，不疾不徐。
　　大概是因为下雨，所以一路行来，墓园内未见半个人影，宁静致远。
　　没一会儿，他们便到了一块墓碑前，上面写着一个人名‘莫生’，还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仔细瞧去，此刻那身着黑色西装、站立在边上的小少年与这照片上之人有七八分相像。
　　小少年娴熟的将自己的小背包放下，从里头掏出了自己的成绩单、一个打火机和一个不锈钢钵。他慢慢蹲下，将钵放到碑前的小平台上，而后将成绩单点燃扔进了钵里。
　　“爸，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
　　说完，他朝着身后退了两步，转而看向那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轻声道。
　　“妈，你和爸聊，我四处走走。放心，我会注意安全，半小时后准时回来。”
　　女子一时哑然，只能笑笑，而后看着孩子走到了大道上，在她抬头可见的地方戴上了耳机，挺起了网课。
　　“莫生，你还好么？我们的儿子长得和你真像，就是懂事得可怕，我记得你也不是这么少年老成的人啊，他怎么就成了这样，是不是我没教好？”
　　“你猜猜我多大了？仔细瞧瞧，还认不认得出？”她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如果你还在，一定会说，这不是一个月见一次么，哪能不知道、不认识。”
　　“莫生啊，我今年三十岁了，咱们的儿子梁云泽已经六岁，刚刚上小学。我在想，等他大学毕业成家后，我就来陪你。所以，莫生啊，再等等我……”
　　她已经哽咽，伸手不断擦拭着被雨淋到的照片，即便她知道照片塑封在里头，不会淋湿，却还是不断地擦拭着。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能够碰触到他，哪怕是这样的碰触也好。
　　“莫生……我好想你……”眼角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下，化作这秋日里的寒雨。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时，身旁站着一个和尚，一个一身红白阴阳衣的和尚，手中也是一把红白阴阳伞，只是红白两色的位置刚好和衣服相反。他的伞上分别挂着四个金铃，正对着东南西北四方。他左脚的脚踝上也有一个铃铛，区别于伞上的金色，那是一只银铃。她看着随风而动的铃铛，半点听不到声音。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何故在此逗留？此处可并非施主该来的地方。”和尚长得异常秀气，嘴角微微勾起，清瘦的身形瞧着很是单薄。
　　她猛地起身，凝视着那和尚：“我见过你……”
　　“何处见过？何时见过？”和尚说着，缓步朝着山上而去。
　　她此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身在一处深山之中，脚下是青斑石台阶。她想追上去，可那和尚看着走的并不快，却怎么也追不上。
　　“你等等，我见过你，真的见过你，你知道莫生在哪儿对不对？你别走……”
　　“缘起缘灭，执念为何。缘聚缘散，一别两宽。”
　　山林间响起一阵铃声，那是和尚伞上的铃声，是他脚踝上的铃声，吵得她头昏脑涨，最后竟两眼一黑身体朝后一倒……
　　她的眼前再次清明一片，淅淅沥沥的雨依旧下着，莫生的照片近在咫尺，而她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妈，你没事吧？”梁云泽将她扶起，朝着远处的山林看去，微微蹙了蹙眉。
　　“没事，我们回家吧。”她的泪水悄然滑落，在孩子瞧不见的地方轻轻擦拭。
　　她以为时间可以抹平对他的思念，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陪伴自己的不仅仅是这短暂的一生，而是很久很久……
　　“妈，以后我还是陪着你吧，这里阴气重。”
　　“小小年纪的，不要封建迷信。”
　　“嗯。”他又朝着山里头瞥了一眼，而后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身着阴阳衣的和尚坐在院子里，任由雨水落在身上，心情有些复杂。他能够瞧见那孩子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孩子是莫生借助还魂香所生还是因为别的，竟与他有切不断的孽缘，日后怕是不好过了……